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察汗諾爾部的交鋒(1 / 1)
“何止五天。”趙啟哈哈大笑,指著帳外蹦蹦跳跳計程車兵,“你看弟兄們!都說主公是天選之人,想啥來啥!要拖延時間,就天降大雪,這不是老天爺眷顧是什麼?”
還真有士兵在雪地裡跪下來,對著天空磕頭,嘴裡唸叨著“謝老天爺保佑秦王”。一時間,營寨裡的歡呼聲、祈禱聲混著雪花落下的簌簌聲,熱鬧得像過年。
趙炳笑著擺擺手,聲音卻帶著沉穩:“別光顧著高興。傳令下去,趁著下雪,讓弟兄們輪流剷雪,把城牆根的雪堆高,凍成冰坡,更難爬。後勤司加把勁,雪天正好趕製冬衣,燒足炭火,讓弟兄們吃熱乎的!”
“遵令!”眾人齊聲應道,眼裡的光比雪地裡的炭火還亮。
帳外,雪花越下越大,彷彿要把這長城缺口的廝殺都溫柔地蓋住。官軍大帳裡的死寂與義軍營寨裡的歡騰,隔著漫天風雪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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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裡,炭火盆燒得正旺,映得帳壁上的地圖都泛著暖光。趙炳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目光掃過帳內的將領和謀士——五天大雪把天地都凍住了,營外的積雪沒到膝蓋,連風都帶著冰碴子,卻凍不住帳內熱烈的氣氛。
“這雪下得好,”趙炳開門見山,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的河套區域,“但對咱們是福,對河套的部落就是災。雪封了草場,牛羊凍斃,他們比誰都急著找活路。”
李巖立刻明白過來:“主公是想趁這時候,把僱傭異族騎兵的事敲定?”
“正是。”趙炳點頭,“之前趙啟只跟額璘臣搭了個話,沒深談。現在大雪封路,他們缺糧缺衣,咱們帶著鐵器、鹽巴去,正是最好的時機。”他看向角落裡的牛金星,“聚明,這次得勞煩你跟趙啟跑一趟。”
牛金星拱手笑道:“主公放心。在下雖不善騎射,但若論盤算利弊、說動人心,還有幾分把握。”他摸了摸山羊鬍,“額璘臣與老首領爭權,缺的是硬實力。咱們這樣讓他牽頭,僱他們部落的人,幫他穩住部落裡的長老,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趙啟摩拳擦掌:“有牛參謀跟著,這事準成!我這就點人,備上鐵器和鹽,雪一停就出發。”
“別急。”趙炳叫住他,從案上拿起一份清單,“除了鹽鐵,再帶五百匹棉布、兩百口鐵鍋。記住,要跟額璘臣說清楚,僱傭期限延長到半年,人數越多越好。”
牛金星補充道:“還得提一句,若是他能說動周邊部落也來投靠,每帶來一個騎兵,額外賞他十斤茶葉。草原上的人把茶葉當藥,比銀子還管用。”
趙啟眼睛一亮:“這招妙!額璘臣正想壓過他弟弟,肯定樂意拉更多部落入夥,壯自己的聲勢。”
帳內的將領們越聽越興奮。李巖笑道:“主公這步棋走得巧,借大雪逼得部落不得不跟咱們合作。至於到時候人來了,還願不願意回去,那可不就是咱們說的算了嘛!”
“不是巧,是順天應人。”趙炳望著帳外的積雪,語氣平靜,“他們缺活路,咱們缺騎兵,本就是互利的事。大雪不過是推了一把。”他轉向趙啟和牛金星,“你們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趙啟負責安全和對接,牛先生負責談條件、立契約。記住,既要顯出誠意,也要守住底線——人可以僱,但指揮權必須在咱們手裡。”
“是!”兩人齊聲應道。
帳外的雪還在下,但眾人心裡都亮堂得很。這場大雪不僅擋住了官軍的攻勢,更給了他們拉攏河套部落的機會。
趙炳看著地圖上河套與山西的連線線,知道這五百異族騎兵,或許會成為開春後最關鍵的一張牌。
“雪停就動身,”趙炳站起身,“我在營裡等你們的好訊息。”
“諾!”
……
趙啟掀開蒙古包的簾子時,風雪正順著縫隙灌進來,卷得地上的炭火盆火星四濺。牛金星正對著地圖出神,見他臉色鐵青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身材魁梧的草原大漢——正是之前跟著趙啟回營的察罕諾爾部族人,名叫巴圖。
“牛先生,出事了。”趙啟一把將巴圖往前推了推,“讓他跟你說。”
巴圖操著生硬的漢話,急聲道:“官軍……李如松的信使,也來了。就在咱們到的第二天,帶著十車綢緞和兩箱銀子,住進了族長的金頂大帳。”
牛金星握著筆的手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李如鬆動作倒快。”
“不止快,還狠。”趙啟咬牙道,“巴圖剛打聽來的,察罕諾爾部的老人都怕李如松。他爹李成梁十年前掃邊,把這部落殺得只剩半條命,現在那些活著的老人,一聽見‘李成梁’三個字就打哆嗦。他們說,咱們秦軍再厲害,也沒當年李成梁的刀狠。”
巴圖補充道:“額璘臣臺吉本來想跟咱們談,可被老族長罵了一頓。老族長說,李如松是朝廷的大將,咱們是反賊,跟咱們合作,就是自尋死路。這三天沒見咱們,就是在跟李如松的信使喝酒呢!”
趙啟看向牛金星,語氣帶著焦躁:“先生,要不咱們走?再待下去,說不定真被他們捆了送官軍那邊去。”
牛金星卻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走?現在走,不僅戰馬沒指望,還等於把河套拱手讓給李如松。他要是拉上察罕諾爾部的騎兵,回頭抄咱們後路,主公那邊就危險了。”他站起身,對巴圖道,“快,帶我去見額璘臣。直接去他的氈房,別通報。”
趙啟一愣:“現在去?他們未必見……”
“必須見。”牛金星整了整衣襟,眼神銳利起來,“再等下去,老族長就要拿咱們當禮物送給李如鬆了。額璘臣心裡是想跟咱們合作的,只是缺個臺階——咱們給他送上去。”
巴圖猶豫道:“老族長的人守著額璘臣的氈房,硬闖怕是……”
“闖也要闖。”牛金星率先往外走,“你就說,咱們有讓察罕諾爾部既能得好處,又不用怕李如松的法子。”
趙啟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的刀,對巴圖道:“帶路!出了事我擔著!”
三人頂著風雪往部落中心走,果然在額璘臣的氈房外被攔住了。兩個持刀的牧民橫在門口,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眼神警惕。
巴圖上前交涉了幾句,對方卻只是搖頭。牛金星見狀,突然提高聲音,用漢話喊道:“額璘臣臺吉!我知道你在裡面!李如松給你的,不過是暫時的安穩;我們給你的,是讓察罕諾爾部真正站起來的底氣!你敢不敢出來聽我一句話?”
氈房裡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門簾被掀開,額璘臣站在門口,臉色複雜地看著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神色不善的長老。
“你們想幹什麼?”額璘臣的聲音帶著戒備,“我父親說了,不許再跟你們接觸。”
“我只想問你三個問題。”牛金星直視著他,“第一,十年前李成梁殺進你們部落時,朝廷給過你們綢緞銀子嗎?第二,李如松的信使,敢讓你們部落擴兵、敢給你們能打贏官軍的武器嗎?第三,跟著朝廷,你們年年被盤剝,跟著我們,你們能自己說了算——你選哪個?”
這三句話像鞭子似的抽在額璘臣臉上,他身後的長老們頓時罵了起來,可額璘臣卻沒動,只是死死盯著牛金星。
趙啟趁機道:“額璘臣,咱們合作過,我趙啟說話算話!五千匹戰馬的恩情我不會忘!現在跟著李如松,他能給你什麼?不過是讓你們當炮灰,打完我們,再回頭收拾你們!”
氈房外的風雪似乎更緊了。額璘臣的手指攥了又松,忽然對長老們說了句蒙古話,那些人雖不情願,卻還是退開了幾步。
“進來說。”額璘臣側身讓開了路,聲音低沉,“但你們最好記住,要是敢騙我,這草原就是你們的墳墓。”
牛金星與趙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轉機。
他們知道,這一步險棋算是走對了——越是害怕李如松的威名,就越需要一個能讓他們擺脫恐懼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只有他們能給。
額璘臣的氈房裡,氣氛像凝固的油脂。牛金星剛把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就被一個冷硬的聲音打斷:“一派胡言!”
曹變蛟從氈房角落站起身,他穿著朝廷的武官袍,腰間佩著繡春刀,眼神像淬了冰:“額璘臣臺吉,別聽這反賊胡扯!李如松將軍說了,只要你們不與反賊勾結,朝廷便賞你們千匹綢緞、萬石糧食,還許你們在河套自由放牧。可若跟了趙炳,等官軍蕩平反賊,第一個就踏平你們察罕諾爾部!”
牛金星冷笑一聲:“曹將軍好大的口氣。朝廷的許諾?十年前李成梁將軍也說過賞糧,結果呢?抄了部落的馬群,殺了過半的壯丁!你們的糧食,是用草原人的骨頭換的吧?”
“你!”曹變蛟怒視著他,“反賊妖言惑眾!我叔父曹文詔這些年在遼東殺過多少蒙古人,你打聽打聽!”
“殺再多又如何?”趙啟往前一步,按著刀柄,“現在你們官軍被堵在長城缺口,連場雪都扛不住,還有臉在這兒嚇唬人?”
氈房裡的蒙古貴族們議論紛紛,有人喊道:“別吵了!我們草原人只認拳頭!誰厲害,我們就信誰!”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對!讓他們比一場!步戰!贏的人,咱們就聽誰的!”
曹變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自幼習武,在關寧鐵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手,哪裡瞧得上草莽出身的趙啟?當即道:“比就比!我讓你三招!”
趙啟也不廢話,解下腰間的刀扔給巴圖,活動著手指:“不用讓,打贏你就行。”
兩人走到氈房中央,周圍的人立刻讓出一片空地。曹變蛟擺出軍陣裡的起手式,腳步沉穩,拳風凌厲;趙啟卻隨意地站著,看似鬆散,眼神卻緊緊鎖住對方的動作。
“看拳!”曹變蛟大喝一聲,左拳虛晃,右拳直搗趙啟面門。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破風之聲。趙啟不閃不避,猛地側身,右手如鐵鉗般抓住對方的手腕,左手順勢往他肘彎一壓——正是他在戰場上總結出的卸力招法。
曹變蛟沒想到他招式如此刁鑽,胳膊一麻,連忙抬腳去踹。趙啟早有防備,藉著他抬腳的力道,猛地往後一拉,曹變蛟重心不穩,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
“只會耍小聰明?”曹變蛟穩住身形,臉上有些掛不住,再次撲上來,拳腳齊出,招招狠辣。他練的是軍中正統武藝,大開大合,勢大力沉。趙啟卻不與他硬拼,像泥鰍似的輾轉騰挪,專找他的破綻。
兩人打了十幾個回合,曹變蛟漸漸急躁起來,一記掃堂腿踢向趙啟下盤。趙啟看準時機,猛地矮身,左手撐地,右腿如鞭子般甩出去,正踢在曹變蛟的膝蓋彎。
“噗通”一聲,曹變蛟單膝跪地,膝蓋撞在氈房的木地板上,發出悶響。趙啟順勢按住他的後頸,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你輸了。”趙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曹變蛟掙扎了幾下,卻紋絲不動,臉色漲得通紅。他猛地掙脫開,甩手道:“卑鄙!用陰招!”
趙啟站直身子:“戰場上殺人,管你陰招陽招?能贏的就是好招。”
曹變蛟狠狠瞪了額璘臣一眼:“臺吉好自為之!等官軍踏平河套,莫要後悔!”說罷,甩袖就往外走,連帶來的綢緞箱子都沒帶。
氈房裡安靜下來,蒙古貴族們看著趙啟的眼神變了——草原人敬強者,剛才那一戰,趙啟的利落讓他們心服口服。
牛金星趁機對額璘臣道:“臺吉看見了?官軍只會說狠話,真動起手來,未必是咱們的對手。趙將軍贏了,不是僥倖,是咱們秦軍的本事。跟著咱們,有戰馬,有鐵器,不用再怕任何人;跟著朝廷,除了空頭許諾,只有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