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手套增加計程車氣(1 / 1)
“自己造牆。”趙炳淡淡道,“背靠長城缺口這面老城牆,剩下三面,用凍土築牆。”
帳內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凍土築牆?兩天時間怎麼夠?”
“這法子能行嗎?冰一化不就塌了?”
趙禹站出來,朗聲道:“諸位稍安。咱們二十三萬人,一半人去黑河鑿冰取水,一半人挖凍土。把凍土塊壘起來,中間澆上水,夜裡一凍,比石頭還結實!”他指向不遠處的黑河,“那河剛結薄冰,敲碎了有的是水。兩天時間,足夠築起三面矮牆!”
眾人還是發愣,有人掐著手指頭算:“二十三萬人,一半就是十多萬……一天挖凍土、一天築牆……好像真能行?”
“不是好像,是必須行。”趙炳的聲音斬釘截鐵,“傳令下去,現在就動手!老弱婦孺負責燒水、搓草繩,青壯全部去鑿冰、挖凍土!誰要是偷懶,軍法處置!”
帳內眾人轟然應諾,剛才的焦躁一掃而空。他們雖然覺得這法子大膽,卻莫名信了趙炳——從白水縣起義到洛水河伏擊,這位首領總能在絕境裡想出辦法。
帳外的風依舊冷冽,但士兵們已經動了起來。火把沿著黑河兩岸鋪開,像一條發光的長龍,鑿冰的叮噹聲、抬凍土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趙炳站在長城缺口上,望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又望向河套方向——趙啟,你可得快點來。
兩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他知道,這道用凍土和冰築成的牆,不僅要擋住李如松的十萬大軍,更要撐過一個月的時間,撐到黃河結冰的那一天。
……
長城缺口外的凍土營寨前,五千匹戰馬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趙炳踩著結冰的地面迎上去,剛與翻身下馬的趙啟用力抱了抱。
隨後目光就被馬群旁的身影勾了過去——十幾個穿著羊皮襖的胡人正騎著馬,手中套馬杆輕揮,三兩下就將一匹躁動的烈馬製得服服帖帖,騎術嫻熟得讓人咋舌。
“大哥,幸不辱命!”趙啟臉上凍得通紅,嗓門卻洪亮,“五千匹戰馬,一匹不少!”
趙炳拍了拍他的胳膊,視線仍沒離開那些胡人:“這些是?”
“哦,您說他們啊。”趙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察罕諾爾部派來的,說是幫著趕馬,順便把最後一批鐵器尾款送回去。都是額璘臣的人,騎術沒得說。”
趙炳點點頭,心裡已有了計較,嘴上卻只道:“一路辛苦了,先帶弟兄們進去暖和暖和。胡人朋友也安排妥當,好酒好肉招待著。”
安置好眾人,中軍大帳裡的燭火已亮了起來。趙炳剛坐下,就對親兵道:“去請陸將軍、李參謀、趙啟他們過來。”
不多時,帳內聚起七八位核心將領。趙炳開門見山:“方才看到那些胡人,我有個想法——僱傭他們幫咱們打仗。”
帳內頓時靜了靜。李巖眉頭一皺:“主公,胡人野性難馴,怕是不好約束吧?而且咱們現在糧餉緊張,哪有錢僱他們?”
“錢不是問題。”趙炳看向趙啟,“河套那邊的部落,最缺什麼?”
趙啟立刻道:“鐵器、鹽巴,還有茶葉。他們的鐵鍋大多是破的,鹽得從咱們這邊買,貴得離譜。”
“那就用這些當工錢。”趙炳指尖在案上敲了敲,“一個胡人騎兵,每月十斤鹽、一口鐵鍋,打勝了再加兩匹綢緞。他們騎術好,又不怕死,正好能補上咱們騎兵的短板。”
陳默沉吟道:“可他們肯為咱們賣命嗎?萬一臨陣倒戈……”
“額璘臣現在跟他父親較勁,正缺外力撐場面。”趙炳冷笑一聲,“咱們僱傭他的人,既是幫他練兵,又是送他好處,他沒理由拒絕。至於臨陣倒戈——”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把他們的家眷留在營裡當人質,再選幾個咱們的人混進隊伍裡盯著,還怕他們翻天?”
趙啟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我跟額璘臣打過交道,那小子精明得很,知道跟咱們合作有好處,肯定樂意。而且這些胡人恨透了官軍,當年朝廷在河套殺了不少部落,他們憋著氣呢。”
李巖仍有些猶豫:“可咱們突然加這麼多外人,弟兄們會不會有想法?”
“想法是靠打勝仗掙來的。”趙炳站起身,“等他們看到胡人騎兵能沖垮官軍的陣型,自然就沒話說了。趙啟,你明天去跟那些胡人領頭的談談,就說我想僱傭他們三個月,待遇按我說的來。”
趙啟起身應道:“是!”
“說起用異族兵打仗,古已有之。”趙炳走到帳內懸掛的地圖前,指尖點向西北,“遠的不說,就說大唐。當年太宗皇帝平定突厥,收服了不少突厥騎兵,編入‘天可汗軍’,後來打高句麗、吐蕃,這些胡人騎兵都是先鋒,衝鋒陷陣比漢兵還猛。”
他頓了頓,又指向北方:“再往前數,戰國時的趙國,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不就是學胡人穿短衣、練騎射,才把匈奴打跑的?那時候趙國的軍隊裡,混了多少樓煩、林胡的騎兵?”
趙啟撓了撓頭:“這麼說,咱們這不算新鮮事?”
“新鮮的是能不能用好。”趙炳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用異族兵,得懂他們的性子。你把他們當自己人,給夠好處,他們就肯賣命;可要是猜忌太深、剋扣糧餉,再好的兵也得反。當年安祿山不就是胡人?朝廷用他鎮守范陽,給他兵權,他照樣反了——可見問題不在兵是哪族的,在怎麼管。”
李巖點頭道:“主公說得是。大唐用胡兵,勝在恩威並施,既有封賞,又有軍法約束。咱們若能學到幾分,這些胡人騎兵未必不能成為助力。”
“正是這個理。”趙炳拍了拍案几,“咱們現在缺騎兵,缺熟悉草原的人。這些胡人正好補上咱們的短板,等熬過這個冬天,進了山西,說不定還能借著他們的關係,聯絡更多河套部落。”
帳內眾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趙啟笑道:“原來還有這麼多說道,我還以為就是給夠好處就行。看來明天跟他們談,得拿出點誠意,也得露些規矩。”
趙炳點頭:“既要讓他們看到好處,也要讓他們知道,咱們的軍法,對誰都一樣嚴。去吧,好好準備。”
帳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李巖最後拱手道:“主公想得長遠,屬下佩服。”
趙炳擺擺手:“當務之急是熬過這個冬天。有了戰馬,再有這些胡人騎兵,別說李如松,就是朝廷再派十萬大軍來,咱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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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一側的凍土營寨,在寒風裡泛著青灰色的光。五千名士兵正扛著凍土塊往矮牆上壘,澆冰的水桶撞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蒸騰的水汽剛冒頭就凝成了白霜。
“將軍你看!”河南總兵樊尚燝勒住馬,手指著那座初具雛形的營寨,聲音裡帶著急切,“他們還在澆水築牆!這冰牆看著結實,其實內裡還沒凍透,現在衝過去,一準能撞開個口子!”
李如松眯起眼,看著營寨裡往來穿梭的人影,又瞥了眼身後風塵僕僕的大軍——關寧鐵騎的馬蹄上裹著泥,不少士兵的嘴唇凍得開裂,連呼吸都帶著白氣。他沉默片刻,冷冷道:“急什麼。”
“可再等下去,這冰牆就凍實了啊!”樊尚燝急得直跺腳,“咱們十萬人,他們二十三萬看著多,其實大半是老弱!趁他們立足未穩......”
“立足未穩?”李如松打斷他,馬鞭指向營寨外圍,“你沒看見那些新挖的壕溝?沒看見冰牆後面架著的火銃?趙炳敢在這裡停下,就早有防備。”他勒轉馬頭,“傳下去,大軍在三里外紮營,埋鍋造飯,明日再戰。”
“將軍!”樊尚燝還想爭辯,卻被李如松的眼神逼了回去。
李如松的目光掃過麾下士兵:“從西安府追到這裡,馬跑了半個月,現在衝上去,是讓他們送死?”他冷哼一聲,“趙炳想等冰牆凍實,我偏要讓他等。等我的人歇夠了,養足了力氣,再慢慢拆他這破寨子。”
樊尚燝悻悻閉了嘴,心裡卻暗罵李如松膽小。可他看著士兵們蔫頭耷腦的樣子——有的抱著槍就蹲在地上,有的直接倒在雪地裡,連打哈欠的力氣都快沒了——也只能認了。
營寨裡,趙炳站在冰牆上,望著官軍紮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李巖湊過來:“主公,李如松果然歇了。”
“他不敢賭。”趙炳摸了摸冰牆,觸手冰涼堅硬,“咱們這牆看著粗糙,其實裡面夾了草繩,凍透了比石頭還韌。他要是今天來攻,最多損兵折將,可他耗不起。”他轉身下令,“讓弟兄們加把勁,今晚把最後一段牆築好,再在牆外潑一層水——明早起來,保證讓他們啃不動!”
寒風捲著雪沫子吹過,冰牆上計程車兵們呵著白氣,手裡的活計卻更快了。遠處,官軍營地的炊煙漸漸升起,與這邊的水汽混在一起,在長城缺口的上空,織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
天剛矇矇亮,官軍的號角聲就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趙炳的營寨裡,守城計程車兵已列陣完畢,每個人手裡都多了樣東西——一雙粗布縫的手套,灰撲撲的,卻厚實得很,只是五個指頭都露在外面。
“這手套咋還露著指頭?”一個年輕士兵捏著指尖,翻來覆去地看,“凍得通紅的,露出來不更冷?”
發手套的文吏正忙著清點數目,聞言抬頭笑道:“傻小子,這是秦王特意讓人做的。你想想,拉弓得用指頭扣弦,揮刀得攥緊刀柄,把指頭包起來,還怎麼打仗?”他拿起一隻手套比劃著,“掌心和手背縫了兩層棉花,擋風;指頭露著,靈活——這叫‘護手不礙手’。”
士兵們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戴上手套試了試。果然,掌心暖烘烘的,手指活動起來卻絲毫不費勁,拉弓時弦不再冰得刺骨,握刀時也不會滑手。
“還有啊,”文吏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這手套數量有限,都是秦王讓人連夜趕製的,就夠守城的弟兄用。等會兒輪換的時候,記得把手套交給下一班的人,誰也不許私藏!”
這話一出,士兵們的歡呼聲頓時炸了鍋。
“秦王心裡有咱們!”
“可不是嘛!連戴手套都想得這麼細!”
“弟兄們,加把勁!別辜負了秦王的心意!”
原本還帶著幾分寒意計程車氣,像被火點燃般騰地漲了起來。士兵們握緊手裡的兵器,望著牆外黑壓壓的官軍,眼神裡沒了懼意,反倒多了股狠勁。
一個老兵摩挲著掌心的棉花,忽然對身邊的新兵道:“當年在河南,官府徵糧連門板都卸,哪管咱們死活?現在跟著秦王,不光有口吃的,連打仗都想著給咱們護手——這仗,值!”
“放箭!”城牆上突然傳來號令。
士兵們齊刷刷舉起弓,露在外面的手指穩穩扣住弓弦,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逼近的官軍。
寒風裡,那雙露著指頭的手套,成了最特別的戰旗,映著士兵們通紅卻滾燙的臉。
……
“上!給老子往上衝!”樊尚燝的吼聲在寒風裡打著顫,他親自提著刀站在陣前,看著麾下士兵像蟻群般湧向那面泛著冰光的土牆。
天剛亮透,氣溫就跌得更低了,撥出來的白氣剛散開就凍成了霜花,落在頭盔上簌簌作響。
官軍士兵踩著凍硬的土地往前挪,鐵甲上結著薄冰,每走一步都叮噹作響,不少人的耳朵凍得發紫,卻連搓一搓的功夫都沒有——後面的督戰隊舉著刀,誰停下就砍誰。
“撞!給老子撞開這破牆!”一個百戶長嘶吼著,指揮士兵推著攻城槌往牆上撞。那槌子裹著鐵皮,砸在冰牆上時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冰屑簌簌往下掉。可牆身只是晃了晃,別說裂口,連塊凍土都沒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