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籌錢!(1 / 1)
劉備被那“廉價輕便的書籍”前景震撼得說不出話。
諸葛亮則目光灼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妙!絕妙!”諸葛亮率先開口,語氣中充滿了驚歎與興奮,
“此物若成,不僅可解格物院燃眉之急,於政令傳達、軍報書寫、戶籍管理、乃至教化百姓,皆有翻天覆地之變!
其利,絕不亞於十萬精兵!
然,賈公之憂,深謀遠慮,確是不可不防。”
劉備凝重地點頭:
“如此利器,必須絕對掌控於王府手中!研究之事,必須在絕密之下進行。
參與之人,必須絕對可靠!”
劉禪介面:“兒臣亦知此事重大。
然,雷博士雖是大匠,卻精於土木營造,於此等精細新巧之物,恐非其專長。
且此事需極度保密,雷博士目標太大,易引人注目。”
諸葛亮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緩緩道:
“臣舉薦一人,或可負責此事。”
“何人?”
“內子,黃氏月英。”
“黃夫人?”劉禪一愣。
“正是。”諸葛亮頷首,“月英於機關巧思、匠作營造之上,天賦異稟,尤勝於臣。
且她深居簡出,外人罕知,由她主持秘研,最為穩妥。只是……”
他看向劉備,“女子之身,參與此等機密要務,恐惹非議。”
劉備尚未開口,劉禪卻立刻大聲道:“女子又如何?我麾下秦良玉將軍,衝鋒陷陣,不輸男兒!
義母之才,義父深知,我等亦有所聞。
只要能成此利國利民之大事,何必拘泥於男女之別?兒臣以為,黃夫人乃是最佳人選!”
劉備見劉禪態度堅決,又深知諸葛亮夫人確非凡俗女子,當下拍板: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便依孔明與阿斗之言。即刻密召黃氏入府,主持此事,一應所需人手、物料,由孔明親自調配,務必機密!”
計議已定,黃月英被秘密請入王府。
當她聽聞此事原委及那超越時代的技術構想時,平靜的眼眸中頓時爆發出驚人的神彩,那是一種遇到畢生所熱愛事業的狂熱。
劉禪當即鄭重道:“義母,此事關乎國本,煩請您全力為之。
格物院可特設‘匠造科博士’一職,由您掛職,以便呼叫資源,掩人耳目。”
黃月英抬頭,眼中雖有激動,卻仍有一絲遲疑:
“世子,妾身一介女流,掛職博士,出入學宮,恐惹人非議,於禮不合吧?”
劉禪朗聲一笑,語氣斬釘截鐵:
“義母何必自謙?
我麾下秦良玉,以女子之身統軍作戰,軍功卓著,無人不服!
格物院求的是真才實學,而非虛禮!
能者上,庸者下!
我說您可以,您就可以!”
黃月英看著眼前這位目光堅定、魄力驚人的少年世子,又看了看旁邊微笑頷首的丈夫諸葛亮,
最終深吸一口氣,斂衽一禮,眼中再無猶豫,只有專注與自信:
“既蒙世子信重,妾身必竭盡所能,窮究此技,以報世子、大王、丞相之託!”
…………
學宮的建設、紙與印刷術的秘研,如同兩個吞金巨獸,讓劉禪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狀況雪上加霜。
賈似道每日對著賬冊唉聲嘆氣,劉禪也深感壓力巨大。
縱有開源節流之策,也難解這燃眉之急。
這一日,賈似道再次尋到劉禪,臉上卻帶著精明算計的神色。
“世子,常規生財之道,緩不濟急。思前想後,或有一法,可速得巨資,以解當前之困,甚至為格物院奠定長遠之基。”
賈似道壓低了聲音。
“哦?賈先生有何妙策,快快道來!”
劉禪精神一振。
“招收付費生!”賈似道眼中閃著光,“並非寒門子弟,而是向荊州、益州,乃至江東、中原前來避難的豪門大族子弟開放名額,允其繳納高額‘助學捐資’,入格物院就讀!”
劉禪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連連搖頭:
“不可不可!賈先生,我創立格物院之本意,乃是為打破世家壟斷,培育寒門子弟。
若讓那些膏粱子弟湧入,豈非本末倒置?
更何況,那些豪門巨室個個精似鬼,他們家中自有良師,為何要花大價錢來我這學‘雜學’?
此議恐難行通。”
賈似道似乎早料到劉禪會如此反應,他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洞悉世情的狡黠:“世子,您此言差矣。您實在是小看了您自身的名望與這格物院如今在明眼人眼中的價值!”
他上前一步,細細分說:
“其一,名望無價。
您如今是漢中王世子,克復荊益、揚威交廣、仁德之名廣播四海,更兼有‘天授’之智的傳聞。
在許多人眼中,您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是未來的天下共主!
若能成為您的門生,哪怕只是掛個名,對其家族而言,便是莫大的政治資本和護身符!
這份潛在價值,遠超金銀。”
“其二,格物院雖新,但其勢已顯。
大王與丞相鼎力支援,龐德公、司馬徽等荊襄名士出山主持,學宮由樣式雷這等大匠督造,氣象非凡。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非尋常書院,乃是王府大力栽培嫡系力量之所在。
能提前將子弟送入未來權力核心的預備機構,與之建立聯絡,這筆投資,對豪族來說,千值萬值!”
“其三,所學雖雜,卻皆實用。豪門大族亦需打理龐大家業,精通算學可掌經濟,明律法可避訟事,知農工可興族產。
即便那些只知享樂的紈絝,其家族亦希望他們能學些實在東西,而非一味清談。
格物院所授,正合其部分需求。”
劉禪聽著,若有所思。賈似道的話,確實點醒了他。
這些世家大族,慣會投資,如今父親與曹賊二分天下,世家大族豈有不份而下注之理?
“即便如此,他們為何非要來格物院?在家中請師教授豈不更好?”劉禪仍有疑問。
“世子,這便是關鍵所在!”賈似道眼中精光更盛,
“在家中請師,所學不過經史子集,所交不過同鄉子弟。
而入格物院,則意味著進入了以您為核心的‘世子黨’的未來圈子!
能與來自四州的寒門俊才同窗,能聆聽龐德公等名士教誨,甚至有機會得到您的親自點撥!
這種人脈資源,是閉門讀書永遠無法獲得的!
這才是那些豪族願意付出巨大代價的真正原因!”
劉禪徹底明白了。
賈似道這是要將格物院的“入學資格”本身,包裝成一種具有巨大潛在價值的“政治-社交-教育”複合產品,
賣給那些渴望維持或提升家族地位的豪強。
“先生所言,確有道理。然,具體該如何操作?若來者不拒,恐魚龍混雜,壞了學風。”
劉禪心動了,但依舊謹慎。
“自然不能來者不拒!”賈似道成竹在胸,
“此中大有文章可做,需精心設計,方能名利雙收,且不損格物院根本!”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謀劃細細道來:
“首批付費生,名額絕不能多,初步可定二十人,寧缺毋濫。
須是各州郡實力最強、名聲尚可、且對王府較為恭順之家族子弟。
如此方能顯其珍貴,令其以入選為榮。”
“並非有錢即可。
需由您親自對申請子弟進行面察,考察其品性、才智。
頑劣不堪、蠢笨如豬者,縱出千金亦不收!
同時,亦要暗中考察其家族背景、政治傾向。
此舉既可篩選學生,亦是對各家族的一次摸底和震懾。”
“費用絕不能低!要定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例如‘助學捐資’黃金百斤,或等價帛粟,另需每年繳納高昂的學雜用度。
此價一出,自然將絕大多數普通富戶排除在外,唯有頂級豪族方能承受。
同時,這筆錢要明言,主要用於補貼寒門學子之用,可博得好名聲。”
“付費生入學後,與寒門學子混合編班,同吃同住同學習,遵守同樣嚴格的學規。
成績考核、升留級標準完全一致,絕無特殊照顧!
此舉一來可堵天下悠悠之口,二來可讓寒門學子與之正常交往,或許能潛移默化,將來入仕更好協作,
三來也可讓付費生感受到真實壓力,要麼努力跟上,要麼被淘汰,錢也白花。”
“雖明面無特殊照顧,但可提供一些隱性價值。例如邀請名士或您親自出席,付費生可優先參與。
其家族若有合理訴求,可透過學子遞話,獲得一個向王府表達的正常渠道。
最重要的是,畢業時,成績合格者,同樣授予格物院憑信,在銓選時與其他寒門學子‘並行’,雖無特權,但有了這個資格,對其家族已是巨大成功。”
劉禪聽完賈似道這一整套縝密方案,不禁拍案叫絕!
“妙!太妙了!賈先生真乃奇才也!”劉禪興奮地踱步,
“如此操作,既可得巨資解困,又篩選了相對優質的豪族子弟,將其與格物院乃至我本人進行利益繫結,
還維持了學宮公平的根基,甚至可能促進寒門與士族下一代的理解!一舉數得!”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些豪族為了一個名額爭破頭,將大把金銀糧帛送入格物府庫的場景。
“好!就依先生之計!此事便全權交由先生操辦!立刻草擬章程,呈報父王與義父。
首批二十個名額,務必要篩選出真正有價值的家族和子弟!”
“卑職領命!”賈似道躬身應道,臉上露出了屬於他那種精算師般的自信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為世子,也為自己的地位,立下了一大功。
賈似道領了劉禪的鈞旨,深知此事首戰必須打響,目標的選擇至關重要。
他精心挑選了第一個遊說物件——荊州荊家。
這荊家乃是襄陽本地豪強,族中曾出過兩千石的高官,在荊州根基頗深。
然而,其最大的汙點便是在當年曹操南下時,時任家主的荊良見劉琮投降、劉備勢危,為保家族,率先舉族歸附了曹操,
雖未直接與劉備為敵,但在劉備集團看來,這無疑是背主之舉。
如今劉備雄踞四州,荊家雖憑藉深厚家底依舊富甲一方,但在政治上卻備受冷落,地位尷尬。
家族子弟無人出仕,往日交好的世家也多有疏遠,可謂有錢無勢,心中惶恐不安。
賈似道選擇荊家,正是看準了他們急於擺脫困境、重新攀附權力的迫切心理。
這一日,賈似道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名隨從,來到了荊家氣派卻略顯沉寂的府邸。
他並未擺出王府屬官的架子,而是以私人身份,遞上了名刺,言明“漢中王世子府門下,賈似道拜會荊阜家主”。
荊阜聞報,心中驚疑不定。
賈似道此人他略有耳聞,據說是世子身邊新晉的紅人,專司錢糧籌劃,名聲似乎……不那麼清正。
此人突然來訪,所為何事?他不敢怠慢,連忙整衣出迎。
廳堂分賓主落座,香茶奉上,寒暄過後,荊阜試探著問道:
“賈先生大駕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賈似道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微微一笑,卻不直接回答,反而環視廳堂,感嘆道:
“荊家不愧是襄陽望族,府邸軒昂,底蘊深厚啊。
只是……如今這世道,光有黃白之物,而無倚仗之勢,怕是如小兒持金過市,難免令人心憂啊。”
這話如同尖針,直刺荊阜心窩。他臉色微變,強笑道:
“賈先生說笑了,我荊家安分守己,何來此憂?”
“哦?是嗎?”賈似道放下茶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荊阜,
“荊家主,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當年之事,雖乃時勢所迫,然在王爺與世子心中,終究是根刺。
如今荊州百業俱興,人才輩出,可曾見荊家子弟有一人得入王府法眼?
往日故交,可還如常走動?”
荊阜被他說中心事,額頭微微見汗,沉默不語。
賈似道見火候已到,便不再繞彎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荊家主,在下今日前來,非為別事,乃是奉世子之命,給荊家指一條明路!”
荊阜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急聲問道:
“世子?敢問是何機會?先生請明言!”
“世子悲天憫人,欲大興文教,培育寒門子弟,特創‘格物院’。此事,荊家主想必有所耳聞吧?”
“略有耳聞。”荊阜點頭,心中卻疑惑,這與他們荊家何干?
“然興學耗資巨大,世子仁厚,不忍全耗府庫,故特開恩典,允少心向學且願為國育才出力的良善之家,捐資助學,其子弟可獲准入格物院就讀。”
賈似道緩緩道來,觀察著荊阜的反應。
荊阜先是失望:“原來是要錢……”
但旋即,他腦中靈光一閃,捕捉到了關鍵——
“其子弟可獲准入格物院就讀”!
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賈先生的意思是……我荊家子弟,亦可入這格物院?
與那些寒門子弟一同求學?”
“非但可以,而且,世子格外開恩,首批名額僅有二十!”
賈似道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加重,
“能入選者,皆需家世清白、資財雄厚、且對王府忠心可鑑。
一旦入學,便是世子門生,與未來王府之棟樑同窗共讀,聆聽龐德公、司馬徽等名士教誨,更有機會得世子親自點撥!”
荊阜的心臟砰砰狂跳!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根本不是去讀書,這是拿到一張通往未來權力核心圈子的入場券!
是洗刷家族汙點、重塑政治身份的絕佳機會!
花錢?花多少錢都值!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強壓激動,謹慎問道:
“世子厚恩,荊家感激不盡!只是……不知這‘助學捐資’,需幾何?入院之後,又如何?”
賈似道微微一笑,知道魚兒已經上鉤,開始收線:
“世子體恤,知各家不易。然為示公允,也為真正篩選有心之人,這捐資暫定為黃金百斤,或等價糧帛。
此外,每年需另付學雜用度,比照寒門學子十倍之數,因其食宿用度皆需額外開銷。”
“黃金百斤?!”荊阜倒吸一口涼氣,這確實是個天價!
但一想到其背後的價值,他又覺得並非不能接受。
“至於入院之後,”
賈似道神色一正,
“荊家主需知,格物院學規森嚴,世子一視同仁!
貴府公子入院,需與寒門學子同吃同住,刻苦攻讀,成績考核絕不姑息!
若學業不成,縱是捐資鉅萬,亦會被清退,捐資不退!
世子要的是能成才之人,而非紈絝子弟。
此點,須事先言明!”
若是說只需花錢就能買個資格,荊阜或許還會猶豫其價值。
但聽到如此嚴格的要求,他反而更加確信此事是真的!
世子是真的要培養人才,而非單純斂財!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荊阜連忙道,
“若能得此機緣,犬子必當懸樑刺股,不敢有負世子厚望!絕不敢玷汙格物院聲名!”
賈似道滿意地點點頭:
“既如此,荊家主可有意乎?須知名額有限,覬覦者眾。
若荊家無意,在下還需去往別家……”
“有意!絕對有意!”荊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
“懇請賈先生務必為我荊家美言,保留一個名額!
百斤黃金,荊家即刻便可備齊!
不,一百二十斤!
多出的二十斤,乃是在下對世子興學壯舉的一點額外心意!”
賈似道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讚賞之色:
“荊家主果然深明大義,熱心教化!世子若知,必定欣慰。
好,既如此,這個名額,我便為荊家暫且記下。
三日之內,請家主攜嫡子前往學宮,龐德公與世子或許要親自見一見,若品性才智尚可,此事便定了。”
“多謝賈先生!多謝賈先生!”荊阜激動得連連作揖,彷彿不是花了天價鉅款,而是得了一份天大的恩賞。
賈似道從容起身告辭,留下荊阜在原地興奮地搓手,彷彿已經看到了家族重新崛起的曙光。
走出荊府大門,賈似道回頭望了一眼那高門大院,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第一家,已成。
他知道,有了荊家這個“範例”,剩下的十九個名額,很快就會成為荊州、益州乃至更多地方豪強們爭破頭的稀缺資源。
世子的錢袋子,終於能鼓起來了。而這條將地方豪強與世子事業進行利益捆綁的暗線,也成功地埋下了第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