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三千胡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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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璘臣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看了眼趙啟,又看了看帳外飄落的雪花,忽然道:“你們要多少騎兵?”

牛金星心中一喜,知道他鬆動了,連忙道:“越多越好!每個騎兵每月十斤鹽、三斤茶葉,打勝了再加賞!這些就算是騎兵的軍餉,到時候直接送到你們部落!”

額璘臣抬頭看向帳內的長老們,那些人雖還有些猶豫,卻沒人再反對。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道:“好。不過部落還是我父親說的算,我只能從我這邊給你調撥。暫時我們這些人可以給你們湊出五百騎兵。至於其他部落,我可以陪你們一塊去遊說!”

“一言為定!”牛金星與趙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傳令兵突然跑了進來:“將軍,小的剛才看見曹變蛟向著營寨中央去了。”

牛金星臉色驟變,盯著額璘臣:“臺吉,曹變蛟這是要釜底抽薪!”

額璘臣的臉色同樣難看,他父親的脾氣他最清楚——當年李成梁的刀鋒曾在這位老首領臉上留下三道疤,如今聽到李成梁之子的名字,怕是連親兒子的話都不會信。“跟我來!”他猛地掀開氈簾,率先衝進風雪裡。

族長的金頂大帳外,守衛計程車兵橫刀攔住去路。額璘臣用蒙語厲聲呵斥,士兵們猶豫片刻,還是讓開了。

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曹變蛟正跪在老首領面前,手裡捧著李如松的密信,額頭上還沾著汗水。

“父親!”額璘臣大步上前,“曹變蛟在挑撥離間!”

老首領猛地一拍虎皮座椅,震得案上的銀酒碗叮噹作響。

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怒火:“住口!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當年李成梁將軍饒咱們一命,如今他兒子派人來,你卻要勾結反賊?”他大手一揮,“來人!把這些反賊捆了,明日獻給官軍!”

帳內的親兵們立刻抽出彎刀圍上來。趙啟反手抽出半截刀刃,寒光映得他眼神銳利如鷹。

牛金星卻按住他的手腕,上前一步朗聲道:“老首領,您若捆了我們,秦軍的二十萬大軍轉眼就到!您以為李如松會為了察罕諾爾部,跟我家秦王拼個魚死網破?”他冷笑一聲,“到時候您把我們交出去,不過是給官軍當投名狀,等打完仗,第一個卸磨殺驢的就是你們!”

老首領的手僵在半空,李如松的傲慢他早有耳聞——這些朝廷將領向來只把草原部落當棋子。曹變蛟急得額頭冒汗:“老首領莫信反賊胡言!只要您交人,李如松將軍定會保……”

“夠了!”額璘臣突然抽出腰間彎刀,刀刃抵在自己脖頸上,“父親若要交人,就先殺了我!趙啟是我的朋友,他們答應教我們修兵器、換鐵器,這些才是部落需要的!”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響。老首領的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兒子手中的刀,忽然重重地哼了一聲:“好!好!你有種!”他轉向曹變蛟,“你先回去,明日我自會派人答覆李如松。”

曹變蛟恨恨地看了趙啟一眼,甩袖離去。

老首領卻不再看眾人,背過身去:“都滾!”

出了大帳,寒風一吹,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額璘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趙啟道:“趙將軍,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見克烈部、乃蠻部的族長。只要我出面,他們定會給面子。”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狠厲,“我父親那邊……我會盯著,絕不會讓他壞了大事。”

牛金星躬身道:“有臺吉相助,大事可期。只是……”他看了眼風雪中的部落,“還望臺吉早作準備,李如松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額璘臣握緊彎刀,雪落在他的披風上轉瞬即化:“他若敢來,我察罕諾爾部的彎刀,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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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諾爾部周圍的一個千餘人的小部落。

巴圖勒著馬走進察罕諾爾部的牧場時,馬鞍兩側的包裹幾乎拖到了地上——裡面是秦軍給的賞賜:兩匹藍靛染的粗布、一口嶄新的鐵鍋,還有半袋雪白的鹽。這些東西在缺衣少食的草原上,比黃金還打眼。

“喲,這不是巴圖嗎?還以為你跟著南邊的反賊死了呢。”一個穿著破爛皮袍的小頭人牽著瘦馬走過,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口鐵鍋,語氣酸溜溜的,“怎麼?反賊那邊日子好過?”

巴圖沒理他,翻身下馬時故意讓包裹撞在對方馬頭上。那小頭人敢怒不敢言,嘟囔著走了——誰都知道,巴圖這次跟著趙啟回來,光是腰間那把鑲銅的腰刀,就比自己全身家當還值錢。

剛到自家氈房前,就見大哥從裡面衝出來,臉上堆著從沒見過的笑:“二弟!你可回來了!”以前大哥總罵他“跟著漢人混沒出息”,此刻卻殷勤地接過馬鞍上的包裹,摸著那兩匹布直咂嘴,“這布真厚實,給阿爸做件袍子準暖和。”

阿媽也掀簾出來,看見那袋鹽時,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出一把湊到鼻尖聞,眼淚啪嗒掉下來:“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幹淨的鹽了......”

巴圖心裡暖烘烘的,把鐵鍋往地上一放:“阿媽,今晚煮肉!用這鍋煮!”

可這點賞賜畢竟不經用。布做了兩件袍子就沒了,鹽省著吃也只夠半個月,鐵鍋雖好,卻填不飽肚子。沒過幾天,小頭人見他沒了新東西,又開始指桑罵槐,連以前跟他玩的幾個牧民,也漸漸疏遠了。

“二哥,他們就是眼紅!”好在還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並沒有離開。他抱著塊凍硬的肉乾,憤憤不平,“下次去帶俺一塊,等咱們再從南邊弄點好東西,看他們還敢不敢嘚瑟!”

巴圖躺在氈房裡,摸著腰間的腰刀嘆氣——他也想再去秦軍,可趙啟沒說什麼時候再來。

正百無聊賴時,又一個小弟突然掀簾衝進來,臉凍得通紅:“二哥!秦軍的人來了!就在首領大帳!好像是要招兵,給鹽給鐵鍋,還管飯!”

巴圖猛地坐起來,一腳踹開氈簾就往部落中心跑。小弟們緊隨其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氣喘吁吁地趕到首領大帳外。

帳內,牛金星正坐在鋪著狼皮的矮凳上,手裡轉著個玉佩,對小首領笑道:“臺吉只需出兩百騎兵,每月十斤鹽、一斤茶葉,不夠還能再加。這些人跟著咱們打仗,不光能掙錢,還能學我們漢人練兵的法子,將來誰還敢欺負你們部落?”

小首領搓著手,眼睛盯著地上的鹽袋和鐵鍋——那是牛金星帶來的樣品,白花花的鹽粒閃著光,鐵鍋的邊緣還泛著新鐵的亮澤。

他想起去年冬天,部落裡連醃肉的鹽都湊不齊,咬咬牙道:“兩百就兩百!但我要先領一半的鹽和鐵鍋!”

“成交。”牛金星示意身後的親兵開啟箱子,“現在就可以搬走,剩下的需要過兩天,我家大王送過來了。”

這小首領連連點頭,根本就沒仔細聽牛金星的話語。

巴圖在帳外聽得真切,再也忍不住,掀簾喊道:“我要加入!還有我這幾個弟兄!”

牛金星抬頭看見他,想起剛進入這個部落時手下人的彙報,笑著點頭:“是巴圖啊,正好,你熟悉咱們秦軍的規矩,就當這兩百人的什長吧。”

小首領見是巴圖,也沒反對——畢竟不管誰去都得給他錢,本來他還想著要拉壯丁,沒想到這還有自己報名的。

巴圖的小弟們頓時歡呼起來,圍著他又跳又喊。巴圖摸著腰間的刀,心裡像揣了團火——他知道,跟著秦軍,不光能再掙回鹽和鐵鍋,還能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巴圖選的路,走對了。

……

十多天的奔波下來,牛金星的馬隊身後已跟著浩浩蕩蕩的騎兵。三千胡騎來自十幾個部落,毛色各異的戰馬配上五顏六色的皮袍,再加上趙啟原本帶的五百精騎,遠遠望去,竟有種席捲草原的氣勢。

“再有兩天就能到長城缺口了。”趙啟勒住馬,對身邊的牛金星笑道,“這三千胡騎看著不錯,回去主公定要高興。”

牛金星正想說些什麼,忽然眯起眼睛看向西北方——地平線上揚起一道灰黃色的煙塵,那規模絕非小股騎兵。

“不好!是埋伏!”趙啟猛地拔刀,“是官軍的騎兵!”

草原上視野開闊,煙塵裡的旗幟越來越清晰,正是李如松的關寧鐵騎!一萬騎兵呈扇形展開,馬蹄聲像悶雷般滾過來,轉眼就到了三里之外。

“結陣!快結陣!”趙啟嘶吼著揮刀,可那些剛湊齊的胡騎哪裡聽過他的號令?有的部落首領想衝上去,有的卻勒馬後退,陣型瞬間亂成一團。

“轟”的一聲,關寧鐵騎撞進胡騎隊伍裡。官軍的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長槍如林,直接撕開了胡騎的陣線。胡騎們的皮甲根本擋不住槍尖,慘叫著墜馬,原本浩浩蕩蕩的隊伍瞬間潰散,化作無數小股騎兵四散奔逃。

“趙將軍!往哪跑?”巴圖帶著察罕諾爾部的騎兵衝過來,他的皮袍已被血染紅。

趙啟看向南方——回營的路已被官軍左翼封住,只有東邊察罕諾爾部的方向還空著。“往東邊走!去額璘臣的牧場!”

他帶著五百精騎轉向時,眼角餘光瞥見了奇異的一幕:那些逃跑的胡騎竟沒只顧著奔逃。他們伏在馬背上,身體幾乎與馬頸平行,反手往身後拉弓。追兵衝得越近,被射中的人就越多——官軍騎兵的戰馬向前衝,根本沒法像胡騎那樣反手射箭,往往衝到跟前,騎手已中了兩三箭。

“好本事!”趙啟心裡暗贊。他沒立刻加速,反而帶著人衝上一處低矮的山崗,仔細觀察起來。胡騎們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看似散亂,卻總能在奔逃中找到空隙回身咬一口。有的小隊甚至故意放慢速度,引著一股官軍騎兵往沼澤地衝,等對方陷入泥潭,再回身射箭。

可人數差距終究太大。一萬關寧鐵騎像張巨網,不斷收緊包圍圈。胡騎的箭很快耗光了,不少人開始棄馬逃進草原深處,剛才還浩浩蕩蕩的隊伍,轉眼間只剩千餘人在苦苦支撐。

“走!”趙啟知道不能再等,帶著五百精騎衝下山崗。

就在這時,東邊突然傳來震天的馬蹄聲。一面黑色的“秦”字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是趙炳帶著騎兵趕來了!

“是主公!”趙啟精神一振,刀勢更猛,“弟兄們!主公來了!殺!”

他帶著騎兵斜插向官軍的側後方——那裡是關寧鐵騎陣型最鬆散的地方。

“跟我衝!撕開口子!”趙啟的聲音在風中炸開。他的五百精騎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配合默契,像把尖刀直插官軍側翼。

馬刀劈砍鐵甲的脆響、胡人的呼喝、官軍的怒吼混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騎陣頓時亂了套。

趙啟在陣中左衝右突,專挑官軍的旗手砍。一個旗手剛舉起令旗,就被他一刀削掉了手腕。失去指揮的官軍騎兵像沒頭的蒼蠅,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退,很快撞成一團。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匯合!”李如松在中軍怒吼,可混亂已像瘟疫般蔓延。

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胡騎見狀,也嗷嗷叫著殺了回來。他們本就熟悉草原作戰,此刻有了援軍,更是如魚得水,在官軍陣中穿來穿去,專撿落單的騎兵下手。

李如松望著越來越近的“秦”字旗,又看了看身邊混亂的陣型,臉色鐵青。埋伏的先機已失,再打下去只會損兵折將。

他咬了咬牙,猛地揮刀:“撤!回營!”

關寧鐵騎訓練有素,雖亂卻沒崩潰,聽到號令後迅速收攏陣型,像潮水般向西南方向退去。趙炳的騎兵追了一陣,見對方跑得飛快,便不再追趕。

趙啟衝到趙炳馬前,翻身下馬:“主公!你怎的親自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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