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打進洛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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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冷:“至於日後……等我拿下河南,收編了紅巾軍,別說一個女真部落,就是整個草原,也得看我的臉色。”

三日後,黑風口。

一千匹戰馬披著重甲,在雪地裡排成整齊的佇列,馬背上的女真騎士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秦軍士兵。王寅指著那些戰馬道:“將軍,這是贈禮。剩下的五千匹,按約定,十日後送到。”

趙炳看著那些神駿的戰馬,嘴角揚起一抹笑:“告訴貝勒,合作愉快。”

王寅剛走,李巖就低聲道:“主公,這些戰馬的馬蹄上都烙著記號,怕是……”

“無妨。”趙炳翻身上馬,“讓馬漢的人把記號磨掉。咱們現在要的是戰馬,至於他們打的什麼主意,走著瞧便是。”

寒風捲著雪粒掠過黑風口,秦軍士兵牽著戰馬往回走。趙炳勒馬立在高處,望著女真騎士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南方——那裡,是河南的方向。

他知道,與女真的盟約不過是權宜之計。但有了這些戰馬,秦軍的騎兵就能縱橫中原,等收編了河南的流民和紅巾軍,大慶朝的氣數,也就盡了。

“傳令下去,”趙炳對身邊的親兵道,“明日拔營,南下河南。”

親兵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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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行至河南地界的汜水關時,趙炳在臨時搭建的中軍帳裡鋪開洛陽城防圖。羊皮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城樓、箭塔和護城河的位置,連城門的厚度都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

“洛陽城周長二十八里,光城門就有十二座,”李巖指著圖紙上的北城垣,“尤其北面的安喜門,是隋代遺留的夯土城牆,外面又包了一層青磚,炮都轟不動。”

趙啟拍著大腿:“那就別打北門!鄭州、襄城那些小城池,城牆薄,守軍少,咱們一鼓作氣拿下,既能繳獲糧草,又能招流民,多划算?”

“划算?”趙炳抬眼看向他,“等咱們在鄭州磨蹭半個月,洛陽的援軍早到了。到時候別說招流民,怕是連河南都待不住。”

他指尖重重敲在洛陽城的位置:“洛陽是九朝古都,名氣太大了。拿下它,整個河南的流民都會知道‘秦王’的名號;拿不下,人家只會說咱們是不敢碰硬骨頭的流寇。”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望著圖紙上那座被護城河環繞的大城,都明白趙炳的意思——亂世之中,名氣有時候比糧草還重要。

“主公說得是。”李巖率先點頭,“洛陽城裡不僅有糧倉,還有歷代積累的軍械庫。拿下它,咱們才算真正在河南站穩腳跟。”

趙炳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洛陽城防雖堅,但守軍不過萬餘,哪怕臨時再招募,也不過是些鄉勇罷了。咱們的優勢是兵力集中,二十萬大軍打兩座城門,足夠了。”

他走到地圖前,用狼毫筆在北城和東城畫了兩個圈:“趙虎帶三萬精銳,主攻安喜門,務必把守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我帶剩餘兵馬,主攻東門,馬漢的工程隊準備雲梯和撞車,天黑前必須搭好攻城器械。”

“那南城和西城呢?”有人追問。

“派五千遊騎圍著。”趙炳冷笑,“不必強攻,就放些箭,喊喊話,讓他們以為咱們要四面合圍,不敢分兵支援。”

趙啟咧嘴一笑:“主公這是要聲東擊西啊!末將保證把守好兩座城門,不叫城裡的人逃出去!”

“記住,”趙炳的目光陡然嚴肅,“洛陽城裡有不少世家大族,破城後不許燒殺搶掠——那些人手裡有糧有勢,收服了他們,比殺了他們有用。”

“諾!”眾人齊聲應道。

散帳時,李巖低聲道:“主公,安喜門的夯土牆實在難攻,要不要讓趙將軍多帶些火藥?”

“不用。”趙炳望著帳外操練計程車兵,“我要的不是速勝,是聲勢。讓趙虎在北門多折騰幾日,等東門破了,北門的守軍自會潰散。”

夕陽的餘暉透過帳簾照進來,在地圖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趙炳知道,攻打洛陽是場硬仗,但只要贏了,秦軍就能從流寇變成真正的逐鹿者。

“告訴弟兄們,”他對親兵道,“拿下洛陽,每人都有獎賞。”

親兵剛走,趙啟又掀簾進來,手裡拎著個酒罈:“主公,末將備了些酒,今晚咱們喝兩盅,明日好打仗!”

趙炳看著他眼裡的興奮,忍下了即將脫口的說教,笑道:“喝可以,但後面仗真的打起來了,你在喝酒,我唯你是問。”

“放心!”趙啟拍著胸脯,“末將就是想著大哥在這看著,所以才想喝一口!”

……

洛陽城的東城樓被暮色染成暗紅色,李明玉裹緊身上的棉袍,望著城下穿梭的兵丁,指尖在冰冷的城磚上劃出一道淺痕。

他到任鞏縣不足半年,縣衙的案牘還沒捂熱,就被知府一紙調令召來守洛陽——說是守,其實更像被軟禁,連同周圍七縣的縣令和縣兵,都被圈在這座大城裡,成了知府手裡的人質。

“李大人,還在吹風呢?”身後傳來衙役頭目的聲音,手裡捧著個粗瓷碗,“剛煮好的薑湯,暖暖身子吧。”

李明玉接過碗,薑湯的辛辣嗆得他咳嗽兩聲。他想起三天前離開鞏縣時,百姓們堵在城門口哭嚎的樣子——他們以為縣令是去送死,卻不知他心裡比誰都亂。

“知道秦軍打到哪了嗎?”他問。

“聽說……快到偃師了。”衙役頭目的聲音壓得很低,“城外的流民都說,秦軍的騎兵跟蝗蟲似的,所過之處,官倉都被搬空了,不過倒沒殺人……”

李明玉捏緊了碗,指節泛白。他想起爺爺李陪仁——那個對他還不錯的老頭,一輩子沒正經事,卻在去年被迫帶著家僕投了“賊軍”。之前還託人帶話,讓他“別在朝廷那棵爛樹上吊死”。

那時他只當是老糊塗了,如今卻覺得喉嚨發堵。

那個時候的他一心只想要靠著朝廷,不過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徐黨放棄,只給他謀了個河南的縣令。

入夜時,知府派人來傳令,讓各縣令到府衙議事。

李明玉跟著人群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堂,見知府正唾沫橫飛地訓話:“……秦軍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洛陽城防堅不可摧,只要咱們守住三個月,胡總督的援兵必到!誰要是敢私通賊軍,本官先斬了他!”

之後知府還說了什麼他也沒太聽清楚,只是看見大家都離開了他也跟著一塊離開。

而剛到家,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從後堂走出來。李明玉猛地抬頭,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那人穿著秦軍的灰布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裡還沾著塵土,正是他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爺爺,李陪仁。

“明玉,別來無恙啊。”李陪仁的聲音還是老樣子,帶著點戲謔,“看來徐閣老沒少關照你,都混上七品官了。”

李明玉身旁的護衛大驚,拔劍就要砍,卻被李陪仁身後的兩個秦軍士兵按住。李明玉這才發現,後堂裡竟藏著十幾個秦軍,個個手按刀柄,眼神凌厲。

“你……你怎麼會在這?”李明玉的聲音發顫,一半是驚,一半是疑。

“來勸你回頭。”李陪仁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掏出塊令牌,上面刻著個“秦”字,“你爺爺我現在是秦軍的糧秣官,管著三萬人的吃喝。趙將軍說了,你要是肯開啟東門,鞏縣縣令照做,還能兼著洛陽府的通判,比在朝廷受著窩囊氣強。”

李明玉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公案:“爺爺!你這是通賊!是要誅九族的!”

“誅九族?”李陪仁笑了,“我不是早就通賊了嗎?你照樣活得還好好的!更何況現在的朝廷還護得住誰?李如松敗了,太原府降了,現在連胡宗憲的援兵都被堵在黃河邊,你指望誰來救洛陽?”

他突然沉下臉:“當年你爹就是這樣死倔,朝廷給了什麼?不過是些金銀賞賜!我投秦軍,不是為了當官,是想讓李家的子孫,別再做朝廷的炮灰!”

李明玉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想起父親的倔強;想起自己寒窗十年,卻被徐嵩拋棄,貶官到這兒做縣令;想起鞏縣百姓交不上賦稅時,被差役打得頭破血流的樣子。

“東門的鑰匙,你縣兵裡有個叫王二的,是我安排的人。”李陪仁的聲音放輕了些,“明晚三更,你只要假意向知府請命,說要去東門巡查,他定會答應——他巴不得你們這些縣令死在城頭上。”

李明玉猛地抬頭:“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是你爺爺。”李陪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外走,“路給你鋪好了,走不走,自己選。記住,天亮前,我在城外的土地廟等你的信兒。”

秦軍士兵押著嚇癱的幾名護衛,悄無聲息地退出大堂。李明玉站在滿地狼藉裡,手裡還攥著那半塊摔碎的茶盞,尖銳的瓷片刺破了掌心,血珠滴在青磚上。

窗外的打更人敲了三更,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縣印,塞進懷裡——那是他從鞏縣帶來的,此刻卻像塊烙鐵。

“大人,您要去哪?”守在門外的衙役問。

“去東門。”李明玉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知府不是讓咱們死守嗎?我去看看城防。”

夜色像墨,將洛陽城裹得嚴嚴實實。李明玉提著燈籠走在城牆下。

走到東門附近,一個黑影突然從垛口後閃出來:“是李大人嗎?小人王二。”

李明玉點頭,從懷裡掏出縣印——那是他給爺爺的答覆,也是給自己的了斷。

李明玉攥著縣印的手心沁出了汗,燈籠的光暈在城磚上晃出細碎的影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縣兵服飾的漢子,喉結動了動:“這城門……你怎麼敢開?守城的兵丁呢?”

王二往左右瞥了瞥,壓低聲音:“李大人有所不知,今夜負責東門防務的,本是衛所的張百戶。但半個時辰前,突然接到知府手令,說南城發現秦軍遊騎,讓他帶著半數人手過去支援。”

“哪來的手令?”李明玉追問。

“是……是城裡幾戶世家的意思。”王二的聲音更低了,“劉家、陳家還有孟家,他們早就派人與城外聯絡,今夜故意藉著‘南城有警’的由頭,調走了守軍。

現在城樓上只剩十幾個老弱,都被咱們的人纏住了,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有人來接替防務——這空窗期,是特意留出來的。”

李明玉心裡一驚。他在鞏縣時就聽說洛陽世家盤根錯節,卻沒想到他們敢私通秦軍,動作還這般利落。

“那為何……要讓我來開這城門?”他盯著王二,“你們既然能調走守軍,自己動手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王二撓了撓頭:“小人不知。只是李老爺子交代,必須要您親手下令。他說……‘我孫子是個聰明人,讓他自己選的路,才走得踏實’。”

李陪仁的話像根針,輕輕刺了李明玉一下。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愛把他架在脖子上,在院子裡唸叨“讀書要明理,做事要認路”。那時他不懂,如今站在這扇沉重的城門前,倒忽然明白了幾分。

“別磨蹭了。”李明玉深吸一口氣,將縣印揣回懷裡,“開城門。”

王二應聲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快步跑到門閘旁。鐵鎖“咔噠”一聲被開啟,十幾個藏在暗處的漢子突然冒出來,合力推動巨大的木門。

“吱——嘎——”

沉悶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頭蟄伏的巨獸緩緩睜開眼。隨著門縫越來越大,城外隱約傳來馬蹄聲,還有秦軍士兵壓低的呼喝。

李明玉站在門後,看著那道漸漸敞開的光帶,忽然覺得多年來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他想起徐嵩府裡那杯永遠溫吞的茶,想起鞏縣百姓哭紅的眼,想起爺爺留在門檻上的旱菸袋。

“大人,快走!”王二拽了他一把,“守軍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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