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漢中之戰,不遠矣(1 / 1)
時光荏苒,劉禪在襄陽格物大學堂傾注心血的第一個年頭,就在忙碌與希望交織中飛快流逝。
學宮聲名漸起,蒙學如火如荼,印書館財源廣進,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軌。
然而,在這片文教昌盛的景象之下,一股強大的戰爭潛流正在悄無聲息地匯聚、湧動——目標,直指北方戰略要地,漢中。
漢中王府內,燭火常明至深夜。
劉備與諸葛亮的身影,頻繁地出現在懸掛著巨幅輿圖的密室之中。
得益於黃月英“發明”的改良紙張,此刻的軍政效率已遠超往年。
“孔明,你看,這是孝直(法正)從成都發來的最新糧秣測算。”
劉備將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遞給諸葛亮,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若在以往,如此精密的計算,需耗時數月,竹簡都要用車拉!
如今,紙張輕便,書寫迅捷,算學博士輔助之下,不過旬日便已清晰列出。
依此資料,我大軍出動,糧草可支撐半年有餘!”
諸葛亮接過,快速瀏覽,羽扇輕搖的速度都不由加快了幾分,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主公所言極是。此紙之利,確乃天助我軍。
不僅糧草計算,軍令傳遞、情報彙總、兵力調配圖譜,皆因此物而煥然一新。
以往一道軍令自襄陽發往江州,驛馬賓士,竹簡沉重,需五六日。
如今輕紙一張,快馬三日可達,且內容詳盡,不易出錯。
此中節省之時日,於戰機而言,千金不換!”
其實不僅如此,諸葛亮還利用紙張的便利,建立起了更高效的情報分析系統。
各方細作傳來的資訊被迅速抄錄、歸類、比對,
使得曹軍在漢中、關中一帶的兵力部署、將領性情、糧草囤積點等情報,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透明。
漢中之戰,近在眼前矣!
儘管劉備和諸葛亮並未將具體軍事計劃告知劉禪,但整日生活在王府和學宮之中的劉禪,又如何感受不到這日益緊張的戰爭氛圍?
他注意到,父親召見諸葛亮、法正、關羽、張飛等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且常常密談到深夜。
他察覺到,府中往來穿梭的軍中信使數量明顯增多,且個個行色匆匆。
他從糜芳舅父偶爾的抱怨中得知,工坊的紙張大部分都被軍方“強行”調走,用於繪製地圖和傳遞軍情。
他甚至發現,學宮裡一些年紀稍長、來自軍戶家庭的預科生,偶爾會談及家中父兄近期被調防或加緊操練的事情。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在襄陽上空,也縈繞在劉禪心頭。
這一日,劉禪前往王府向劉備請安,恰逢諸葛亮與法正剛從密室中出來,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而又隱含興奮的神色。
“兒臣拜見父王,義父,法尚書。”劉禪恭敬行禮。
劉備看到劉禪,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笑容:
“阿斗來了。學宮近日如何?”
“回父王,一切安好。龐公與司馬先生主持編撰的蒙學教材已近尾聲,長孫博士的律法科綱要也已擬定……”
劉禪簡要彙報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父親案頭上那堆積如山的紙張輿圖所吸引。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箭頭,無不指向一個方向——北方。
諸葛亮敏銳地注意到了劉禪的目光,與劉備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一笑,看似隨意地問道:
“殿下近來讀書,可知漢中之地利?”
劉禪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考校,也是某種程度的暗示,他收斂心神,從容答道:
“回義父,漢中乃益州屏障,北瞰關中,南蔽巴蜀,東引荊襄,西控秦隴。
得漢中,則進可圖中原,退可保益州無憂。昔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其地之重,關乎國運。”
劉備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與諸葛亮、法正再次對視,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欣慰與驚訝。
阿斗雖沉迷學宮之事,於這天下大勢、戰略地理,竟也如此清晰!
“好!我兒深知大勢!”劉備難得地誇讚了一句,隨即語氣轉為深沉,
“然虎口奪食,非易事也。曹孟德經營漢中已久,夏侯淵、張郃皆乃當世名將,此戰……必是艱苦卓絕。”
劉禪從父親的話語中,聽到了無比堅定的決心,也聽到了潛藏的憂慮與巨大的壓力。
他知道,決定季漢命運的關鍵一戰,即將到來。
他這一年的安穩辦學時光,恐怕要結束了。
離開王府時,劉禪的心情沉重而又激動。
他明白,父親和相父已經將征討漢中的準備做到了極致。
他所帶來的紙張技術,無意中為這場大戰增添了重要的籌碼。
“戰爭要來了……”劉禪望著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語。
他的學宮,他的教育事業,未來是能借助大勝的東風蓬勃發展,還是會因戰爭的消耗而陷入停滯,一切都將取決於北方那片戰場的結果。
他所能做的,就是繼續守好他的“育才”大本營,同時,默默為父親、為即將出徵的將士們祈禱。
他知道,他選擇的這條“文”路,與父輩的“武”路,終將在某個點交匯,共同支撐起季漢的未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轉機來的如此之快。
在學宮中,長孫無忌帶給他的驚喜遠不止於法學。
隨著律法科的蓬勃發展,長孫無忌展現出的卓越才能很快引起了龐德公和司馬徽的注意。
這兩位學宮奠基人年事已高,本就志在學術而非繁瑣管理,
見長孫無忌處事公允、條理清晰、且深得劉禪信任,便逐漸將學宮的日常行政事務移交於他。
長孫無忌接手後,並未急於大刀闊斧地改革,而是先沉下心來,用了他最擅長的“調研”方法。
他花了整整十天時間,分別與各科博士、助教、胥吏、甚至負責灑掃的僕役交談,又仔細查閱了學宮過往的賬目、記錄、規章。
隨後,他才向劉禪和龐、司馬二位先生提交了一份《格物大學堂事務最佳化疏》。
疏中精準地指出了幾個可以提升效率的環節:
其一,“分科而治,統合資源”。
他指出,目前各科相對獨立,但許多資源可以共享。
例如,各科所需的筆墨紙硯、基礎書籍可由學宮統一採買,以量壓價;
學子們的公共課程,如基礎算數、四書五經等可合併授課,避免師資浪費;
學宮的藏書樓應對所有科目開放,並建立更便捷的借閱章程。
其二,“明晰章程,權責到人”。
學宮以往的管理多依賴慣例和龐、司馬二人的威望,缺乏成文的規章。
長孫無忌建議制定詳細的《學宮章程》,明確各位博士、助教、胥吏的職責、考核方式及晉升路徑,
同時規範學子的入學、考勤、學業考核及獎懲制度,使一切運作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其三,“開源節流,細水長流”。
他仔細核算了學宮的支出,提出了幾條節流建議,如鼓勵學子抄錄副本以節省購書費用,廢棄紙張的再利用等。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開源”之策:律法科學子可為民間提供簡單的法律文書代寫與諮詢;
農科培育出的良種、編寫的農書可向周邊農戶推廣換取些許資助;
甚至未來工科、醫科皆可如此。
此舉不僅能稍補學宮用度,更能讓學子提前接觸實務。
其四,“檔案詳實,以資查考”。
他要求學宮設立專門的檔案室,將每名學子的學業記錄、每項決議的形成過程、每次物資的出入、甚至每次學宮內部辯論的要點都記錄在案,整理歸檔。
“今日之記錄,乃明日之史料,亦是未來決策之依據,不可輕忽。”長孫無忌如此強調。
劉禪看完這份奏疏,心中驚歎無以復加。這長孫無忌簡直是個全才!
其管理思維之縝密、超前,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普通官員的水平,
若不是心中尚有濾鏡,只怕他都要將相父諸葛亮拉出來與他進行對比!
“先生大才!所言諸事,切中要害,可行性強!便請先生放手施為!”
劉禪毫不猶豫地給與了全力支援。
於是,在劉禪的支援和龐、司馬的默許下,長孫無忌開始了他對學宮的“精細化治理”。
他推行新政時,並非強硬命令,而是先與相關博士、胥吏充分溝通,解釋利弊,聽取意見,稍作調整後再推行,減少了大量阻力。
很快,學宮的運轉效率顯著提升。
以往常見的推諉扯皮、資源申請緩慢、記錄混亂等問題大大減少。
各科博士得以更專注於教學研究,無需為瑣事分心。
學子們也感覺到環境變得更加井然有序,無論是借閱書籍還是申請物資,都有清晰的流程可循。
長孫無忌還格外注重協調各科之間的關係。
他時常組織小型的“科際交流”,讓律法科的學生去聽農科的作物講座,讓算學生幫助律法科整理資料,潛移默化地促進著“格物”理念所倡導的學科融合。
他甚至注意到了學子的生活狀況,調整了膳堂的伙食標準,督促改善了宿舍的取暖條件,雖都是細微之處,卻讓眾多寒門學子感念不已。
不僅如此,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馬謖,也成為了長孫無忌的小迷弟,每日跟在他身後,默默學習著他的一舉一動。
劉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他發現自己能越來越地從學宮的日常管理中抽身出來,去做更多的事情。
劉禪將目光從繁榮的學宮移開,再次投向了更為緊迫的軍國大事——父親的北伐大業。
人才儲備是長遠之策,但軍隊的硬實力,尤其是武器裝備的優劣,往往直接決定著一場戰役的勝負。
他深知,以季漢目前的國力,難以在兵力數量上與曹魏抗衡,必須在質量上尋求突破。
他首先召來了負責工造事宜的樣式雷和協助統籌資源的賈似道。
值房內,劉禪開門見山:“雷先生,賈先生。北伐在即,我軍將士之裝備,關乎勝敗存亡。依二位之見,我等可在器械上有何改進,方能助大軍一臂之力?”
賈似道沉吟片刻,面露難色:“殿下,改進裝備,所耗錢糧甚巨。
如今興辦學宮、安撫流民、籌備糧草已讓府庫吃緊。
若要大規模鍛造新式兵甲,恐財力難支。
或可先著眼於改良現有軍械,小範圍試用,以節省開支?”
他作為劉禪麾下的首席大管家,統籌劉禪所有資源,所以更多是以財政角度考慮問題。
樣式雷則更專注於技術層面,他思索著說:
“殿下,軍械革新,無非‘破堅’與‘禦敵’。
破堅者,強弓硬弩,利刃長矛;禦敵者,堅甲厚盾。
然材質、工藝皆需突破。
譬如強弩,射程欲遠,則需更強韌之弓臂,更堅固之弩機,對材料要求極高。
堅甲亦然,更好的鐵料,更精湛的鍛打技藝,皆非旦夕可成。”
討論一時陷入僵局。
賈似道顧慮財力,樣式雷則指出了技術瓶頸。
劉禪覺得他們說得都有道理,但似乎缺乏一個能打破常規的思路。
就在這時,劉禪想起了那位總是能帶來驚喜的奇女子——黃月英。
他立刻命人請黃夫人前來。
黃月英到來後,仔細聽了劉禪的問題和之前的討論,她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略加思忖,便開口道:
“殿下,諸位先生所言皆有其理。然妾身以為,軍械革新之道,或可歸結為兩點:
其一,讓吾之將士更‘堅’,使敵刃難傷,此為守,需在盔甲材料與結構上下功夫;
其二,讓吾之兵器更‘利’、更‘長’,能在敵觸及我之前斃敵於遠處,此為攻,如同雷先生所言,強弓硬弩是一途。”
她頓了頓,繼續道:
“材料之事,非一日之功,需持續嘗試不同鐵礦配比與鍛造之法。然結構或可最佳化。
譬如鎧甲,現今常見札甲、鱗甲,防護雖佳,然沉重且製作繁瑣。
可否設想一種更大面積的弧形甲片,如板狀,更有效彈開劈砍箭矢,且更省鐵料?
當然,此需極佳鋼材與水力錘鍛輔助。”
樣式雷聞言,眼睛一亮:
“黃夫人高見!大塊甲板若能成型,防護力必將大增!只是……對鍛打技藝要求極高,恐難量產。”
黃月英點點頭,話鋒一轉:
“至於‘更長更利’,強弩確是正道。雷先生方才提及大號弓箭,妾身以為,此思路極佳。
何不嘗試製作一種需用絞盤上弦、威力射程遠超尋常弩箭的‘床弩’?
可置於城頭或車上,用於攻堅或遠端狙殺敵軍將領、摧毀器械。
甚至……可否將數張弓複合疊加,以增其力?”
樣式雷徹底被點燃了靈感,激動地接話:
“夫人妙想!床弩!複合弓!若能將兩張、甚至三張強弓之力複合於一弩之上,其威力必驚世駭俗!
雖製造複雜,然若成,則我軍遠端優勢極大!”
賈似道聽到這裡,也忍不住計算起來:
“若此等利器真能製成,哪怕數量不多,用於關鍵之處,其價值亦遠超投入!
或可集中資源,先精工製作一批!”
劉禪心中豁然開朗!
黃月英的一席話,如同撥雲見日,一下子指明瞭具體的方向——材料與結構並進的護甲,以及追求極致威力和射程的重型遠端武器。
“好!”劉禪擊節稱賞,“義母一言,令我茅塞頓開!
雷先生,便依此思路,集中工坊最好之匠人,成立兩個小組。
一組專攻‘板甲’鍛造之法,試驗水力錘鍛,力求在甲片強度與輕量化上取得突破;
另一組,全力研製‘三弓床弩’!要錢糧,我來想辦法!要人手,從各處調撥!”
他看向賈似道:“賈先生,財力之事,仍需你多方籌措。
可先從學宮‘開源’所得、以及我世子府用度中節省部分支應。待有了樣品,我親自向父王和丞相請款!”
“謹遵殿下之命!”樣式雷和賈似道齊聲應道,臉上都充滿了幹勁兒。
黃月英又補充了一句:“殿下,研製過程,資料記錄尤為重要。
何種材料配比、何種熱處理方式、何種結構能得出最佳效果,皆需詳細記錄、比對。
此乃格物之理,亦可應用於軍械。”
劉禪深以為然:“義母提醒的是!
雷先生,務必詳實記錄每一次試驗的過程與結果,建立軍工檔案。此乃無價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