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辦報(1 / 1)
襄陽格物大學堂的成功開辦,造紙與印刷術的突破性進展,以及賈似道“付費生”計劃帶來的可觀收入,確實暫時緩解了劉禪的財政壓力。
學宮運轉逐漸步入正軌,琅琅讀書聲取代了昔日的施工嘈雜。
然而,劉禪站在學宮最高的書閣上,眺望著遠方,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襄陽,投向了益州的成都、荊州的江陵、交州的番禺、揚州的建業。
他的終極目標,是在父親治下的四州之地,普遍設立官學,讓知識的星光灑遍每一個郡縣,徹底打破世家大族對文化教育的壟斷。
他曾許願“天下為公,人人如龍”。
這不是說說就能達成的。
曾經父親地小兵寡,需要依靠世家大族不斷輸血才能勉強與曹操對峙。
但如今劉備集團坐擁四州之地,麾下帶甲十數萬!
戰將千員,謀臣如雨。
益州、揚州新附,兩地世家大族尚未將手伸入朝堂。
荊州世家先是因為投曹而少了大批,又因為自己“土地置換”之策分流交州。
在朝中也無甚勢力。
交州更不用說,惟一的世家士家,早被于謙拆分於各地,難以聚集。
而如今劉備核心文武中,能夠代表世家的官員,也大多與劉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想來不會過分針對他的新策,即便有所怨言,也會擺明車馬,當面對峙。
所以。
這個時候,正是他發揮的最好時候。
“區區一個襄陽格物院,即便加上付費生的捐資,又能支撐多久?又能培養多少人才?”
劉禪喃喃自語,
“四州之地,若每郡每縣皆設蒙學、預科,所需錢糧、師資、校舍、教材……
那將是一個天文數字。賈似道籌來的這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知道,依靠王府持續輸血不現實,北伐才是父親的心頭肉。
依靠豪族“捐資”更非長久之計,且容易授人以柄,形成新的利益輸送。
他必須找到一條能自我造血、能源源不斷為教育事業注入資金的活水。
“必須要有屬於格物院、屬於教育本身的、穩定而龐大的財源!”
劉禪下定了決心。
他再次召來了剛剛從一場與荊州豪族的討價還價中抽身、略顯疲憊卻眼神興奮的賈似道。
“賈先生,付費生之事,你做得很好,解了燃眉之急。”
劉禪先肯定了對方的功勞,隨即話鋒一轉,
“然,先生可知我最終之志?”
賈似道何等精明,立刻躬身道:
“世子之志,在於四州遍設官學,教化萬民,為國育才。下官欽佩不已。”
“既知此志,便當明白,如今所得資財,不過九牛一毛。若要達成此志,需有能支撐四州官學網路的巨利之源。先生精於算計,於生財之道可有長遠之策?”
劉禪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賈似道沉吟片刻,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
“世子,尋常田租、商稅,皆已有主,且牽涉甚廣,難以挪作專用。若要巨利,需另闢蹊徑,需有‘獨門生意’。”
賈似道緩緩道,
“昔日世子於武漢創白糖,於交州制雪鹽,皆乃點石成金之手筆。如今,或可再效此法。”
“哦?先生之意,是讓格物院也去做工坊生意?”
劉禪挑眉。
“非也非也。”賈似道搖搖頭,
“格物院自身不宜直接經營,但格物院有何?
有龐德公、司馬徽等名士大家,有即將刊印的萬千典籍,更有世子您這塊金字招牌!
此皆乃無價之寶!”
他越說越興奮:“我有一策,或可開源!”
“快講!”
賈似道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早已思慮過此事。
他微微躬身,道:“世子,利器在手,何須他求?
如今白紙雖主要由糜芳將軍掌控,優先供給軍國大事,然產量想必已在逐步提升。
印刷之術,更是獨步天下。
此二者結合,便是點石成金之法!”
“哦?先生之意是?”
“賣書!”賈似道斬釘截鐵,
“但非直接售賣《五經》《論語》——此物雖好,尋常百姓買不起,亦未必急切需要。
我等當從他們喜聞樂見之物入手。”
“其一,刊印話本傳奇!”
賈似道侃侃而談,
“市井之間,說書人講述之《列國志》、《楚漢演繹》乃至前漢演義、神仙志怪故事,流傳極廣,百姓趨之若鶩。
然皆口耳相傳,謬誤繁多。
若我等待將其整理潤色,刊印成冊,其文字通俗,故事精彩,定價無需高昂,薄利多銷,必能風靡四州!
百姓得其樂,我等待得其利,更可於話本之中,潛移默化,宣揚忠君愛國、仁孝節義之理!”
“其二,彙編刊行《農桑輯要》、《工匠技巧》等實用書籍!”
賈似道繼續道,
“此非深奧經典,乃農夫工匠真正所需之知識。
哪怕只是記載一些優秀的耕作經驗、新式農具圖樣、工匠口訣、防治病蟲害的土法,必定大受歡迎。
此策不僅能獲利,更能切實提升民力,此乃世子‘惠及於民’之體現!”
“其三,仿效《邸報》,刊行《荊州半月談》!”
賈似道壓低了聲音,
“內容不必涉及軍國機密,可刊登王府釋出的政令解讀、各地糧食豐收訊息、某地縣令興修水利惠及百姓之事蹟、乃至孝子賢孫的表彰、抓獲盜匪的通報。
讓百姓花少許錢,便能知曉王府德政、天下大事,此乃‘助世子揚名’、掌控輿論之利器!”
劉禪越聽眼睛越亮!
賈似道此人,雖品行或有瑕疵,但這商業頭腦和洞察人心的本事,確是頂尖!
這些話本、農書、小報,看似不起眼,卻真正抓住了大眾的需求,一旦形成規模,其利潤絕對驚人,而且正如賈似道所言,能同時達成盈利、惠民、揚名三重目的!
“妙!太妙了!”劉禪撫掌讚歎,“先生真乃吾之陶朱公!此事若成,則四州蒙學之資,皆出於此矣!”
然而,他隨即想到關鍵一環:“然,先生之策,皆需大量紙張。如今白紙工坊由糜芳舅父掌管,所產大多供應軍政,能否勻出足夠份額予我,尚未可知。”
賈似道微微一笑:“此事,恐需世子親自出面,與糜將軍商議了。其中利潤分成,亦需明確。糜將軍精於商事,必能看到其中巨利。”
劉禪點頭,此事確需他親自走一趟。他即刻動身,前往糜芳負責的造紙工坊。
如今的糜芳,因掌管白糖、雪鹽、造紙三大暴利行業,雖無顯赫軍職,卻是劉備集團中名副其實的“財神爺”,地位超然。
他見到劉禪前來,十分熱情。
“阿斗今日怎有空來舅父這滿是紙漿味的地方?”糜芳笑著將劉禪迎入內室。
劉禪也不繞彎子,將賈似道所策劃的刊印話本、農書、小報之事和盤托出,並著重強調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利潤前景。
糜芳聽著,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太清楚這裡面的商機了。
白糖雪鹽雖利厚,但終究是消耗品,且受原料限制。
而這紙張印刷,一旦形成產業,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財富!
尤其是劉禪提出的這些內容,面向的是龐大的平民市場,這市場有多大,利潤就有多厚!
但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故作為難地搓了搓手:
“阿斗,不是舅父不幫你。
你也知道,如今北伐在即,漢中王府、各軍將領,對紙張的需求與日俱增,調撥令一道接著一道,工坊日夜趕工,尚且吃力。
這突然要分出大量紙張來印這些……這些話本小報,恐怕……”
劉禪知道這是舅父在討價還價,便笑道:
“舅父的難處,阿斗明白。
然此事實在利國利民,亦能牟取巨利,充實府庫。
若能成,所得利潤,舅父的工坊可佔其半,如何?
舅父可用此利,繼續擴大工坊,增購原料,招募工匠,如此不僅能滿足軍用,亦能逐步滿足刊印所需,豈不兩全其美?”
利潤對半!
糜芳心中一跳,這條件可謂極其豐厚了!
他知道劉禪志不在錢,而在那教育大業,但這讓利幅度還是讓他驚喜。
而且,用賺來的錢擴大再生產,形成良性迴圈,這生意確實做得!
他臉上露出“掙扎”片刻後的決斷表情:
“唉,既然是為了阿斗你的千秋大業,舅父我便咬牙撐一撐!
利潤對半可以,但首批紙張,我只能先勻出少量給你試水,若銷路果真如你所言,我便立刻著手擴增工坊!如何?”
“一言為定!”劉禪心中大喜。
有了糜芳的支援,紙張來源便有了初步保障。
“不過,”糜芳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狡黠,
“阿斗,這刊印之事,舅父我覺得,也不能全由你那格物院的人來操辦。
他們讀書做學問在行,做生意怕是差些火候。
不如這樣,刊印之事,由我另組一班子人手負責,就在這工坊旁另設一印書局,統一採買原料、印製、發賣。
所得利潤,按月結算,對半平分。
你只需派人負責話本故事的蒐集編寫、農書技術的稽覈、還有那《半月談》的內容定奪即可。
如此,你我分工,效率最高,也能避免學問之地沾上太多銅臭之氣,你看可好?”
劉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糜芳的意圖:他想將最核心的印刷和銷售環節抓在自己手裡。
但這提議也確實有道理,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而且能避免格物院過度商業化。
只要內容把控在自己手裡,利潤分成清晰,也無不可。
“好!便依舅父之言!”劉禪爽快答應。
一場足以影響未來文化傳播和輿論導向的商業合作,就在這舅甥二人之間談妥。
劉禪得到了穩定的紙張來源和一半的利潤承諾,糜芳則獲得了又一個潛力無限的財源和擴大產業的機會。
“荊州印書館”在糜芳的雷厲風行下迅速運轉起來,第一批話本、農書和小報《荊州半月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市井間激起波瀾。
那圖文並茂、價格相對低廉的話本讓識字不多的百姓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實用的農書更是被農夫們奉為至寶,即便不識字,也要請村中塾師念來聽;
而《半月談》上刊登的王府政令解讀、各地趣聞、好人好事,則成了人們瞭解外界、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
銷路之好,甚至超出了糜芳最樂觀的預估,利潤如同雪片般飛來。
劉禪看到報表,心中大定,知道這條財路算是走通了。
然而,內容的持續產出成了新的問題。
僅靠最初招募的幾位文人搜腸刮肚、編寫故事、蒐集農技,很快便力有不逮。
《半月談》更是需要穩定、優質的內容來源。
劉禪再次展現了其“資源整合”的能力。
他將目光投向了格物院這座現成的寶庫——這裡匯聚了龐德公、司馬徽等學術泰斗,有馬謖等善於文墨的教師,
更有數百名思維活躍、接觸新知的學子!
他立刻在學宮內頒佈了一道倡議:鼓勵全院師生,踴躍向《荊州半月談》及印書館投稿。
內容不限,可以是經義新解、讀書心得、地方風物考察、農工小技巧發明、甚至詩詞歌賦、短小故事皆可。
一旦採納,必有酬謝!
倡議一出,學宮內頓時議論紛紛。
投稿?給那市井小報寫文章?
許多深受傳統教育的儒生教師首先感到的是不適與牴觸。
著書立說,藏之名山,傳之後世,方是士人所為。
將文章變為商品,刊印於紙上售賣,換取銅臭,成何體統?
就連司馬徽、龐德公這樣開明的大儒,雖然明白劉禪的苦心,也願意支援小報傳播正道,但提及“酬謝”,也紛紛搖頭婉拒。
龐德公對前來送第一次“稿費”的胥吏道:
“老朽塗鴉之筆,若能於教化百姓略有裨益,便是功德,豈敢言利?此物還請拿回。”
其他受邀的名士教習也大多如此,認為收取稿費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