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西安城內的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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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飛嗤笑一聲,一把拍開竹鞭:“牛先生多慮了!北山險峻,強攻徒耗兵力。不如圍而不打,集中精銳破城!”他轉向趙炳,獨眼中精光閃爍,“只要西安一破,秦良玉、曹文詔孤軍在外,不戰自潰!”

牛金星冷笑:“若他們下山襲我後背,當如何?”

“襲我後背?”廖飛抓起幾枚石子砸在沙盤上,“白桿兵不過三千,關寧鐵騎也才五千!他們在山上也就罷了,若是改下來豈不是自尋死路!”

帳內眾將頓時分成兩派,爭執不下。趙炳忽然輕叩案几,爭論聲戛然而止。少年將軍把玩著腰牌,目光掃過沙盤:“北山不必強攻。”

他起身踱步,戰靴碾過散落的石子:“秦良玉是川兵,曹文詔是遼將,都是客軍。洪承疇能給他們多少糧餉?值得他們拼命?”手指一彈,腰牌“啪”地落在西安城模型上,“留著他們,反倒能讓洪承疇日日盼援,夜夜難眠!”

牛金星還要再諫,趙炳已抓起令箭:“張龍!”

“末將在!”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領出列抱拳。

“東門交給你,五千戰兵司,一萬新兵司,晝夜輪攻,不得給守軍喘息之機!”

“王朝!”

“末將聽令!”

“西門由你負責,同樣兵力,務必製造最大聲勢!”

“馬漢!”

“在!”

“南門交給你,佯攻為主,但若發現守軍薄弱,立刻轉為實攻!”

三將齊聲應諾,聲震營帳。趙啟見眾人皆得令,忍不住嚷道:“大哥,俺的騎兵……”

趙炳嘴角微揚:“你帶三千輕騎盯死北山。”他抽出佩劍,劍尖點在沙盤北側,“秦良玉若敢下山,就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鐵騎突出刀槍鳴’!”

趙啟眼睛一亮,單膝跪地:“得令!定叫那婆娘有來無回!”

帳外忽有親兵急報:“主公!西安北門有異動,但吊橋未放,似是守軍在加固城防!”

李巖眉頭一皺:“城裡沒人跑?”

趙炳大笑,劍鋒遙指西安:“跑?城內的人若跑,洪承疇第一個砍他腦袋!”突然斂容喝道,“傳令全軍,明日辰時,四面齊攻!我要讓洪承疇顧此失彼,首尾難顧!”

眾將轟然應諾,戰意沸騰。沒人注意到,李巖悄悄拾起沙盤上代表北山軍寨的木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白桿兵”三個硃砂小字,眉頭深鎖。

西安城頭,同一時刻。

洪承疇按劍而立,望著城外連綿的敵軍火把。親兵低聲稟報:“總兵大人,四門皆已加固,滾木礌石備齊。”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城下如潮的流民營,又望向北山方向——那裡,一點孤燈在夜色中倔強地亮著。

“秦良玉……”他喃喃自語,“你可別讓本官失望啊。”

~~~~

第二日,西安城外,黎明剛剛出現。

晨霧尚未散盡時,西安城頭的守軍便看見了那支奇怪的隊伍。三千餘名衣衫襤褸的百姓被長矛驅趕著向城牆移動,他們中有拄拐的老者,懷抱嬰兒的婦人,還有幾個穿著綢緞的鄉紳。

“爹!”城頭突然響起撕心裂肺的喊聲。一名守軍小校撲到垛口,死死盯著人群中的白髮老者。

緊接著更多守軍騷動起來:

“那是西關村的李員外!”

“天殺的,他們把陳夫子也抓來了!”

洪承疇的帥旗此時剛登上北城,見狀立即奪過親兵手中的銅鑼。

“鐺——”震耳的鑼聲壓下騷動,他厲聲喝道:“各營把總聽令!擅離崗位者斬!與城下喊話者斬!”隨即一把揪住那個哭喊的小校,“看清楚!那是賊寇的詭計!”

城下的趙炳金甲紅袍,策馬來到陣前,清亮的聲音穿透晨霧:“洪總兵好狠的心啊!”他隨手拽起一個老者,“王家莊的王老太爺,你也不認?”

城頭守軍中一陣騷動,有人驚呼:“真是王老太爺!他孫子還在咱們營裡當差!”

“趙賊!”洪承疇目眥欲裂,“兩軍交戰禍不及百姓,你還有沒有廉恥!”

“廉恥?”趙炳放聲大笑,突然抽刀架在王老太爺頸上,“成王敗寇!今日要麼開城,要麼——”刀鋒輕輕一拉,血線頓時浮現。

牛金星適時策馬上前:“主公,不如讓這些百姓先登城?看看洪承疇敢不敢放箭。”

李巖猛地拽住趙炳的馬韁:“主公不可!若行此計,天下人將視我義軍如豺狼!”

廖飛對於這一幕有些不解,他雖然是家中的庶子,可畢竟還是世家大族,對於這種庶民,自然沒有太多感覺。

他看向李巖,露出頑劣笑容:“李參謀長啊,你說史書會怎麼寫?是寫我們主公驅民攻城,還是寫他洪承疇箭射父老?”

李巖啞口無言,這個社會終究是勝者為王敗者寇,只要能打贏這一仗,史書肯定會寫後者。

隨著令旗揮動,義軍開始用刀背抽打百姓前進。

一個穿綢緞的鄉紳突然掙脫束縛,轉身對趙炳叩首:“將軍開恩啊!老朽願獻家產……”話音未落,一柄長矛已穿透他的後背。

隨後趙炳看也不看,隨意的擺了擺手,立刻有親兵上前來拖走屍體。

城頭守軍徹底亂了。

有人扔下兵器要去開城門,有人跪地痛哭。洪承疇突然奪過身旁守軍的弓箭,弓弦震響間,衝在最前頭的老者應聲倒地。

“看清楚!”洪承疇血紅的眼睛掃過守軍,“他們踏過護城河的那一刻,就是賊寇!”說罷連發三箭,箭箭穿喉。

……

此刻的北山軍寨上,秦良玉的白杆槍深深插進土裡。她看著那些在箭雨中栽倒的百姓,突然拔出長槍:“傳令!全軍下山!”

“娘!”馬祥麟急道,“現在下山正中趙炳下懷!”

秦良玉指向西安南門:“看見了嗎?趙炳另派了輕騎去驅趕更多流民!”她翻身上馬,“今日不救,明日你我皆為千古罪人!”

當白桿兵衝出山道時,趙啟的三千輕騎果然從側翼殺來。第一波衝擊就撕開防線,數名白桿兵慘叫著倒下。

就在危急時刻,曹文詔親率五百關寧鐵騎殺到,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

“秦將軍快撤!”

退回山上的秦良玉看著染血的肩甲,對曹文詔鄭重抱拳:“多謝曹將軍相救。”

曹文詔陰狠地看向兩人,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莫要再自尋死路,否則你送掉的不止你們母子的小命,還有跟著你們的數千將士。還有我們手下關寧鐵騎的性命!”

曹文昭說完之後,帶著曹變蛟轉身離開。

秦良玉好似沒有把剛才的威脅放在心上,依舊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

……

此刻的西安城下,護城河已成血河。趙炳望著城頭那個不斷張弓的身影,冷笑道:“洪承疇,你終究還是親手殺了自己的百姓……”

突然,他猛地揮劍:“全軍攻城!”

戰鼓震天響起,無數雲梯架上了血色的城牆。洪承疇按著肩頭的箭傷,對親兵慘然一笑:“去告訴楊大人……將之前訓練的第一批守城青壯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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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邸,一間密室內。

燭火搖曳的密室內,王家主王朝年捋著鬍鬚,目光閃爍地望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錦衣衛北鎮撫使小猴子摘下斗篷,露出一張還有些稚嫩的臉。

“王老爺,時辰不多了。”小猴子指尖輕叩桌面,“我家大將軍二十萬大軍已圍城三日,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王朝年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神色:“侯大人說笑了。西安城高池深,又有洪總兵坐鎮……”

“洪承疇?”小猴子冷笑打斷,“他肩上的箭傷怕是還在流血吧?”突然俯身向前,“昨日攻城,守軍折損已逾三千。王老爺真以為還能守多久?”

管家適時推門進來添茶,王朝年藉機整理思緒:“侯大人,此事牽連甚廣,需從長計議……”

“沒時間了!”小猴子猛地拍案,茶盞跳起寸餘,“明日卯時,趙將軍將發動總攻。”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這是願意開城的十七家商號畫押,就等王家帶頭了!”

王朝年眼角抽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名單邊緣:“可楊鶴大人那邊……”

“楊鶴?”小猴子突然壓低聲音,“他今早已派心腹去潼關求援了——分明是要棄城而逃!”

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王朝年如蒙大赦般起身:“夜已深了,侯大人不如……”

“最後問一次。”小猴子按住腰間繡春刀,“王家是要做開城做新朝的功臣,還是做舊朝的亡魂?”

聽到此話王朝年的瞳孔緊縮,立刻意識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額頭沁出冷汗,突然對著門外高喊:“來人!送侯大人從偏門出去!”轉頭又堆起笑容,“三日後,老夫定給答覆……”

小猴子霍然起身,斗篷帶翻茶盞。瓷器碎裂聲中,他陰冷的聲音像毒蛇般鑽進王朝年耳中:“明日城破時,希望王老爺別後悔今日決定。”

……

東城,汙水橫流的小巷。

陰暗潮溼的巷子裡,數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汗酸味。牆角堆滿了排洩物,幾隻瘦骨嶙峋的老鼠在人群腳下竄來竄去。

王安陽蹲在一塊破木板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面前的十來號人。他們大多面黃肌瘦,但眼神裡卻透著股狠勁兒——正是他需要的那種人。

“哥幾個,知道為啥把你們叫來嗎?”王安陽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警惕地盯著他:“不是說有吃的嗎?”

“吃的?”王安陽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半塊發黴的餅子,在眾人眼前晃了晃,“就這?你們就這點出息?”

他猛地將餅子砸在地上,一腳踩碎:“老子要給的,是活路!是前程!”

十來號人面面相覷。一個瘦高個猶豫道:“你……你是什麼人?”

“怎麼,不信?”王安陽冷笑,突然扯開衣領,露出肩膀上烙著的“戰”字——那是趙炳軍中戰兵司的標記,“看清楚了?”

瘦高個嚥了口唾沫:“可……可城裡到處都是官軍的巡邏隊……”

“所以才需要你們。”王安陽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具蠱惑力,“大將軍二十萬大軍就在城外,破城是遲早的事。現在跟著我乾的,到時候都是功臣!”

疤臉漢子眼中閃過貪婪:“能……能撈到什麼好處?”

王安陽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金銀?女人?田地?”他挨個豎起手指,“破城之後,想要什麼有什麼!而且……”

他招了招手,十來號人不自覺湊近。

“現在入夥的,每人先發二兩銀子安家費。”王安陽從腰間解下一個髒兮兮的布袋,銀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幹成了大事,還有重賞!”

瘦高個的手已經忍不住伸向錢袋,卻被王安陽一把按住:“想清楚了,拿了這錢,可就是自己人了。”

疤臉漢子一咬牙:“幹了!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點頭。王安陽露出滿意的笑容,將銀兩分發下去。

“聰明人。”他拍了拍疤臉漢子的肩,“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鄭三。”指了指身旁一個獨眼漢子,“他會告訴你們該做什麼。”

待新人被帶下去後,鄭三湊過來低聲道:“大哥,咱們銀子可不多了……”

王安陽望著巷子外巡邏而過的官兵,冷笑道:“怕什麼?大將軍對於給銀子還是很大方的,只要咱們能立下功勞,要多少銀子沒有?”

他轉身看向陰暗的巷子深處,那裡還有更多飢腸轆轆的流民在等待機會。王安陽的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光芒:“這才剛剛開始呢。”

隨後王安陽又收回了眼神,看著自己癟下去的腰包。不由對趙炳給錢的辦法感到敬佩,真的是簡單粗暴但是十分有效啊!

他入城後算是感受到了。怪不得自己手下有許多人更多的還是傾向於趙炳,如果不是自己打著趙炳的名頭做事,恐怕連自己手下的人都不能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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