第192章 十年樹人!(1 / 1)
劉禪越說思路越清晰:
“如此,不需十年,僅需五六載,我漢中王治下,便將不再缺乏堪用的基層官吏與技術人材!
人才源源不斷,則國力根基自然穩固!
此乃百年大計,強本固元之策!”
劉備聽完,眼中精光閃動。
他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尤其是自己陣營根基尚淺,大量依賴荊州、益州本土士族,
若能培養起一支忠於自己、且具備實際辦事能力的寒門官吏隊伍,無疑將極大增強他的掌控力,削弱對地方豪強的依賴。
他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阿斗此議,深謀遠慮,確是為國育才之良策。為父準了。”
劉禪心中一喜,正要謝恩,卻聽劉備話鋒一轉:
“然,設立學堂,聘請教習,供給學子食宿筆墨,乃至修建學舍,無一不需鉅額錢糧。
如今四州初定,百廢待興,北伐在即,府庫之財,首要用於軍國大事。
阿斗,你既提出此策,當知為父之難處。”
劉備看向劉禪,目光中帶著一絲考驗:
“你於武漢所創白糖之利,大半已用於支援益州建設及揚州安撫;
交州雪鹽之入,亦需支撐交州本地開發及軍備。
為父知你生財有道,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興辦四州學堂之資,恐還需你自己多多設法。”
劉禪早有預料,父親不可能憑空變出大筆錢糧給他搞教育試點。
他立刻應道:“父王所慮極是。兒臣既提出此議,自當盡力籌措。只是……”
他略作遲疑,道:
“兒臣身邊,長於謀劃者眾,然精於商事、能為兒臣打理這些生財之道者,卻極為短缺。
昔日有糜芳舅父於交州為我經營糖、鹽之業,方有今日之利。
如今四州學堂之事,千頭萬緒,兒臣懇請父王,能否調糜芳舅父回襄陽,助我一臂之力?”
劉備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面露難色:
“糜芳確為幹才,交州商道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年輸入府庫之錢帛數以億計,實乃軍需一大支柱。
若將他調回,交州事務交接需時,且恐新接手之人未必能有其能,若因此斷了這條財路,只怕……”
軍隊的擴充和維持極度燒錢,糜芳這條線太重要,劉備不敢輕易調動。
劉禪察言觀色,知道父親確實為難,糜芳現在就是個下金蛋的雞,動不得。
他退而求其次,道:
“父王既然為難,兒臣不敢強求。只是糜芳舅父不得回,兒臣身邊實在缺乏此等擅於經營之人。
可否將江夏太守換人,調賈似道回襄陽?
江夏政務已上正軌,換一穩健守成之將鎮守即可。
賈似道曾為我打理武漢庶務,於籌措錢糧、經營產業上頗有手段,有他回來助我,兒臣方能更快為學堂之事聚斂資財。”
調一個賈似道,比調糜芳的阻力小得多。劉備這次沒有猶豫,爽快點頭:
“準!便使長江水軍都督文聘兼任江夏太守,同時聽從雲長詔令。
令賈似道即日回襄陽,聽你調遣,協助你辦理學堂及籌措款項之事。”
“謝父王!”劉禪心中一定。
賈似道或許打仗不行,但搞錢搞後勤、執行他的命令,絕對是一把好手。
有他回來,再加上系統裡面那琳琅滿目的人才,這辦學堂的錢,未必就湊不齊!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劉備一錘定音,
“阿斗,你放手去做,一應所需人手,除糜芳外,儘可與你相父、士元先生商議調派。
務必儘快將這育才大計推行開來!”
“兒臣遵命!”劉禪朗聲應道。
得了命令的劉禪雷厲風行,即刻召集自己麾下少英營集合。
此時的少英營,隨著劉禪成為王世子,已經被編為世子衛隊,
而負責教導少英營文武的丁奉、高長恭、李愬三人也水漲船高,被任命為太子庶子和太子中庶子。
他一邊命人以最快速度傳信給江夏的賈似道,令其交接公務,火速返回襄陽聽用;
一邊片刻不停,徑直前往武漢書院尋訪龐德公。
武漢書院經數年發展,已非昔日簡陋模樣。
琅琅讀書聲與激烈辯經聲交織,處處透著蓬勃朝氣。
劉禪無需通傳,輕車熟路地在書院後的靜齋中找到了正在煮茶閱卷的龐德公。
老人見劉禪到來,並不意外,含笑示意他坐下:
“世子行色匆匆,眉宇間卻有亢奮之色,可是有大事要勞煩我這把老骨頭了?”
劉禪接過龐德公推來的茶盞,輕啜一口,平定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隨即開門見山:
“龐公明鑑,小子確有一件關乎國本的大事,非龐公出面主持不可!”
他放下茶盞,將方才與父親劉備商議的、於漢中王治下四州普遍設立官學,系統培養寒門官吏與技術人才的計劃和盤托出。
龐德公靜靜地聽著,花白的眉毛時而揚起,時而蹙緊,手中緩慢地轉著茶杯,直至劉禪說完。
靜齋內一時只有煮茶的咕嘟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學子誦讀聲。
良久,龐德公才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卻直指核心:
“世子此志,宏大高遠,老朽聞之,亦覺氣血澎湃。
若成,實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過其難,如同登天啊……”
他看向劉禪,眼中帶了
“首難,非在錢糧,而在‘名份’與‘師道’。”
“名份?”劉禪略微疑惑。
“然也!”龐德公飲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世子欲興之學,非尋常啟蒙私塾,實乃為王府選拔官員的官學。”
那麼世子有沒有想過,等這些學子學成之後,到底是何種身份?
要賦予什麼職務?可有憑信?俸祿幾何?品軼又如何論?
與察舉、徵辟之士,孰高孰低?
此皆需明定章程,昭告四方,方能令人信服,使寒門俊才趨之若鶩,而非視為奇技淫巧之末流。
此乃名份,若無此章,學堂立而不正,學子心而不安。”
劉禪神色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忽略了這最關鍵的制度設計。
是啊,沒有明確的出路和地位,憑什麼吸引人來?
他連忙道:“龐公所言極是!此事確需先行釐定。
小子設想,可仿考課之法,設立分級考試,合格者授予‘學士’、‘匠師’等不同憑信,依成績優劣,由王府及各州郡縣衙擇優錄用,
暫不授正式官品,但享相應俸祿,立下功勳或經考核優異者,再酌情擢升品軼。
其地位,當與察舉孝廉、茂才等並行,而非其下。
具體細則,還需龐公與法正尚書、諸葛軍師等共同參詳擬定。”
龐德公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孩子反應極快,思路也清晰。
“嗯,世子能想到並行而非其下,已是難能可貴。
此事關乎國體與士林反響,確需與孝直、孔明細細斟酌。
那麼第二難,便是師道。”
他嘆了口氣:
“世子欲授實學,經史子集為基礎,算數、格物、律法、農工、醫道乃至商事為專精。
然,當今之世,經學大儒易尋。
但精於算數、格物、律法、農工者,多為官府胥吏或民間匠師,
其人或敝帚自珍,或地位卑下,如何能延請其為師,登堂入室,傳授其學?
且其學問如何系統編纂為教材?
而且這些人本身的教學之法又與經學講授大相徑庭。
此等專精之師的遴選、聘任、待遇,乃至學問的整理傳承,皆是前所未有之挑戰。
何論如今儒學風盛,尋常學子如何願意學習這些被他們視為“奇淫巧技”之技?
若處理不當,非但學堂無法開辦,更恐引來士林非議,斥之為不倫不類,敗壞學風。”
劉禪對此倒是早有思考,他身體微微前傾,道:
“龐公,小子以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能傳實用之道,授安身立命之業,解治國興邦之惑者,便是良師,何必拘泥於其出身?
對於專精之術科,其師之待遇,當遠超尋常儒師,不僅俸祿從優,
更應授予王府‘技術博士’、‘工學博士’等榮銜,使其社會地位得以提升。
其學問,可由學子記錄整理,再由其本人與龐公這等大才審定,形成教材。
而學生,本就取自上不起私塾的寒門又或者平民。
只要將儒學設為主課,其餘設為分科,主課必修,然後擇二分科研習。
若想要學成進入漢中王府,則需透過考核,一主二副三科皆為上等才行!
至於士林非議……”
劉禪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斷:
“父王常憂人才匱乏,尤其是能辦實事之才。
若能為此強國之本計,些許非議,兒臣願一力承當。
且待學子成才,效力四方,彰顯實學之效時,非議自然消弭。
當前首要,是請龐公以您在荊襄士林之泰山北斗聲望,出面主持全域性,招募各方才俊,共襄盛舉!
小子願拜龐公為‘四州官學總祭酒’,總攬學政!”
龐德公看著劉禪眼中熾熱而堅定的光芒,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自己與一眾好友在荊襄之地清談辯論、擇才育人的理想,以另一種更為宏大務實的方式得以實現。
他沉默片刻,忽然朗聲笑了起來,笑聲衝散了靜齋的沉悶: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一力承當’!老朽半截身子入土之人,能得世子如此信重,參與此千古未有之育才大業,尚有幾分熱血可拋!
這‘總祭酒’的擔子,老夫接了!”
劉禪大喜,立刻起身,鄭重長揖:
“多謝龐公!有龐公執掌學政,此事已成三分!”
“先別急著高興。”
龐德公虛扶一下,神色恢復嚴肅,
“既應了你,老夫便要說這第三難,亦是眼前最急之難——‘根基’。”
“請龐公指教。”
“武漢書院雖有小成,然其規模、規制,遠不足以作為四州官學之樣板,更無法承擔為四州培訓師資之重任。
你欲推行,首要之事,非是立即於四州遍地開花,而是需先在這襄陽,設立一‘中央官學’總堂,或稱‘大學堂’。
此地需集最優之師資,定最善之規章,編撰核心之教材,並首批遴選四州之聰穎寒門子弟與有志於實學之士族子弟,在此進行為期一至二載之嚴格授學。
待其學成,一部分優異者留任總堂或派往各州郡官學任教習,大部分則分配至各地任職。
如此,以總堂為根,培育種子,再散於四方,方能確保官學之質量與理念之一統,不至偏斜。
此事,需立即著手!校舍、師資、教材、生源,千頭萬緒!”
劉禪聽得心潮澎湃,龐德公果然老成謀國,一眼就看出了關鍵所在和推行步驟。
“龐公深謀遠慮,小子佩服!
設立總堂之事,確應優先。
校舍之地,我即刻請示父王,於襄陽城外劃撥山水俱佳之地,興建學宮,此事可交由將作大匠負責。
師資招募,教材編纂,則全賴龐公!
生源遴選,可立即行文四州,令各郡縣推舉家境清寒、品行端正、聰穎好學的少年,
並言明待遇及前途,限期送至襄陽,由總堂統一考核選拔!”
“可。”龐德公點頭,“師資方面,經史子集之師,老夫這張老臉,尚可去信邀約幾位隱退或不得志的老友出山。
至於算數、格物等實學之師……”
他看向劉禪,
“恐需世子設法。王府工官、曆法算學博士、乃至民間巧匠、資深胥吏,皆需徵調、延請。此事阻力不小。”
“龐公放心,此事我來辦!父王已允我協調相父與士元先生調派人手。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若有才具,縱是胥吏匠戶,我也要請他來這大學堂任教!”
劉禪斬釘截鐵。
“好!”龐德公撫掌,
“既有此決心,老夫便即刻草擬邀約書信,並列出所需實學師資門類與教材編纂綱要。
世子也請儘快落實校舍與生員遴選之事。此外,大學堂之規章、學制、考核之法,亦需儘快擬定。”
“小子明白!”劉禪感到一股巨大的動力和壓力,
“錢糧之事,父王命我自行籌措,我已調賈似道回襄陽負責此事。
待他抵達,便與龐公具體商議大學堂及日後四州官學之預算用度。”
一老一少,在這靜齋之中,迅速敲定了開創性教育工程的第一步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