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戰略大躍進(1 / 1)
“別大意。”趙啟踢了踢旁邊一捆浸了火油的蘆葦,“就是因為差這一夜,他們才急著追,騎兵肯定跑在最前面,步兵還得磨蹭一陣子。咱們趁這功夫打殘騎兵,剩下的步兵,根本追不上咱們。”
話音剛落,上游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隱約還夾雜著人喊馬嘶。王勇猛地站起來,握緊了長矛:“來了!”
趙啟按住他,示意眾人趴下:“別急,讓他們再靠近點。”他看著遠處塵土越來越近,突然對身旁的弓箭手道,“瞄準那些下馬飲水的,聽我號令——”
夕陽的金光灑在河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官軍的騎兵果然如潮水般湧到河岸,騎手們紛紛翻身下馬,有的直接跪在水邊,雙手掬起河水往嘴裡送;有的解開馬韁,讓戰馬低頭飲水。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蘆葦蕩裡,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放!”
趙啟一聲令下,箭雨突然從蘆葦叢裡射出,帶著風聲扎向人群。戰馬受驚,揚起前蹄嘶鳴,把騎手甩在地上;正喝水的官軍猝不及防,紛紛倒在河灘上。
“衝!”王勇第一個提著長矛衝出去,身後的義軍雖然疲憊,卻憋著一股狠勁,嘶吼著撲向混亂的敵陣。
趙啟緊跟著殺出去,刀光閃過,劈倒一個試圖拔刀的騎兵。他瞥了眼旁邊的小兵,那孩子正用石塊砸向一個官軍的腦袋,臉上濺著血,眼神卻亮得驚人——喝了河水,歇了片刻,他們總算找回了點力氣。
不到半個時辰,官軍的騎兵就潰散了。趙啟看著那些調轉馬頭逃竄的背影,沒讓人去追,只是喊道:“快!把他們丟下的水囊、乾糧全撿起來!咱們再走二十里,找個山坳歇腳!”
小兵抱著繳獲的乾糧,笑著對王勇道:“勇哥,將軍說得真對!他們果然栽在這河上了!”
王勇咧嘴笑,露出被打缺的門牙:“那是!也不看是誰的主意!”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走,跟上大部隊!這一夜的功夫,沒白費!”
河風裡,帶著水汽的涼意吹散了些許血腥。
趙啟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握緊了腰間的刀——他們不僅活下來了,還藉著這一夜的時間差,打了場漂亮的翻身仗。
接下來,是時候回去和自家大哥匯合了!
~~~~
武都山巔的風帶著秦嶺深處的涼意,吹得趙炳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著山坳裡錯落有致的石屋,夯土築起的寨牆沿著山脊蜿蜒,像一條蟄伏的長龍——這半月的搬遷雖倉促,卻在陳默與上官子域的排程下,硬生生造出了一座能藏兵、能屯糧的堡壘。
“大哥,你看那處箭樓,”趙峰順著他的目光指向西側,少年臉上沾著灰,眼睛卻亮得很,“上官將軍說,從那兒放箭能封鎖整個山道!”
趙炳笑著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做得好。”他轉向不遠處的工坊區,隱約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工匠們安頓好了?”
身旁的陳默拱手道:“回主公,工坊已搭起二十座棚子,硫磺、硝石都妥善收在石窖裡。李統領正帶著人清點糧草,足夠支撐五年。”
趙炳剛要再說些什麼,山腳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巖一身征塵,快步登上山巔,臉色凝重:“主公,趙啟那邊傳來訊息——華山關隘已破,他率殘部後退,讓咱們提前做好準備。”
趙炳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在石欄上輕輕敲擊。他沉默片刻,轉身看向趙峰,聲音沉了幾分:“小峰,大哥該走了。”
趙峰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短劍:“現在就走?”
“嗯。”趙炳從懷中掏出一卷繪製好的地圖,塞進他手裡,“這是武都山的佈防詳圖,你收好了。凡事多問陳參謀和上官將軍,別逞強。”他又看向陳默、上官子域等人,“武都山就拜託諸位了。”
陳默等人齊聲應道:“主公放心!”
趙峰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大哥,你別忘了三年之約!”
趙炳拍了拍他的後背,眼眶微熱:“忘不了。”他掰開少年的手,後退一步,翻身上馬,“走!”
馬蹄聲在山道上響起,趙炳沒有回頭。他知道,山巔那個少年正望著他的背影,就像望著一個不會落空的承諾。
大軍行至山腳,李巖策馬追上來:“主公,下一步往哪走?四省聯軍如今少了川軍,但是關寧鐵騎這個時候應該和官軍已經匯合了。”
趙炳勒住馬,從懷中取出另一張地圖,在馬鞍上鋪開:“他們往西來,咱們就往北。”他指尖劃過地圖上的黃河流域,“繞開聯軍主力,直插陝北!”
李巖一愣:“陝北?那裡貧瘠,怕是……”
“無妨,我等又不是為了佔領那片地方,只是與官軍耗時間罷了。官軍一天不能剿滅我等,那麼對他們的威望打擊就不可能減少。”
趙炳眼中閃過銳光:“聯軍以為咱們會困守陝西,咱們偏要跳出圈子。北上佔據榆林衛,既能獲取戰馬,又能擇機離開陝西,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他將地圖一卷,“傳令下去,大軍輕裝簡行,銜枚疾走!這戰略大迂迴,要讓天下人都看看,咱們不是困獸!”
李巖聽到這話,立刻明白趙炳的意思,接下來是又要去其他地方了。不敢耽誤連忙應下:“諾!”
夕陽將大軍的影子拉得很長,鑽進了北方的溝壑。趙炳回頭望了一眼武都山的方向,那山巔的輪廓已隱入暮色。
他知道,今日的分別是為了明日的重逢,而這場北上的躍進,將會是盤活這個死局的唯一辦法。
……
大軍剛過鳳翔府地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趙啟翻身下馬時,甲冑上的血漬還沒幹透,他幾步衝到趙炳馬前,單膝跪地:“主公!”
趙炳勒住韁繩,看著他胳膊上纏著的新繃帶,溫聲道:“起來說話。華山那仗打得不錯,把樊尚燝耍得團團轉。”
趙啟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黑的牙齒:“還是主公教的法子管用。就是弟兄們折損不少,現在只剩五千來人了。”
“能帶著人活下來,就是大功。”趙炳翻身下馬,親手將他扶起,“洛水河那一戰,以疲兵設伏,打掉官軍騎兵銳氣,這份急智,比打贏十場硬仗還難得。”他從親兵手中接過水囊,遞了過去,“先歇歇。”
趙啟灌了大半袋水,抹了抹嘴:“主公接下來要北上榆林衛?”
“嗯。”趙炳指向北方天際,“聯軍主力被你拖在西線,正好給了咱們鑽空子的機會。不過接下來我軍將要離開陝西,接下來沒辦法再補充騎兵了,用步兵太吃虧,得想辦法弄一批戰馬。”
趙啟眼睛一亮:“主公是想……”
“河套地區。”趙炳沉聲道,“察罕諾爾部常年在那裡放牧,往年跟咱們有過幾筆交易。你帶三千精騎,先行一步去聯絡他們。”他從懷中掏出一串綁著二十多顆巨大狼牙的項鍊,“拿著這個,他們會信你。”
趙啟接過項鍊,眉頭卻皺了起來:“就找察罕諾爾部?萬一他們不肯……”
“不止他們。”
趙炳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周圍的部落都去問問。價錢可以開高些,用糧食、鐵器換都行,哪怕是老弱戰馬,只要能騎,咱們都要。”
他拍了拍趙啟的肩膀:
“這一路兇險,河套那邊部落雜,你多帶些會說蒙古話的弟兄,凡事見機行事。等咱們到了榆林衛,我要看到至少五千匹戰馬。當然,騎兵越多越好,至少會有一半戰馬到你麾下,補充騎兵的編制。”
趙啟眼睛猛的亮了起來,原先因為戰馬不足他這個司在軍中一直沒有什麼地位,現在有機會擴軍,他立刻就興奮了起來。握緊項鍊,躬身道:“屬下明白!這就點人出發!”
“等等。”趙炳叫住他,從行囊裡取出一張羊皮地圖,“這是往年商隊畫的河套地形,標了幾個大部落的位置。你記住,安全第一,若是談不攏,別硬來。”
趙啟將地圖揣進懷裡,翻身上馬:“主公放心!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馬蹄聲再次響起,趙啟帶著三千精騎如一陣風般向北疾馳,很快消失在荒原盡頭。趙炳望著他們的背影,對身旁的李巖道:“戰馬是咱們北上的底氣,趙啟這一趟,關係重大。”
李巖點頭:“趙將軍行事穩妥,定能辦妥。”
趙炳翻身上馬,馬鞭指向北方:“走!咱們也加快速度,爭取在雪落之前趕到榆林衛!”
大軍繼續北上,揚起的塵土與趙啟一行留下的馬蹄印重疊在一起,在荒原上畫出一道通往北方的軌跡。
大軍團移動根本隱藏不了,趙炳也沒想要隱藏。否則官軍找不到他們主力部隊,豈不是會去為難武都山?
而只要他們主力部隊還在外面,官軍就不敢大軍直接調到陳倉道里面去,否則趙炳在外面把守,他們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
西安府府衙的門檻快被世家大族的人踏平了。
“樊總兵饒命啊!”為首的王氏族長拄著柺杖,老淚縱橫地跪在地上,“我等當初歸附賊寇,全是被逼無奈!那些反賊拿著刀架在脖子上,我們若是不從,滿門老小都得遭殃啊!”
旁邊的李氏宗主連忙附和,額頭磕得青腫:“總兵大人明鑑!我李家世代忠良,怎會真心歸順反賊?這些日子我們暗中給官軍傳遞訊息,只是趙炳那賊防範甚嚴,一直沒找到機會啊!”
“是啊是啊!”其餘人跟著哭喊,“我們願意捐出全部家產,只求大人給條活路!日後定當全力協助官軍,剿滅反賊!”
河南總兵樊尚燝坐在堂上,手指敲擊著案几,臉色陰晴不定。這些世家手裡有糧有錢,殺了怕失了民心,放了又怕他們暗中通敵——更何況,他連趙啟的影子都沒抓到,正愁沒個由頭向朝廷交差。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大人!不好了!李如松將軍帶著關寧鐵騎,還有潼關的山西總兵人馬,已經到城外了!”
樊尚燝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翻倒在地。他臉色瞬間慘白——李如松是奉旨總管四省軍務的,自己搶先收復西安,本想搶個頭功,如今功沒撈著,反倒落了個擅自行事的把柄。
“快!備馬!”樊尚燝顧不上理會地上的世家大族,跌跌撞撞往外跑,“隨我去城外迎接!”
西安府城外,塵土漫天。李如松身披亮銀甲,騎在雪白馬匹上,身後關寧鐵騎的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樊尚燝老遠就翻身下馬,小跑著上前,躬身道:“末將樊尚燝,參見李將軍!”
李如松眼皮都沒抬,忽然揚手一鞭,“啪”的一聲抽在樊尚燝臉上。清脆的鞭響讓周圍計程車兵都愣住了。
“廢物!”李如松的聲音冰冷刺骨,“你擅自行動要能成也就罷了,讓你堵截趙炳,你卻追著個偏將跑了十天!西安府是空城一座,你也好意思說收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臉的樊尚燝,“若不是本官帶著關寧鐵騎趕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西安府裡,等著趙炳回頭端了你的窩?”
樊尚燝半邊臉瞬間紅腫,卻不敢抬頭,只能咬牙道:“末將失職,請將軍降罪!”
“降罪?”李如松冷笑一聲,調轉馬頭往城裡走,“等剿了趙炳再說!”
樊尚燝連忙跟上,剛走到城門下,就見李如松忽然勒住馬,目光掃過跟在他身後的一群世家大族。那些人正想上前巴結,李如松卻忽然對親兵道:“這些人,都殺了。”
王氏族長臉色大變,撲通跪地:“將軍饒命!我等都是良民啊!”
李如松看都沒看他,淡淡道:“通賊的良民?留著汙了西安府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