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下雪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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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孃的!這牆是鐵打的?”百戶長罵著,親自上前推槌。手掌剛按在冰冷的木柄上,就被凍得一哆嗦,連忙縮回手——原來昨夜趙炳讓人在牆外側又澆了層水,經過一夜嚴寒,整面牆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殼,硬得像青石。

城牆上,趙炳計程車兵正拉弓搭箭。戴著手套的手指靈活地扣住弓弦,一箭射穿了百戶長的喉嚨。那百戶長捂著脖子倒下時,眼睛還瞪著那面撞不開的冰牆,滿是難以置信。

樊尚燝看得眼睛發紅,又派了兩隊人梯上去。士兵們咬著刀,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爬,凍得發僵的手指摳住冰縫,剛爬到半截,城牆上就潑下來滾燙的熱水——不是開水,是摻了硝石的溫水,落在冰牆上嗤嗤冒白煙,卻沒立刻結冰。

可等水順著牆流下來,濺在士兵們的手上、臉上,頓時像針扎一樣疼——硝石蝕得皮膚火辣辣的,再被寒風一吹,又凍又痛,不少人慘叫著摔了下去。

“廢物!一群廢物!”樊尚燝氣得馬鞭抽在地上,冰碴子濺了一臉。他看著那面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的冰牆,突然覺得這寒冬比趙炳的刀還要殺人。

士兵們的手指凍得像紅蘿蔔,有的連弓都拉不開;雲梯架在冰牆上,剛往上爬就打滑;好不容易靠近牆根,一錘子下去,凍土塊紋絲不動,震得自己虎口發麻。

而城牆上,趙炳計程車兵正戴著露指手套,靈活地射箭、投石,輪換時把手套仔細交給下一班人,臉上帶著暖意。寒風捲著官軍的慘叫聲,撞在冰牆上又彈回來,像在嘲笑這場徒勞的進攻。

樊尚燝望著越來越多倒在牆下計程車兵,突然打了個寒顫。

……

這一守就是三天。

城牆上的風跟刀子似的,許三多縮了縮脖子,卻沒敢抬手搓——他手裡正攥著面令旗,得隨時給手下示警。

自從那一次協助開啟慶陽府城門,這一路許三多又立了許多功勞,如今已經做到了戰兵司的百夫長的位置。

現在他帶的這一百號人守著東南角的冰牆,這是官軍今天第三次猛攻的地方。

“小六子,看緊左側的雲梯!”許三多吼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他戴著那雙露指手套,掌心暖烘烘的,手指卻靈活得很,揮旗時乾脆利落。

一個精瘦計程車兵應了聲,搬起塊凍土塊就往牆下砸。許三多瞥了眼,見那凍土塊砸在官軍的頭盔上,發出“咚”的悶響,心裡踏實了些。他還記得剛上戰場時,自己握刀的手都在抖,現在卻能盯著城下的血光,冷靜地喊出“放箭”“投石”。

官軍的攻勢漸漸緩了,遠處傳來鳴金聲。許三多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冰碴子,對身後的弟兄們道:“撤!換班了!”

他率先摘下手套,仔細吹掉上面的雪沫,遞給接班的百夫長:“省著點用,指頭疼的時候就知道好了。”對方笑著接過,他又清點了弓箭、投石機的數目,一一交接清楚,這才帶著自己的人下了城牆。

新建的小城擠得很,房子都是凍土澆的,方方正正像塊豆腐,牆面上還留著冰稜融化的痕跡。但許三多摸著自家門框,心裡暖乎乎的——這牆比以前在鄉下住的茅草屋厚多了,夜裡燒點柴,屋裡能熱乎到後半夜。

“娘,俺回來了!”許三多推開門,一股熱氣混著布料味湧了出來。

娘正坐在炕邊,跟媳婦、嫂子圍著個竹筐縫手套,筐裡堆著後勤司發的粗麻布,針腳密密匝匝。弟弟則蹲在牆角,正用砂紙打磨箭桿,小侄子趴在旁邊,拿著塊木頭學樣子,嘴裡“咻咻”地喊。

“回來啦?”媳婦抬頭笑了笑,遞過碗熱水,“先暖暖身子,飯在灶上溫著呢。”

許三多喝著水,看著屋裡的熱鬧勁,心裡熨帖。以前在村裡,哪見過這光景?女人們納鞋底都湊不齊布料,男人們除了種地就是發呆,現在倒好,人人手裡都有活計,連空氣裡都透著股踏實勁兒。

剛扒拉了兩口飯,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岳父老王掀簾進來了。老王如今是後勤司的百戶,管著布料場子,臉上總是樂呵呵的,手裡還提著塊凍得硬邦邦的肉。

“三多,今天守得咋樣?”老王把肉遞給許三多娘,自己往炕邊坐。

“妥著呢!”許三多放下碗,“官軍那雲梯根本架不住,冰牆滑得很,他們爬半截就摔下去了。咱這手套也頂用,弟兄們拉弓都不抖了。”

老王點頭:“那是,秦王心思細,連手套都想著露指頭。”他話鋒一轉,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說正事,你們戰兵司要的手套,後勤這邊快供不上了。今天又催了三次,我帶的人連夜趕,還是差兩百雙。”

許三多媳婦插話:“爹,俺們這就趕,今晚不睡覺也多縫幾雙。”

老王擺擺手:“不急,我就是跟三多透個信。對了,你們守城時見著官軍的裝備沒?”

“見著了,”許三多撇撇嘴,“鐵甲看著亮,其實薄得很,凍了一夜,好多人都穿不上,硬套進去的,動作笨得像狗熊。咱這凍土牆,他們刀砍上去就一道白印。箭射過來,咱這冰殼子都能彈開。”

老王笑了:“那是,咱秦王早就算到了。你知道不?光這冰牆,就用了黑河的水,夜裡凍得比石頭還硬,官軍的攻城槌撞上去,自個兒的木杆都裂了。”他壓低聲音,“還有趙啟將軍從河套弄來的戰馬,配上胡人騎兵,昨天在北邊沖垮了官軍的斥候隊,那叫一個利索!”

許三多娘嘆了口氣:“以前在老家,哪見過這陣仗?官軍來了就跑,現在跟著秦王,不光能守住家,還能打勝仗。”

“可不是嘛,”老王喝了口熱水,“後勤司那邊新到了一批鐵料,都是秦王讓人從長城西邊運過來的,打出來的刀能劈鐵。等這仗打完,咱這小城再擴擴,日子更有盼頭。”

許三多望著窗外凍土牆上的燈火,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暖和的屋子、手裡的刀、媳婦縫的手套,都不是白來的。就像秦王說的,守住了城,才有家。

“岳父放心,”許三多攥緊拳頭,“手套俺讓弟兄們輪換時都省著用,明天俺再跟戰兵司說說,讓他們多等兩天。家裡的女眷也加把勁,肯定誤不了事。”

老王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一家人,就得擰成一股繩。”

窗外的風還在吼,但屋裡的燈火暖融融的,映著滿桌的飯菜和一家人的笑臉。許三多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他還會帶著弟兄們上城牆,而身後,是越來越結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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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裡,趙炳正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冰牆的範圍,帳內的將領們都屏著呼吸——外面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打在帳布上,嘩嘩作響,卻蓋不過趙炳沉穩的聲音。

“都記清楚了,咱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守滿一個月。”趙炳放下炭筆,目光掃過眾人,“黃河封凍就在眼前,只要撐到冰面能過人,咱們就能往山西去。這一個月,誰也不許主動出擊,耗也要耗死他們。”

李巖上前一步:“主公,官軍連日攻城,咱們的傷亡雖不大,但守城的弟兄體力消耗得厲害。要不要從後備隊裡再調些人補充?”

“調兩千人上來,輪換著守。”趙炳點頭,“但記住,核心防線必須是戰兵司的老兵。另外,讓後勤司把所有布料都用來趕製冬衣。

首先是守城弟兄的,不能讓他們凍僵了手。其次就是要在黃河封凍之前製作好全軍需要的冬衣,也好為後邊趕路做好準備。”

趙啟皺眉道:“李如松的關寧鐵騎還沒動,他們要是全力猛攻,咱們的冰牆頂不頂得住?”

“頂得住。”趙炳指向帳外,“這兩天溫度又降了,冰牆又厚了半尺,他們的攻城槌撞上來就是白費勁。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如松比咱們急。斥候說,他們計程車兵還穿著單衣,夜裡凍得直跺腳,糧草也只夠撐半個月。他想速戰速決,咱們偏要跟他磨。”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傳令下去,每天只守三個時辰,其餘時間讓弟兄們在城裡休息、做冬衣、打磨兵器。城頭上多插些旗幟,讓他們看著人多,不敢輕舉妄動。咱們有的是時間,耗得起。”

眾將領這才放下心來,齊聲應道:“遵令!”

另一邊,官軍的中軍大帳裡,氣氛卻像帳外的天氣一樣冰冷。李如松把馬鞭重重摔在案上,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

“廢物!三天了,連個缺口都沒開啟!”他瞪著樊尚燝,“你的河南兵是吃乾飯的?”

樊尚燝縮著脖子,臉凍得發紫:“將軍,那冰牆太邪門了,天氣越冷,凍得越硬,弟兄們的手都凍僵了,拉弓都費勁......”

“手凍僵了?”李如松冷笑,“趙炳的人就不凍?我親眼看見他們守城的人戴著手套,露著指頭還能射箭!你們呢?連雙像樣的冬衣都沒有,這仗怎麼打?”

山西總兵在一旁嘆氣:“後勤那邊送的棉衣,十件裡有八件是破的,裡面塞的都是蘆花,風一吹就透。弟兄們夜裡守營,凍得睡不著,哪還有力氣攻城?”

李如松閉了閉眼,胸口起伏著。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難處?陝西大旱,府庫空虛,從河南調的冬衣剛一出庫,就得少上大半。再在路上被流民搶了一半,剩下的也是殘次品。再拖下去,不等破城,士兵就得凍斃一半。

“明天卯時,全軍總攻!”李如松猛地睜開眼,眼神狠厲,“關寧鐵騎打正面,河南兵攻左翼,山西兵攻右翼!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在三天內撕開一個口子!”

樊尚燝大驚:“將軍,三天太緊了!弟兄們......”

“沒有弟兄!”李如松打斷他,“只有破城!破了城,趙炳的營裡有冬衣、有糧草!破不了城,咱們十萬大軍都得凍死在這長城缺口!”他抓起案上的兵符,“誰要是敢退,軍法從事!”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帳外的風聲越來越急。樊尚燝和山西總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這寒冬裡的攻城,哪是打仗,分明是在賭命。

“報——”一個渾身裹著雪的傳令兵掀簾衝進官軍大帳,聲音帶著凍僵的顫抖,“將軍,外面下大雪了!鵝毛大雪,十步之外,人影難辨!”

李如松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帳門口,掀開簾子一看——鉛灰色的天空裡,雪花像瘋了似的往下砸,瞬間把地面鋪成白茫茫一片,遠處的冰牆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的臉色“唰”地白了,拳頭攥得咯吱響。

“完了......”山西總兵喃喃道,聲音發虛,“這雪一下,別說攻城,連站都站不穩,雲梯根本架不住,士兵在雪地裡走兩步就陷進去......”

樊尚燝也傻了眼,嘴唇哆嗦著:“從古到今,哪有大雪天攻城的?腳下打滑,弓箭射不準,這跟送死沒兩樣......”

李如松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案几,茶杯、兵符摔了一地。他通紅的眼睛瞪著帳外的風雪,像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三天總攻的計劃,就這麼被一場大雪澆得透心涼。他最清楚,這雪一停,氣溫只會更低,冰牆凍得更硬,而他計程車兵,連再等三天的冬衣和糧草都沒有了。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風雪拍打帳布的聲音,像在為這支絕望的大軍敲喪鐘。

與此同時,趙炳的中軍大帳裡,傳令兵剛報完下雪的訊息,帳內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下雪了!老天爺都幫咱們!”

“秦王英明!說要拖,這雪就來了!”

“李如松這下沒轍了,看他怎麼攻城!”

趙炳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李巖搓著手,興奮道:“主公,這雪下得太及時了!至少能讓官軍消停五天,等雪停了,冰牆又能厚上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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