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黑石關之戰(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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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趙炳拍案而起,“那就讓弟兄們的怨氣,都撒在黑石關!”他看向趙啟,“你帶騎兵明天出發,記住,只擾不打,把汪喬年引到黑石關下。”

“李巖,你帶工程營去黑石關佈防,連夜挖好陷坑和壕溝,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隨我守城,等汪喬年的大軍進了圈套,咱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議事廳裡的燭火被風掀起,映著眾人眼裡的戰意。

“散了吧。”他揮揮手,“告訴弟兄們,等打完這仗,我…不,本王會給所有有功的將士應有的賞賜。”

眾人渾身一震,齊齊應諾,腳步聲震得簷角的冰稜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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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平原的晨霧還未散盡,趙炳已站在高坡上,手裡捏著三張羊皮地圖。最上面那張標註著秦軍的佈防——五萬新兵司士卒圍黑石關,兩萬騎兵藏在洛河沿岸的柳樹林,另有三萬步兵扼守臨潁要道,像一隻張開的巨網,只等汪喬年鑽進來。

“主公,汪喬年的斥候昨夜摸進過咱們的輔兵營。”廖飛捧著一碗熱湯,哈著白氣道,“被咱們的人逮住了,打了一頓才招——他算準咱們圍攻黑石關兵力分散,想讓賀人龍襲擾糧道,自己帶騎兵衝咱們右翼,再讓左良玉從郾城出兵,三路夾擊。”

趙炳冷笑一聲,將地圖拍在石頭上:“左良玉那老狐狸,去年被咱們在陝西揍怕了,現在躲在郾城裝孫子,還敢說‘夾擊’?”他抬頭看向趙啟,“你帶的一萬騎兵,馬料備足了?”

“早就備好了!”趙啟拍著胸脯,甲冑碰撞得哐當響,“弟兄們的馬都餵了黃豆,跑起來比風還快!只是……真要放賀人龍過來?”

“不放他過來,怎麼引汪喬年上鉤?”趙炳指著臨潁方向,“讓李巖帶步兵營在臨潁城外挖三道壕溝,插上竹籤,表面鋪些乾草。賀人龍要是敢來,就讓他嚐嚐掉坑裡的滋味——記住,別真把他打死了,留著他給汪喬年報信。”

與此同時,許昌城外的官軍大營裡,汪喬年正對著輿圖發號施令。

他手指劃過“臨潁”與“郾城”,聲音斬釘截鐵:“賀將軍,你帶五千騎兵,午時出發,繞到臨潁西側,見秦軍糧車就燒,動靜越大越好!”

賀人龍抱拳領命,眼裡卻閃過一絲猶豫:“大人,左良玉那邊……”

“他敢不來?”汪喬年猛地一拍案,“本督已奏請朝廷,封他為平賊伯!他要是敢按兵不動,就是抗旨!”他轉向鄭嘉棟,“你帶三千步兵跟在賀將軍身後,護住他的側翼,若遇秦軍主力,立刻回撤,別戀戰。”

佈置完畢,汪喬年望著帳外的騎兵,深吸一口氣——這一戰,不僅要解黑石關之圍,更要讓趙炳知道,大慶朝還有能戰之將。

………

午時的太陽剛爬過樹梢,臨潁城外就響起了馬蹄聲。賀人龍的五千騎兵果然來了,黑壓壓的一片,像烏雲壓向秦軍的糧道。

可剛到第一道壕溝前,前排的戰馬就慘叫著栽倒,連人帶馬滾進溝裡,被竹籤刺穿了喉嚨。

“是陷阱!”賀人龍的吼聲剛落,兩側的柳樹林裡就射出箭雨,秦軍的步兵舉著盾牌衝出來,刀盾碰撞的脆響混著慘叫聲,在平原上炸開。

“火銃營,放!”李巖的吼聲穿透硝煙,三十支火銃齊鳴,鉛彈呼嘯著撕開官軍的陣型。

一個叫王二的火銃手剛填好藥,就見一個官軍騎兵舉著長矛衝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扣動扳機,“轟”的一聲,騎兵胸前炸開一團血花,栽倒在地。

“好小子!”身邊的老兵拍了他一把,“再放一槍,把那旗手幹掉!”

王二剛要裝彈,卻見賀人龍已調轉馬頭,帶著殘兵往後跑——他身後的鄭嘉棟部被秦軍的騎兵衝散,再不走就要被包餃子了。

而此時的洛河另一側,汪喬年的兩萬騎兵正被趙啟纏著。趙啟的騎兵壓根不正面打,只是繞著官軍的陣型跑,時不時放一箭,或者衝過去砍倒幾個落單的,像一群戲弄公牛的鬥牛犬。

“大人,賀將軍敗了!”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臨潁那邊失守了!”

汪喬年心裡一沉,抬頭看向郾城方向——那裡連個旗號的影子都沒有。他突然明白,自己被左良玉耍了。

“撤!往黑石關撤!”他嘶吼著,拔劍砍翻一個衝上來的秦軍騎兵。

官軍的撤退竟異常有序。

汪喬年讓親兵營殿後,弓箭手在兩側掩護,騎兵們交替後退,像一條被斬斷尾巴卻仍在掙扎的長蛇。

趙啟的騎兵幾次想衝散他們,都被密集的箭雨逼了回去。

“這老小子倒有幾分本事。”趙啟勒住馬,望著漸漸遠去的官軍背影,“撤得比兔子還快,還沒亂了陣腳。”

廖飛從後面趕上來,手裡拎著個官軍的頭盔:“主公說了,別追太緊,讓他去黑石關——那才是咱們的選定的地方。”

夕陽西下時,汪喬年的殘兵終於逃到黑石關下。城樓上的守軍慌忙放下吊橋,他帶著滿身血汙衝進城門,回頭望去,平原上的秦軍騎兵正緩緩後撤,像一群耐心的狼,等著獵物徹底鑽進籠子。

“關上城門!”汪喬年的吼聲在城頭回蕩,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從今日起,黑石關只許進,不許出!”

城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他彷彿聽見洛河平原上傳來秦軍的鬨笑,那笑聲像一根針,刺得他心口發疼。

又是一日大戰結束,秦軍的鳴金聲如同一個訊號,還在攻城的秦軍立馬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趁著這個機會,汪喬年扶著城樓的垛口,望著關外秦軍的營寨——那片連綿十里的帳篷,像一張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壓在關前的平原上,連風都吹不散。

“大人,喝點熱粥吧。”親兵捧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的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伙房說……米缸見底了。”

汪喬年沒接,目光死死盯著郾城方向。

第三日了,左良玉的信使連個影子都沒有。

倒是秦軍的遊騎越來越放肆,昨夜竟在關下唱起了陝西的民謠,歌詞裡全是“開倉放糧”“秦王來了不納糧”,聽得城頭上的鄉勇們直嚥唾沫。

“左良玉的回信!”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上城樓,手裡的信紙被風撕得捲了邊。

汪喬年一把搶過,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紙上的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刨過:“秦軍勢大,郾城兵微將寡,實難馳援。汪公乃國之柱石,當堅守待援,某在南方遙祝大捷。”落款處的“左良玉”三個字,連印鑑都沒蓋。

“堅守待援?”汪喬年猛地將信紙摔在地上,靴底狠狠碾過,“他這是讓我死在這兒!”城磚上的冰碴被踩得粉碎,混著紙屑粘在他的靴底,像一層凝固的血。

“大人息怒!”副將連忙扶住他,“咱們還有黑石關的城牆,還有一萬多弟兄……”

“一萬多弟兄?”汪喬年指著城下,“你看看他們!”

城頭上的守軍縮著脖子,甲冑歪歪扭扭,手裡的長矛斜斜地戳在地上。一個年輕的鄉勇正偷偷用舌頭舔著凍在城磚上的冰,見汪喬年看來,慌忙站直,卻沒力氣握緊兵器。

三日前,汪喬年帶著殘兵入城時,城記憶體糧只剩二十石,水井也只有四口。如今二十石糧早見了底,水井被秦軍挖地道填了三口,剩下的一口井裡,水渾濁得像泥漿,漂著草根和死老鼠。

“再清點一遍庫房!”汪喬年的聲音嘶啞,“門板、桌椅,能燒的都燒了;戰馬……先殺病馬,給弟兄們燉湯!”

可連病馬都沒幾匹了。

昨夜,有個老兵偷偷宰了自己的戰馬,分給同袍,被軍法處斬時,那老兵只是笑:“能讓弟兄們多活一天,值了。”

第四日清晨,秦軍的勸降箭像雪片般射上城來。有的箭上綁著饅頭,有的綁著布條,上面寫著:“降者免死,洛陽城裡有熱湯喝。”

一個年輕的守軍剛撿起饅頭,就被汪喬年一箭射穿了手掌。

“誰再敢撿反賊的東西,這就是下場!”汪喬年舉著弓,手臂因憤怒而顫抖。

城頭上一片死寂,只有風捲著勸降書飛過,發出嘩嘩的聲響,像在嘲笑這場徒勞的抵抗。

午時,秦軍開始攻城了。投石機將巨石砸在城牆上,“轟隆”聲中,西城牆的裂縫又寬了幾分。

趙啟的騎兵在城下往來賓士,馬背上計程車兵舉著刀,齊聲高喊:“汪喬年,挖人祖墳,斷子絕孫!”

“開炮!給我開炮!”汪喬年嘶吼著。

城頭上的三門舊炮被推了出來,炮手們哆哆嗦嗦地填藥、點火。

“轟!”

一發炮彈勉強飛了出去,卻在離秦軍大營還有半里地的地方落下,只炸起一團凍土。

關下傳來秦軍的鬨笑,震得城磚都在發顫。汪喬年望著那團揚起的塵土,突然覺得喉嚨發腥——他知道,黑石關的日子,不多了。

夜幕降臨時,一個黑影順著繩索從城頭滑下,落地時踉蹌了幾步,朝著秦軍的大營跑去。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了,卻沒人出聲——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汪喬年坐在城樓的角落裡,望著遠處秦軍大營的火光,那裡隱約傳來歌聲。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麥餅,這是他最後的口糧,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大人,喝口酒吧。”副將遞來一個破酒壺,裡面只剩小半壺劣酒。

汪喬年灌了一口,烈酒燒得喉嚨生疼,卻暖不了冰涼的身子。他想起出發前,嘉靖帝握著他的手說:“河南安危,繫於卿一身。”那時他信誓旦旦,說要“蕩平反賊”,可如今……

“告訴弟兄們,”汪喬年站起身,拍了拍副將的肩,“今夜輪班守城,誰要是睡著了,軍法處置。”

可城頭上的睏意像潮水般湧來。後半夜換崗時,一個老兵靠在垛口上打盹,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驚醒了身邊的人。

“別睡了!”年輕的鄉勇推了他一把,“秦軍要是摸上來……”話沒說完,就聽見關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兩人慌忙探出頭,卻見秦軍的遊騎只是在關前晃了晃,又消失在夜色裡。

“他們是故意的。”老兵揉著眼睛,聲音發啞,“故意不讓咱們睡,耗著咱們的力氣。”

第五日天剛亮,趙炳的勸降箭又射上了城頭,這次的箭上綁著塊臘肉,油汪汪的,在晨光裡閃著光。城頭上的守軍們直勾勾地盯著,喉結動了動——他們已經三天沒沾過葷腥了。

“把它扔下去!”汪喬年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強硬。一個親兵撿起臘肉,用力朝關外扔去,臘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秦軍的壕溝裡,濺起一片泥水。

就在這時,西城牆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秦軍的投石機砸中了城樓的角樓,半邊樓體轟然倒塌,煙塵裡傳來慘叫聲。

“快!堵住缺口!”汪喬年嘶吼著,拖著受傷的腿往西側跑。城頭上的守軍亂作一團,有的扛著木板去堵缺口,有的卻轉身往城下跑,被督戰的親兵一刀砍翻。

“火銃營,掩護!”李巖的吼聲從關外傳來,三十支火銃再次齊鳴,鉛彈呼嘯著掃過城頭,倒下一片守軍。

王二瞄準了一個舉著令旗的官軍將領,扣動扳機,那將領應聲倒地,令旗“啪”地掉在地上。

“好小子,這一槍準!”老兵拍著他的背,卻見王二盯著城頭,突然愣住了——城頭上的官軍開始往下扔兵器,有人扯著嗓子喊:“我們投降!別打了!”

汪喬年回頭時,正看見一群守軍舉著雙手往城下跑,他拔劍就要砍,卻被副將死死抱住:“大人!沒用了!弟兄們都撐不住了!”

“廢物!一群廢物!”汪喬年掙脫開,卻沒力氣再揮劍。他望著西城牆的缺口,那裡已經湧入了秦軍的步兵,刀光劍影裡,官軍的抵抗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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