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蘇文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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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直奔東門!開啟城門,就能活命!”張萬堂低吼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李和其他幾家的族長,帶著人從另一條巷子裡殺出,幾家的隊伍像條慌亂的蛇,在夜色中朝著東門蜿蜒而去。

守城的兵卒早已餓得發昏,聽見動靜剛要喝問,就被湧上來的家丁砍倒在地。

“是張家和李家的人!”一個老兵嘶吼著舉起長矛,卻被張萬堂的兒子張謙從背後捅了一刀。那年輕人殺紅了眼,拔出刀時濺了滿臉血,竟嚇得癱坐在地。

“別管他!往前衝!”張萬堂一腳踹開兒子,揮刀劈開攔路的柵欄。

東門的守軍雖少,卻都是跟著周顯謨死戰的老兵,他們依託城門洞組成防線,長矛捅穿了一個又一個家丁的胸膛,巷子裡很快堆滿了屍體。

“殺啊!開啟城門有活路!”李族長的侄子李洪亮舉著把菜刀,瘋了似的往前砍,卻被一箭射穿喉嚨,嘴裡冒泡倒在地上。家丁們看著同伴的屍體,腳步漸漸遲疑,有的甚至想往後退。

“退回去也是餓死!而且通敵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張萬堂紅著眼嘶吼,親自攀上城門旁的矮牆,一刀劈翻了射箭的守軍。他的胳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袖管淌下來,滴在地上暈開深色的花。

就在這時,李家族長帶著十幾個精壯漢子,從城門內側的暗梯爬了上去,砍斷了吊橋的繩索。

“轟隆”一聲,吊橋砸在城外的土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城門開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家丁們像是突然有了力氣,瘋了似的衝向城門洞。

守軍的防線終於崩潰,老兵們背靠著城門,用身體擋住刀槍,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眼睛還死死盯著城內的方向。

張萬堂扶著城牆喘息,兩百多家丁此刻只剩不到一百,李家族那邊更是死傷過半。

他望著城外黑漆漆的夜色,剛要喊“秦軍何在”,就聽見一陣震耳的馬蹄聲——趙啟帶著五千騎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順著吊橋衝進了城。

“控制四門!守住糧倉!”趙啟的吼聲在街巷裡迴盪,騎兵們分兵而去,馬蹄踏過屍體,濺起的血珠落在兩旁的屋簷上。

張萬堂連忙上前,拱手笑道:“將軍……”

趙啟揮了揮手打斷了張萬堂接下來的話語:“讓開!我家主公就在後邊,你且先在這候著,本將軍現在要立刻入場!”

“是!是!”張萬堂點頭哈腰的讓開大路,而後衝著身後的家族子弟大喊,“都把路讓開!”

圍城這麼長時間早就有探子將城內的佈局傳了出來,趙啟也沒找人問路,一催馬匹,帶著騎兵快速向城中的府衙衝去。

……

襄城攻破的前一夜,地牢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蘇文儒蜷縮在草堆上,長衫早已被汙泥浸透,唯有那把藏在袖中的摺扇,還被他擦得乾乾淨淨。

牢門外傳來廝殺聲時,他猛地睜開眼,眼裡沒有驚慌,反而閃著精光。

“王獄吏!王獄吏!”他拍著牢門大喊,聲音清亮,“外面打起來了,你不想活命嗎?”

獄吏王二縮在角落發抖,手裡攥著串鑰匙:“活……活命?城門都被攻破了,誰還管咱們?”

“你放我出去,我保你活命!”蘇文儒湊近鐵欄,語氣篤定,“我知道蘇家銀窖的位置,至少值十萬兩!你放我出去,咱們對半分,足夠你帶著婆娘孩子逃去江南,快活一輩子!”

王二眼裡閃過掙扎——他在牢裡幹了十年,早就受夠了蘇家的氣。蘇文儒的父親在世時還好,自從他二叔蘇明奪權,嫡親侄子扔進大牢不說,還把這剋扣獄卒的餉銀,他爹孃就是這樣餓死的。

“你……你沒騙我?”王二顫聲問。

“騙你有什麼好處?”蘇文儒輕笑,“我二叔奪了我的家產,害我爹的靈位都進不了祠堂,我恨不得食他肉、寢他皮!你放我出去,我不僅給你銀子,還保你在新主子面前有個好前程——你以為攻破襄城的是誰?是秦王趙炳!他最恨的就是這種篡權奪產的小人!”

這話戳中了王二的心思。他咬咬牙,開啟牢門:“我帶你去找秦軍,但若你敢耍花樣……”

“放心。”蘇文儒整理著褶皺的衣襟,哪怕身處地牢,依舊透著股從容,“等我報了仇,少不了你的好處。”

兩人剛摸到地牢門口,就撞見一隊秦軍士兵。蘇文儒立刻大喊:“我是襄城蘇文儒,有要事求見牛金星牛先生!”他知道秦軍的謀士裡,牛金星最喜招攬文士,果然,士兵聽聞“牛金星”三字,立刻將他帶去了臨時指揮部。

見到牛金星時,蘇文儒不等對方開口,先拱手道:“晚生蘇文儒,久聞先生大名。今觀秦軍軍紀嚴明,遠勝朝廷官軍,可知天下歸心,已在秦王掌握之中。晚生雖身陷囹圄,卻願為秦王效犬馬之勞,草擬檄文,傳檄天下,助先生成就大業。”

一番話說得牛金星來了精神,揮了揮手讓房中其餘人離開。

蘇文儒拱手作揖,聲音壓得極低:“先生莫怪晚生唐突。方才在牢裡聽聞秦軍入城,便知是天命所歸——只是聽獄卒閒聊,說先生身邊雖有猛將,卻少個能為先生研磨潤色、查漏補缺的人。”

牛金星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眼打量他:“哦?你倒會聽。”

蘇文儒微微一笑,摺扇輕搖,明明是諂媚的話,偏說得像切磋學問:“晚生在牢裡閒得久了,倒琢磨出些道理。成大事者,身邊既要有衝鋒陷陣的虎將,也得有能辨風向、識人心的謀士。只是謀士多了,難免各有主張,若有個能為先生梳理條理、調和異同的人,或許能省不少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懇切:“晚生不才,雖身陷囹圄,卻也知道先生為秦王大業鞠躬盡瘁。若先生不棄,晚生願做先生案前的筆、階下的犬,替先生分勞,為先生分憂。至於那些不相干的雜音……晚生雖文弱,卻也懂得如何讓其沉寂。”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知道牛金星與李巖不和,願意做牛金星的爪牙,幫他對付政敵。

牛金星呷了口茶,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這蘇文儒倒是個聰明人,既沒明說要對付誰,又把姿態放得極低,句句都踩在他的癢處。

他放下茶碗,慢悠悠道:“你倒是通透。只是秦王選才,看的是真本事,不是嘴皮子。”

“晚生明白。”蘇文儒收起摺扇,躬身到底,“能否留下,全憑先生一句話。若先生肯給機會,晚生定能讓先生看到,我這張嘴,不止會說話,更能替先生寫出三分銳氣、七分人心。”

牛金星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走吧,帶你去見個人。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蘇文儒心裡一喜,面上卻依舊恭謹:“謝先生提攜。”他知道,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牛金星要的不是搖旗吶喊的文士,而是能咬人的狗,而他,恰好願意戴上這副項圈。

……

襄城的硝煙還未散盡,趙炳已坐在知府衙署的正堂裡。

案上堆著剛收繳的賬冊,窗外傳來秦軍士兵分發糧食的喧鬧——那些餓了太久的百姓,此刻正排著隊領取糙米,偶爾爆發出幾句感激的呼喊。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是道德完人,這知府對百姓再好又能怎樣?

在性命面前,還不是乖乖的了。

“主公,四門已控制住,糧倉的糧食夠全城吃一個月。”趙啟擦著臉上的血汙,甕聲甕氣地彙報,“張萬堂那幾家的人,都按您的意思看押著了。”

趙炳點頭,剛要說話,卻見牛金星領著個文士模樣的人走進來。

那人文衫雖有些皺,卻收拾得乾淨,手裡搖著把摺扇,眉眼間帶著股風流氣,見了趙炳,立刻躬身行禮,動作行雲流水,透著股書卷氣:“晚生蘇文儒,拜見秦王殿下。”

“哦?聚明舉薦的人才,便是你?”趙炳打量著他,見他雖面帶倦色,卻眼神清亮,倒有幾分風骨。

牛金星在一旁笑道:“主公,這蘇文儒是襄城有名的才子,在下在牢裡發現他的。此人因得罪了家族長輩,被誣陷入獄,實則胸有丘壑,尤其一手文章寫得好。”

蘇文儒連忙拱手,語氣謙卑卻不諂媚:“牛先生過譽了。晚生不過是讀了幾年書,若能為殿下效力,便是三生有幸。殿下在黑石關大敗汪喬年,在開封逼退周王,此舉堪比湯武革命,順應天意民心,晚生早已心生敬佩……”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趙炳,又暗贊他的功業。趙炳聽得舒心,笑道:“你倒會說話。本王正好缺個代筆,你且寫篇安民檄文來,看看你的本事。”

蘇文儒毫不怯場,接過筆墨,略一沉吟便揮筆而就。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篇檄文寫成,字裡行間既有安撫百姓的懇切,又有痛斥朝廷的激昂,尤其那句“秦師所至,秋毫無犯;百姓歸心,天下可定”,更是說到了趙炳心坎裡。

“好!”趙炳拍案,“就留在本王身邊,做個隨筆吧。”

蘇文儒喜形於色,深深一揖:“謝殿下栽培!晚生定當肝腦塗地,不負殿下厚望!”

等蘇文儒跟著親兵下去領衣物錢糧,牛金星才湊近趙炳,低聲道:“主公,這蘇文儒雖出身世家,卻與那些頑劣之輩不同,日後定能為您分憂。”

趙炳不置可否,心裡卻對這個能言善寫的才子多了幾分好感。

而另一邊,蘇文儒剛領了賞錢,轉身就叫住兩個巡邏的秦軍士兵,臉上的恭謹瞬間換成了厲色:“你們隨我來,去蘇府。”

士兵見他是剛被秦王看中的人,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

府門被撞開的瞬間,他正撞見二叔蘇明捧著父親的靈位,指揮家丁往馬車上搬金銀。

“二叔,父親的靈位,你也配碰?”蘇文儒的聲音像淬了冰。

蘇明猛地回頭,見他穿著嶄新的錦袍,身後跟著秦軍士兵,頓時面如死灰:“文……文儒?你怎麼……”

“託你的福,在牢裡多待了半年。”蘇文儒一步步走近,摺扇“啪”地展開,遮住半張臉,“當年你奪我父親的官位,改我家的賬冊,把我扔進大牢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蘇明撲通跪倒,抱著靈位哭喊:“文儒,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饒我一命!蘇家的產業都給你,我只求帶著家人離開……”

“離開?”蘇文儒嗤笑,抬腳踢翻他懷裡的靈位,“我父親臨終前說,蘇家的官位要傳給長子嫡孫,你算什麼東西?”他對士兵道,“此人通敵,勾結襄城守將,謀害本……謀害秦王殿下看重的人才,給我綁了,連同他那幾個兒子,一起拖去東門斬了!”

士兵們上前捆綁時,蘇明的兒子蘇傑突然撲過來,舉著刀砍向蘇文儒:“你個奸賊!我爹待你不薄!”

蘇文儒側身躲過,摺扇重重敲在他後腦:“待我不薄?去年冬天,是誰把我母親趕出府門,凍死在破廟裡?還有當初你把我扔進大牢,搶我母親留下的田產時,怎麼沒想過放過我?”

這句話讓蘇明徹底癱軟在地。

蘇文儒看著他被拖走,又瞥了眼地上的靈位。他轉身對一個嚇得發抖的僕婦道:“去,把我母親的牌位請出來,和我爹的一塊,送到秦王殿下賜我的住處。”

處理完蘇府的事,蘇文儒回到偏院,對著銅鏡慢條斯理地梳頭。

等處理完蘇家的事,蘇文儒回到衙署旁的偏院,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輕輕撫摸著趙炳賞賜的玉佩,這才仔細思考起這其中的內情。

牛金星想利用他,和李巖競爭?無妨,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只要哄得秦王高興,這軍中遲早有我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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