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炸碎冰面,斷絕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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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又一聲巨響,這次是靠近西岸的冰層被引爆。張龍站在岸邊的土坡上,看著河面上炸開的火光,嘴角咧開一抹冷笑:“第二波!給我炸得再碎些!”

他身後計程車兵正往冰面上拋扔點燃的火藥包,那些包裹著硝石和硫磺的布包落在冰面,炸開時雖威力不大,卻足以讓本就脆弱的冰層徹底崩裂。

跑在中間的官軍成了活靶子。

有人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冰面上,剛爬起來就隨著碎裂的冰塊墜入水中;有人死死扒著一塊浮冰,卻被後面湧來的潰兵撞開,轉眼就沒了頂。

河面上漂滿了凍僵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連關寧鐵騎的戰馬都在哀鳴,馬蹄打滑,載著騎兵一起滑向冰窟。

“張龍!老子必殺你!”李如松被親兵架著往西岸衝,靴子裡灌滿了冰水,凍得骨頭縫都在疼。

他看見王樸的山西兵成片地掉進冰窟,那些前些天天還在武平關耀武揚威計程車兵,此刻像餃子似的往下掉,連呼救都來不及。

張龍根本不理會他的咒罵,只對身邊的胡騎道:“把剩下的火藥包往西岸扔!別讓他們站穩腳跟!”

十幾個火藥包劃過弧線,落在離西岸只有數丈遠的冰面上,炸開的碎冰濺了李如松一身。

他被親兵猛地拽上凍土時,腳下的冰面正好裂開,最後一個護著他的親兵墜了下去,只留下一隻伸出冰面的手,很快就凍成了冰雕。

“將軍!快撤!”副將拖著李如松往遠處跑,身後的黃河冰面還在斷斷續續地炸開,每一聲轟鳴都像敲在官軍的心上。

張龍站在東岸,看著西岸狼狽逃竄的身影,把最後一個火藥包扔進冰窟。他抹了把臉上的冰碴,笑道:“黃河冰面炸碎了,一次性解決了這麼多聯軍,主公的大業將成矣!”

河面上的火光漸漸熄滅,只留下冒著白汽的冰窟和漂浮的屍體。

寒風捲著硝煙味掠過河面,李如松的殘兵早已跑遠,只有那些沉在冰下的亡魂,還在無聲地訴說這場由火藥和冰層寫就的絕殺。

……

汾川府衙的暖閣裡,燭火被寒風攪得搖搖晃晃,映著滿室人的愁容。知府周顯之把手裡的急報往案上一拍,紙頁上“李如松大敗,秦軍已過汾州”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眼疼。

“諸位,”周顯之的聲音帶著顫,“方才派去黃河邊的人回了,李將軍的大軍折在冰河裡,現在連武平關都守不住了。那夥賊軍……離府城只剩二十里了。”

坐在下首的劉家族長突然起身說道:“大人,不如降了吧!”

話音剛落,通判王敬之就跳了起來:“大人!不能降啊!咱們是朝廷命官,降了就是千古罵名!”

劉家族長聽後,冷笑一聲:“王通判說得輕巧,守城?拿什麼守?府城的兵丁加起來不足千人,連像樣的甲冑都湊不齊,人家連關寧鐵騎都能打垮,咱們這點人夠塞牙縫嗎?”

“可……可舉城投降,傳出去……”王敬之還想說什麼,卻被另一個鄉紳打斷:“傳出去總比城破人亡強!去年流寇破太原府,士紳家眷死了多少?咱們劉、張、趙三家在城裡經營百年,難道要陪著這孤城陪葬?”

周顯之揉著發疼的額角,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張家族長:“張公怎麼看?”

張老爺子捻著鬍鬚,慢悠悠道:“周大人,您是父母官,得為滿城百姓著想。秦軍一路過來,雖說是流寇,卻沒聽說屠城的事。倒是李如松的敗兵,沿途搶了不少村落——您說,百姓是怕賊軍,還是怕敗兵?”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再說,咱們降的是‘勢’,不是‘賊’。等朝廷大軍捲土重來,咱們再反正不遲。眼下保住家族和百姓,才是正經。”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瞬間激起層層漣漪。幾個士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鬆動——誰也不想把家底賠進去,反正改朝換代的事見得多了,先低頭保住性命再說。

王敬之還想爭辯,卻被周顯之揮手製止:“王通判,你我食朝廷俸祿,本該死節。可滿城百姓怎麼辦?”

王敬之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他其實也是想投降的。

“那就降吧。”周顯之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裡帶著疲憊,“備一份降表,把府庫的賬冊整理好。劉族長,勞煩你通知各家,帶上族中子弟,隨我出城。”

劉族長連忙應下:“大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家家戶戶都有代表去。”

張老爺子補充道:“讓各家子弟都穿得體面些,帶上些綢緞糧食當‘獻品’,顯得有誠意。”

半個時辰後,汾川府的城門緩緩開啟。周顯之帶著一眾官員跪在最前,身後是捧著降表和賬冊的吏員,再往後,是穿著錦衣的世家子弟,捧著各色禮盒,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寒風捲著雪粒打在他們臉上,卻沒人敢抬頭。直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周顯之才顫抖著舉起降表:“汾川府知府周顯之,率全城官民,恭迎將軍入城。”

趙炳勒馬站在城門前,看著這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想起武平關那些負隅頑抗計程車兵。

他接過降表,掃了一眼,對周顯之道:“起來吧。傳令下去,官民各司其職,府庫封存,等查點後再做處置。”

周顯之等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劉族長趁機捧上禮盒:“將軍遠道而來,些微薄禮,不成敬意。”

趙炳沒看那些禮盒,只是望著敞開的城門:“讓你的人去通知百姓,秦軍不擾民,照常生活即可。”

他策馬進城時,瞥見那些世家子弟偷偷抬眼打量的神情,有畏懼,有諂媚,卻唯獨沒有武平關守軍的決絕。李巖在身後低聲道:“這些人倒是識時務。”

“識時務的,往往活得最久。”趙炳淡淡道,“但也別忘了,他們今日能降咱們,明日也能降別人。好在我等也沒想著佔了這座城,待會兒讓聚明帶著兵去那些世家大族家中搜刮,至少得讓他們吐出七成家產!”

“諾!”

陽光透過城門照進來,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汾川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百姓們都躲在家裡,透過門縫偷看這支傳說中的“賊軍”。

府衙門前,周顯之正指揮著吏員搬來府庫鑰匙。趙炳翻身下馬,接過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忽然對李巖道:“把賬冊給廖飛,讓他帶人清點。周知府,若是查出貪腐,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周顯之的臉色瞬間白了,卻只能躬身應道:“是,是。”

……

趙炳正在汾川府衙翻閱賬冊,馬漢掀簾而入,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又摻著些喜色:“主公,追擊的弟兄們押回一批俘虜,裡頭有幾個硬角色。還有樁天大的好訊息——王朝沒死!”

“什麼?”趙炳猛地擱下筆,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漬,“王朝還活著?”

“是!”馬漢拱手道,“弟兄們清理戰場時,在武平關廢墟的柴房裡發現了他,根據看守他的官軍所說,當時王朝胸口被槍刺穿,血流了半宿,卻硬是吊著口氣。只是傷得太重,現在還昏迷著,已經連夜抬回營裡了。”

趙炳起身時帶倒了椅子,大步往外走:“俘虜先押著,帶我去看王朝。”

穿過兩道營門,遠遠就聽見軍帳裡傳來爭執聲。掀簾進去,只見五個軍醫圍著榻上的人束手無策,榻上的王朝面色灰敗,嘴唇泛著青黑,胸口的繃帶已被膿血浸透,在寒夜裡散發著腥腐氣。

“將軍,王將軍這傷……”為首的老軍醫見趙炳進來,苦著臉搖頭,“兵刃雖沒傷及心脈,但創口太大,若不是如今正是寒冬臘月,腐肉怕是已經爛到骨頭縫裡了。但現在咱們用了最好的金瘡藥,可這膿水就是止不住,再拖下去……”

軍帳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趙炳掀開簾子時,正看見幾個大夫圍著榻上的人搖頭。榻上的王朝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腹部的傷口纏著厚厚的布條,滲出的膿水把布都浸成了黑褐色。

“主公。”守在一旁的親兵低聲道,“王將軍從昨天起就沒醒過,傷口……”

趙炳沒說話,目光掃過那些唉聲嘆氣的大夫。他們見趙炳沒說話,紛紛拱手:“將軍,王將軍這傷……腐肉已入肌理,冬季本就難愈,如今膿水不止,實在是……”

“實在是沒救了,對吧?”趙炳的聲音沉得像帳外的凍土。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穿青布褂子的青年突然開口:“未必。”

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去。那青年三十出頭,手裡還捏著根銀針,是馬漢從城中請來的大夫之一。

他走到榻前,小心翼翼掀開布條,指著傷口邊緣道:“腐肉雖多,但未傷及內臟。只是尋常草藥壓不住炎症,得用些別的法子。”

“什麼法子?”趙炳追問。

青年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取潔淨的蛆蟲,置於傷口處,讓它們啃食腐肉。待腐肉去盡,再敷上生肌散,或有轉機。”

“胡鬧!”一個老大夫跳起來,“用蟲豸治傷,豈不是要了王將軍的命?”

青年卻不慌不忙:“前年在陝北,我曾用這法子救過被馬匪捅傷的獵戶,那傷口比王將軍的還深三寸。蛆蟲只食腐肉,不傷好肉,比刀刮還乾淨。”

趙炳盯著青年的眼睛,見他神色篤定,突然拍板:“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出了差錯,我先斬你!”

青年躬身應道:“只需三天,若傷口轉紅,便有救了。”

趙炳微微頷首突然問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青年拱手:“草民李時珍。”

趙炳愣了片刻說道:“那這兒就麻煩李先生了,若有什麼需要,自可隨意使喚軍中人跑腿。”

離開病房時,趙炳的腳步輕快了些,竟然獲得了這種大才,不過就是不知道是否是重名。

剛到帳外,李巖就迎上來:“主公,俘虜那邊審出結果了,有兩個大人物——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還有個叫吳三桂的千總,是關寧鐵騎裡的後起之秀。”

“哦?”趙炳挑眉,“把吳三桂帶來,先去看看李如柏。”

李如柏被捆在柱子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趙炳匹夫!有種殺了我!我大哥定會為我報仇!”

趙炳沒理他,只對刀斧手使了個眼色。寒光閃過,李如柏的罵聲戛然而止。

此時,吳三桂恰好被押進來,見狀猛地頓住腳步,臉色瞬間慘白。

趙炳轉過身,撣了撣濺在袍角的血點:“吳千總都看見了?”

吳三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末將……願降!”

“哦?”趙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就不怕我也斬了你?”

“將軍若要殺末將,不必費此周折。”吳三桂的聲音帶著顫,卻條理清晰,“末將在關寧鐵騎中雖有薄名,卻非李如松心腹。將軍留我一命,我願勸降俘虜的那些關寧鐵騎,也願意為將軍訓練一支可堪一戰的騎兵!”

趙炳笑了,彎腰扶起他:“吳千總倒是個明白人。起來吧,先去帳中歇息,你的誠意,我會慢慢看。”

吳三桂謝恩起身時,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剛才那一刀,不僅斬了李如柏,更斬斷了他回頭的路。

走出刑帳,李巖低聲道:“主公真要信他?這吳三桂聽說名聲可不太好……”

“信一半,防一半。”趙炳望著病房的方向,“亂世用人,不拘小節。他若真心歸順,好好為我們訓練鐵騎,那留他一命也無妨;若敢耍花樣,我也不介意再斬一個。”

帳外的陽光正好,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趙炳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這汾川府的冬天,似乎沒那麼冷了——王朝有救,又得一員干將,前路縱然漫長,卻終究透著希望。

“去看看王將軍的傷口。”他對親兵道,“那個李郎中,若真能救活王朝,我破格提拔他做軍醫令。”

親兵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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