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周知府的助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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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子孫可望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本軍冊,眉頭緊鎖:“父王,成都的城牆太硬,錦江又漲了水,咱們試過三次架浮橋,都被對岸的火炮打爛了。傷亡快兩千了,再硬攻……”

“硬攻也得攻!”張獻忠猛地一拍案,案上的酒罈晃了晃,“成都城裡有巡撫衙門的銀庫,有藩王府的糧倉,拿下成都,整個川南都得跪下來喊老子萬歲!”

謀士汪兆麟摸著山羊鬍,慢悠悠地搖著扇子:“大王息怒,依屬下看,不如先取嘉定。嘉定守將懦弱,手裡只有三千老弱,咱們派五千精兵,晝夜急行軍,三日就能拿下。拿下嘉定,就能掐斷成都往南的糧道,到時候馬乾不戰自潰。”

“嘉定?”張獻忠眯起眼,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那地方是窮了點,可卡在成都南邊的咽喉上,確實是塊肥肉。”他抬頭看向孫可望,“你帶五千人,明日出發,給老子把嘉定的城門拆下來當馬槽!”

孫可望剛要領命,帳外突然傳來親兵的喝問:“什麼人?止步!”

緊接著是個清朗的聲音:“秦軍使者李巖,求見張大王。”

帳內眾人都是一愣。張獻忠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秦軍?趙炳那小子的人?他派人來做什麼?難道是聽說老子在四川耍得熱鬧,想過來湊個趣?”

“讓他進來。”張獻忠往椅子上一靠,順手拿起個蘋果啃著,“老子倒要聽聽,趙炳有什麼屁要放。”

片刻後,李巖一身玄色長衫,揹著柄長劍,在親兵的“護送”下走進帳內。他目光掃過滿帳的刀光劍影,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對著張獻忠拱手道:“張大王別來無恙?在下李巖,奉我家主公秦王之命,特來拜會。”

“拜會?”張獻忠把蘋果核一吐,“趙炳在河南殺得痛快,怎麼想起給老子送信了?是缺錢了,還是缺糧了?”

李巖微微一笑:“我家主公想跟大王做筆買賣。我軍欲南下取南直隸,想請大王順長江而下。到時候南直隸的富庶之地,咱們二一添作五。”

“南直隸?”張獻忠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下臉,“趙炳倒是打得好算盤!讓老子在四川流血,他去南邊撿便宜?”

“大王此言差矣。若無我家主公在中原之地吸引朝廷的注意,大王也能這般容易便奪下半壁四川?”李巖從容道,“況且川南若歸大王,成都、重慶盡入囊中,整個四川都是大王的天下。到時候大王雄踞巴蜀,我主公拿下江南,南北呼應,這天下……”

他話沒說完,張獻忠突然拍案大笑:“好!趙炳這小子,倒是跟老子想到一塊兒去了!”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李巖的胳膊,“你回去告訴趙炳,川南老子要定了!不過他要是敢在南直隸耍花樣,老子就帶兵東出夔門,扒了他的皮!”

李巖也知道張獻忠只不過是逞口舌之利而已,笑道:“大王放心,我家主公向來言而有信。”

張獻忠鬆開手,轉身對孫可望道:“嘉定不用你去了。”他手指重重戳在輿圖上的成都,“傳令下去,全軍集結,老子要親自帶軍,先把馬乾那老東西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拿下成都,川南就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孫可望高聲應道:“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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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沿海的鹽場旁,幾十座茅草大棚像趴在灘塗上的巨獸,棚外晾曬的海鹽在日頭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領頭的“獨眼龍”週三腿正坐在棚裡的楠木椅上,這椅子是上個月從寧波知府衙門搶來的,椅腿還留著刀劈的痕跡。

他手裡轉著顆墨玉扳指,獨眼裡映著棚外忙碌的人影——弟兄們正把新曬的私鹽裝船,準備連夜運往福建。

秦軍使者林三郎被兩個挎著腰刀的漢子押進來時,週三腿“嗤”地笑了一聲:“趙炳倒會挑人,竟然尋到了老子曬鹽的場子!”

林三郎撣了撣袍角的鹽粒,朗聲道:“我家主公久聞周頭領威名,今欲取南直隸,特來相邀。只要聯手,日後浙江、福建、雲南三省,盡歸頭領麾下,朝廷的鹽引、茶引任由頭領支配,再不用偷偷摸摸做這買賣。”

這話一出,棚裡頓時起了騷動。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對著週三腿拱手:“頭領!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們做私鹽買賣,終究是見不得光,若能得秦王扶持,佔了三省之地,那便是土皇帝了!”

“土皇帝?”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頭目“呸”地啐了口,“姓趙的在河南殺官,跟咱們搶漕船的能一樣?他要是佔了南直隸,反手就會來收咱們的鹽場!福建、雲南?那是他畫的餅!咱們現在有船有鹽,官府都奈何不得,憑什麼要認他當老大?”

“就是!”另一個精瘦的漢子接話,“上個月咱們剛劫了溫州衛的糧船,官府連個屁都不敢放!趙炳算哪根蔥,敢來分咱們的地盤?”

賬房先生急得直跺腳:“諸位兄弟糊塗啊!秦軍能滅汪喬年,可見戰力非凡,咱們這點人馬拉出來,怕是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與其日後被剿滅,不如借勢而起……”

“閉嘴!”週三腿猛地一拍桌子,墨玉扳指在桌上磕出悶響,“老子在浙江沿海混了二十年,靠的是弟兄們手裡的刀、海里的船,不是誰的‘勢’!趙炳要打南直隸,讓他去打;想讓老子給他當馬前卒,做夢!”

他盯著林三郎,獨眼裡閃著狠光:“回去告訴趙炳,浙江的海是老子的海,鹽是老子的鹽。他要是識相,就別往南邊伸手;要是敢來,老子就讓他的兵船全沉進東海餵魚!”

林三郎臉色鐵青,卻強壓著怒火:“周頭領當真要拒我主公好意?三省之地,可比這鹽場風光多了。”

“風光?”週三腿哈哈大笑,抓起一把鹽狠狠砸在地上,“老子的風光,是曬出來的、搶出來的,不是別人賞的!來人,把他給老子架出去——告訴沿岸的弟兄,掛起訊號旗,看見陌生船就打,別讓秦軍的探子壞了咱們的買賣!”

林三郎被押出棚時,聽見賬房先生還在低聲勸說,卻被週三腿一腳踹翻:“再多嘴,就把你扔去喂鯊魚!”

海風捲著鹽粒撲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林三郎望著遠處穿梭的快船,這些船能劫官糧、販私鹽,卻終究只是些散兵遊勇。

他心裡冷笑,週三腿以為佔著沿海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主公的鐵騎一旦南下,這些靠海吃飯的草寇,遲早會被碾成灘塗裡的爛泥。

快船離港時,林三郎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鹽場,在心裡默唸:等著吧,用不了多久,這裡的鹽,就得混著血來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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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的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那是飢餓的味道。

城頭上的守軍早已沒了起初的精神,一個個面黃肌瘦,握著長矛的手微微發顫。

百姓家裡的米缸空了,樹皮被剝得精光,連巷子裡的老鼠都被捉光了——只有城東的幾處世家大宅,還能偶爾飄出些米香,像根細針,扎得滿城饑民眼裡冒火。

“張老爺,你可考慮好了?再拖延下去就算不被餓死,也得被饑民殺入府邸!”秦軍探子扮成的貨郎,蹲在張家後門的牆角,壓低聲音對著門內說,“昨兒個城西的王屠戶,一家子都沒氣了,聽說臨死前還在啃牆皮。你們府裡有糧,可架得住滿城的餓狼?”

門內的張家族長張萬堂聲音發虛:“秦軍……真能保咱們性命?”

“我家大王說了,只要開城門,世家的產業不動,人丁安全。而且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別的選擇不成?”貨郎冷笑一聲,“您想想,把糧拿出來,全城分,撐不了三日;不拿出來,夜裡就有人敢翻牆進來搶。到時候知府護得住您?還是護得住您家的糧倉?”

張萬堂沒再說話,門內傳來沉重的嘆息。貨郎知道,這根刺算是扎進去了——不止張家,李家、趙家,他都用同樣的話敲打過,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老爺們,眼裡的恐懼藏不住了。

……

當天夜裡,知府周顯謨的衙署裡,燭火亮到了後半夜。幾大世家的族長被請到堂上,看著周顯謨案上那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心裡都咯噔一下。

“諸位鄉賢!”周顯謨的聲音帶著疲憊,眼窩深陷,“實不相瞞,府衙的糧庫空了。再撐下去,不等秦軍攻城,咱們就得自相殘殺。”

張萬堂心裡一緊,果然來了!他偷偷瞥了眼旁邊的李族長,對方眼裡也閃著同樣的警惕。

“我想了一夜,”周顯謨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城西的李家有座糧倉,城南的張家有幾窖紅薯……不如你們各家湊一湊,先讓守城的弟兄們喝上粥,撐過這幾日,或許朝廷的援軍就到了。”

李族長連忙擺手:“大人,不是我們不拿,實在是……家裡也快空了!前些日子剛分了些給族裡的老人,剩下的夠撐三日就不錯了。”

“是啊是啊,”張萬堂跟著附和,“我家那幾窖紅薯,早被耗子啃得差不多了,拿出來也是糟蹋。”

他們嘴上應著,心裡卻在盤算——周顯謨這是要動他們的根基!真把糧拿出去,全城分完,他們這些世家跟普通百姓還有什麼區別?到時候秦軍一來,照樣是任人宰割。

周顯謨看著眾人躲閃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卻還是耐著性子勸:“諸位,襄城是咱們共同的家。城在,家就在;城破了,再多糧也沒用啊!”

“大人說的是!”張萬堂突然站起身,拱手道,“為了襄城,我張家願盡力!明日我就讓人把剩下的紅薯都運到府衙,哪怕摻著樹皮煮,也得讓弟兄們有口熱的!”

李族長也跟著起身:“我李家也出!就算砸鍋賣鐵,也得幫大人守城!”

其餘族長紛紛附和,說得情真意切,連周顯謨都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可散了衙署,張萬堂剛回到家,就立刻讓人找來秦軍的探子:“告訴趙將軍,我們願意開城門!但得答應我們,進城後保我張家上下平安,產業不動!”

探子冷笑:“我家大王向來言而有信。只要你們在三更天開啟東門,秦軍進城後,第一個保你們周全。”

張萬堂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塊玉佩:“這是信物,讓你們的人三更天在東門接應。”

同一時間,李族長的府裡,也響起了類似的對話。這些平日裡互相提防的世家大族,此刻為了自保,竟默契地擰成了一股繩。

——他們要借秦軍的刀,保住自己的榮華,哪怕代價是這座城,和那個還在苦撐的知府。

……

三更的梆子聲剛敲過,襄城的街道上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張萬堂提著柄祖傳的腰刀,站在自家府門前,身後跟著兩百多個家丁和族人——大多是些養尊處優的子弟,此刻握著刀槍的手都在抖。

趙啟根本沒看他,只是對身邊的親兵道:“把這些開啟城門的‘功臣’,都帶到府衙看管起來。”

親兵們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張萬堂等人捆了。張萬堂愣了愣,剛要爭辯,就被一記耳光扇得暈頭轉向:“老實點!”

此時的府衙裡,周顯謨正披甲待發。聽見東門的喊殺聲,他提著劍衝出大堂,正撞見一隊秦軍騎兵。

“周大人,別來無恙?”趙啟勒住馬,馬靴踩著臺階,“你的‘鄉賢’們,可比你識時務多了。”

周顯謨望著遠處火光中的東門,那裡隱約能看見張萬堂等人被捆著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長劍“哐當”落地,喃喃道:“襄城……終究是丟了……”

天快亮時,襄城的四門上都插上了“秦”字大旗。

趙炳騎著馬進入城中,看著巷子裡橫七豎八的屍體,有守軍,有家丁,還有被誤殺的百姓。

張萬堂等人被押到他面前,個個神情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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