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李巖的復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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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飛,你帶工程營留在開封外圍,搭浮橋、修臨時糧倉,把願意跟咱們走的百姓分批送往洛陽,老弱婦孺優先安置,青壯編入隊伍,由老兵帶訓!”

“牛金星,你立刻草擬檄文,斥責周王掘堤害民,號召天下義軍共討朝廷,把山東、浙江的勢力都拉進來——告訴他們,誰先動手,誰就能分一杯羹!”

一道道命令清晰利落,帳內眾人精神振奮,之前因洪水受阻的頹氣一掃而空。

最後,趙炳看向眾人,目光銳利如刀:“記住,南下不是退縮,是為了更穩地贏。等咱們拿下南直隸,斷了京師的糧,到時候再北上,才是一錘定音!”

“遵命!”眾人齊聲應道,腳步聲震得帳頂落下來幾片灰塵。

帳外的雨漸漸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洪水上,泛著一片慘白的光。

趙炳站在帳門口,望著那片澤國,心裡清楚,這場仗的打法變了,但最終的目標沒變——他要的,從來不止是報仇,而是一個能讓百姓活下去的天下。

……

三日後,秦軍的主力拔營南下,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先鋒趙啟的騎兵隊裡,混進了不少衣衫襤褸的災民,他們握著秦軍分的粗糧,眼裡帶著一絲對未來的茫然,也藏著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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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個月,秦軍就掃蕩了大半個河南,又找到了下一個目標,襄城。

這一次秦軍的人數格外多,整整六十萬人,不用分成幾個部分堵在城門外。

而是讓秦軍的大營,沿著襄城外圍鋪開,像一道灰黑色的環,將這座城池緊緊箍住。

趙炳的中軍帳設在城南的高坡上,從這裡能望見襄城的城樓——那裡插著大慶的旗幟,卻不見多少守軍的身影,只有知府周顯謨的官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姓周的倒是硬氣。”趙啟啃著麥餅,望著城頭,“圍城五日,連個降字都沒提過。”

趙炳沒說話,只是看著城門口那幾道模糊的人影。斥候回報,周顯謨是個清官,在襄城當了十三年的知府,開倉放糧、修橋鋪路,百姓都念他的好。

如今他一聲令下,全城百姓竟自發上城守城,連婦孺都在城頭上搬石頭、遞水袋。

“硬攻得不償失。”李巖捧著輿圖走過來,指著襄城的糧道,“這個周知府收留了大量的難民,城裡的存糧最多撐一個月,咱們耗得起。”

趙炳點頭:“傳令下去,只圍不攻,每日在城下喊話,說清楚咱們只要周顯謨投降,不傷百姓。”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南方,“襄城的事交給你,趙啟,你帶五千人守住糧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三日後,秦軍大營的校場上,五百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李巖一身便裝,腰間佩著劍,望著趙炳遞來的令牌,指尖微微發顫。

“張獻忠在成都殺得厲害,你去了要當心。”趙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跟他談聯合可以,但兵權絕不能讓。至於其他的……順路辦了就好。”

李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濃烈的感激。

他知道趙炳說的“其他的”是什麼——徐嵩的老家就在江西華亭,那是他殺父仇人的根。這些年他隱忍著沒提,沒想到主公竟一直記在心裡。

“屬下……謝主公!”李巖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誰都知道,能讓主公親自調撥五百精銳,還默許私仇,這是多大的信任。

趙啟拍著李巖的肩,哈哈大笑:“回來給弟兄們帶壺四川的好酒!”

只有牛金星站在人群后,臉色陰沉沉的。他攥著手裡的檄文稿子,指節發白。

——論謀劃,他不輸李巖;論資歷,他比李巖只是投靠主公稍晚一點。可主公偏偏更信李巖,連這種既能拉攏張獻忠、又能報私仇的美差,都輪不到他。

“聚明。”趙炳的聲音突然傳來,“山東和浙江的使者,就勞你親自選定吧。告訴他們,帶足糧草和誠意,就說本王說了,誰先響應,南直隸的富庶之地,就多分他一份。”

牛金星連忙擠出笑容:“主公放心,屬下一定辦妥。”可轉身離開時,他眼底的嫉妒卻更濃了——等著吧,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主公身邊最該倚重的人。

李巖的騎兵隊出發時,襄城的城頭上,周顯謨正望著秦軍大營出神。他身後的師爺低聲道:“大人,糧庫快空了,再撐十日,怕是……”

周顯謨搖搖頭,指著城下那些拾柴、擔水的百姓:“你看他們,眼裡有光。只要民心還在,這城就守得住。”

可他沒說出口的是,夜裡總能聽見百姓家中傳來的飢腸轆轆聲。他摸了摸懷裡那半塊乾硬的麥餅,那是他今日的口糧。

而此時的秦軍大營裡,趙炳正對著輿圖冷笑。襄城是塊硬骨頭,但他有的是耐心。等李巖從四川帶回訊息,等山東、浙江的義軍動起來,這座城,遲早會像熟透的果子,自己掉下來。

更重要的是此時強攻根本就沒有意義,接下來去哪裡他也屬實沒有想好,再往南走可就有大江大河了,到時候水土不服是個大問題。

他更在意的是那二十萬收攏的災民。廖飛派人來報,已經有五萬青壯編入親兵司,正在洛陽接受訓練。

再過些時日,這些曾在洪水裡掙扎的百姓,就會成為秦軍最鋒利的刀——為了活下去,也為了不再被拋棄。

“傳飯吧。”趙炳收起輿圖,“明日起,每日往城下送些粥米,就說是……本王給襄城百姓的一點心意,只要他們願意下來就能吃上!”

親兵愣了一下,隨即應聲而去。帳外的風掠過旗幡,帶著襄城方向的塵土,也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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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華亭縣的城門樓子上,縣令王啟年正踮腳張望。三日前接到的通報像塊烙鐵。

——秦軍使者李巖親率五百精銳過境,指名要去徐府“辦事”。他摸著後腦勺直冒汗,徐家可是京裡的徐嵩本家,向來都是囂張異常。可秦軍的騎兵踏碎洛陽城的訊息,他也聽得真真的。

“來了!”衙役的喊聲剛落,遠處的官道上就揚起黃塵。五百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甲冑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最前頭的李巖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劍的穗子隨著馬蹄聲輕晃,身後的“秦”字大旗獵獵作響,比縣太爺的官旗威風百倍。

王啟年慌忙領著三班衙役跪在道旁,袍子沾了泥也顧不上擦:“下官華亭縣令王啟年,恭迎李大人!”

李巖勒住馬,目光掃過他:“徐府在哪?”

“在、在東大街!下官帶路!下官帶路!下官收到訊息後就刻意封鎖著,徐家此刻怕不是剛得到訊息!”王啟年連滾帶爬地起身,親自牽住李巖的馬韁,心裡把徐家罵了千百遍——要不是這群狐假虎威的東西平日裡作威作福,他何至於這般狼狽。

騎兵隊浩浩蕩蕩進了城,百姓們扒著門縫、探著腦袋看稀奇。有人認出王縣令身後的騎兵,悄聲議論:

“這是秦軍吧?聽說把洛陽的王爺都斬了!”

“看這陣仗,怕是來收拾徐家的!”

東大街的徐府門口,此刻正亂成一鍋粥。徐嶽剛把金銀往馬車上搬,就聽見街上的馬蹄聲,嚇得手一抖,金條掉在地上:“快!從後門跑!把細軟都帶上!”

可哪裡跑得掉?

秦軍騎兵早把前後門堵得嚴嚴實實。

徐府的管家剛翻上牆,就被一箭射穿大腿,慘叫著摔下來;幾個妾室裹著綢緞想混在逃難的人群裡溜走,被騎兵一把揪出來,頭髮散亂得像瘋婆子。

最狼狽的是徐嵩的侄子徐麟。這小子平日裡仗著叔叔的勢,在縣裡欺男霸女,此刻竟鑽了茅廁的糞坑,想趁亂躲過去。

兩個騎兵捏著鼻子掀開茅廁板,一把將他薅了出來,渾身沾滿汙穢,臭得連蒼蠅都繞著飛。

“拖去街上,讓大夥認認。”李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騎兵們將徐家三十多口人用繩子串成一串,像拖牲口似的往縣城中心的戲臺走。徐嶽的錦袍被扯爛,徐麟的汙穢滴了一路,引來百姓們的鬨笑。

“快看!是徐大胖子!”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拍著大腿,“去年他強佔我家二畝地,今天可算遭報應了!”

“還有那個徐麟!上個月還搶了張屠戶的閨女,現在跟個屎殼郎似的!”

戲臺周圍很快擠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連房頂上都站著看熱鬧的。

王啟年縮在角落裡,看著李巖走上戲臺,清了清嗓子:“華亭百姓聽著!徐嵩在京中結黨營私,殘害忠良;徐家在本地魚肉鄉里,吞併田產,害了多少人命,你們心裡都有數!”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沒錯!我爹就是被他們逼死的!”

“我家的地!我家十畝水田都被徐嶽騙走了!”

李巖拔出劍,指向跪在臺上的徐嶽:“我父本是朝廷清官,只因得罪了徐嵩,便被他尋了個藉口殺了,今日我便是來尋仇的。暫時殺不了徐嵩便先拿他親眷報復!”

劍光閃過,徐嶽的頭顱滾下臺,濺起的血點落在前排一個婦人臉上。

那婦人不僅沒躲,反而拍手喊道:“好!殺得好!這老東西去年還放狗咬我兒子!”

接著是徐麟。這小子還在哭喊“我叔叔是徐嵩”,就被騎兵一腳踹跪在臺上。李巖的劍沒出鞘,只是對臺下道:“這種禍害,誰想親手報仇?”

一個瘸腿的漢子拄著柺杖擠上臺,手裡攥著把鏽柴刀——他兒子去年被徐麟的惡奴打斷了腿。

柴刀落下時,漢子哭著喊:“兒啊!爹給你報仇了!”

百姓們的情緒徹底被點燃了。有人往臺上扔石頭,砸在徐家餘孽的頭上;有人跟著喊“殺”,聲音震得戲臺的木柱嗡嗡作響。

等到最後一個徐家後人被斬時,臺下竟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孩子們撿著地上的碎布片當戰利品,老漢們互相遞著旱菸,眼裡閃著淚:“盼了多少年,可算盼到這一天了!”

李巖站在臺上,看著這沸騰的人群,劍上的血滴落在戲臺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為官者,若忘了百姓,百姓遲早會讓他忘了自己。”

“王縣令。”李巖走下臺,對還在發抖的王啟年道,“徐家的田產,全部分給失地的百姓。庫房裡的糧食,開倉放了。”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王啟年如蒙大赦,連忙招呼衙役去辦。

騎兵隊離開華亭縣時,百姓們自發地跟著送了老遠。

有人捧著剛蒸好的饅頭往騎兵手裡塞,有人對著李巖的背影磕頭。

李巖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還在歡呼的縣城,調轉馬頭,朝著四川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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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地界被一條無形的線劈開了。

往北,保寧、順慶的城頭插滿了黑底黃字的“大西軍”旗幡,張獻忠的人馬把官驛改成了營房,連路邊的石碑都被刻上了“大西歲次”的字樣。

往南,成都的城門卻死死閉著。巡撫馬乾領著殘部據守在錦江對岸,用沉船堵死了江面,又在城頭上架起了火炮。

成都、嘉定一線的官道上,官兵的巡邏隊往來穿梭,見了往北去的行商就盤查,生怕是張獻忠派來的細作。

這僵局已經維持了三個月,北邊的人打不過江,南邊的人也不敢過江,錦江的水成了雙方心照不宣的界碑。

保寧府衙的樑上懸著盞粗瓷燈籠,昏黃的光打在張獻忠那張佈滿絡腮鬍的臉上,映得他眼角的刀疤愈發猙獰。

他手裡攥著塊啃了一半的醬肘子,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攤開的輿圖上,把“成都”兩個字暈成了黑團。

“他孃的馬乾,跟老子耗了三個月!”張獻忠把骨頭往地上一扔,惡狠狠地碾了碾,“老子的兵連保寧的土都快刨遍了,再不動動,弟兄們的刀都要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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