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結盟,放水的兩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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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正堂裡,趙炳正翻看著蘇文儒寫的檄文,對牛金星道:“此人確有幾分才學,往後軍中的文書,便讓他多費心。”

牛金星笑著應下,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李巖,你的對手,又多了一個。

而趙炳看著牛金星離開的背影,眼神深邃。雖然經過這麼多場大戰,他早就生出了一些傲氣,但這種在他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情,他怎麼會不警惕?

只不過牛金星的實力的確差了些許,他雖然相信李巖不會背叛,但也沒必要考驗人性。

提前做好防範,才能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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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城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趙炳騎著烏騅馬,身後跟著三萬精銳騎兵,甲冑在陽光下連成一片流動的銀海。

離城還有三里地,就見城門下黑壓壓站著一片人,為首的正是張獻忠,他身後跟著紅巾軍首領韓林兒,以及幾十位大小義軍頭領。

“趙老弟,可算把你盼來了!”張獻忠大笑著迎上來,絡腮鬍抖得像團黑毛球,可當他瞥見趙炳身後綿延十里的軍陣——連綿成片,旗幟遮天蔽日,隱約能聽見齊聲的吶喊聲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獨眼裡閃過一絲震驚。

韓林兒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紅巾軍號稱二十萬,實則能戰的不過五萬,可眼前的秦軍……光是騎兵就有三萬,更別說後續源源不斷趕來的步卒和輔兵,看這架勢,少說也有六十萬!

他偷偷拉了拉張獻忠的袖子,低聲道:“張大哥,這趙…不,是秦王藏得也太深了。”

張獻忠沒接話,只是看著秦軍士兵列隊入城,個個精神抖擻,甲冑鮮明,比他手下那群穿著雜色衣服的弟兄們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等趙炳下了馬,他才勉強擠出笑容:“趙老弟的隊伍,真是越來越氣派了!”

趙炳笑了笑,與眾人寒暄著往城內走。沿途的義軍頭領們看著秦軍的軍容,議論聲此起彼伏——

“乖乖,這才是真軍隊啊!咱們那點人,跟人家比就是叫花子。”

“聽說秦王在襄城一仗,沒費多少力氣就拿下了,果然厲害。”

“我看這次大會,盟主之位非秦王莫屬。”

到了議事的會館,眾人分賓主落座。

張獻忠剛要開口說些場面話,一個山東來的義軍頭領突然站起身,對著趙炳拱手道:“秦王殿下,在座的諸位裡,就屬您兵力最強,打下的地盤最廣。這盟主之位,您要是不坐,沒人敢坐!”

“沒錯!”一個南直隸的頭領跟著附和,“去年我部被官軍圍困,是秦王殿下派援兵解圍,這份情,我記一輩子!您當盟主,我第一個擁護!”

韓林兒也點頭道:“秦王殿下不僅能打仗,還懂得安撫百姓,咱們義軍要的就是這樣的帶頭人。我紅巾軍,聽您號令!”

張獻忠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裡雖有些不是滋味,卻也知道此刻爭不過——秦軍的實力擺在那,真要翻臉,他的大西軍討不到好。

於是他也跟著拍了拍桌子:“既然大夥都這麼說,趙老弟,你就別推辭了!咱們合力打天下,將來的好處,少不了你的!”

趙炳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既然諸位信得過趙某,那趙某就卻之不恭了。但有一句話先說在前頭——盟主不是擺樣子的,往後誰要是不聽號令,私吞糧草,或是殘害百姓,休怪趙某不講情面!”

眾人齊聲應道:“聽盟主號令!”

等坐下議事,趙炳直接攤開輿圖:“如今大慶朝廷,就像個漏了底的破船。京師的京營是擺設,邊軍被女真拖在關外,能調動的兵力不足十萬。咱們只要再添把火,這船就得沉!”

他指著合肥的位置:“下一步,打合肥。這座城卡在南直隸的門戶上,拿下它,南京就暴露在咱們眼皮底下。到時候分三路進軍——我帶秦軍主力攻合肥,張大王率大西軍沿長江東進,韓首領領紅巾軍打側翼,斷官軍的漕運。”

張獻忠摸了摸鬍子:“合肥的守將是個硬茬,不過老子的人剛拿下嘉定,士氣正盛,沒問題!”

韓林兒也道:“紅巾軍在南直隸有不少弟兄,能當嚮導。”

趙炳點頭:“打下合肥後,咱們休整一月,再直取南京。只要佔了這江南的根基,沒了糧食運送,京師不攻自破。”

會館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映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城池。

眾人看著趙炳沉穩的側臉,心裡都生出一股底氣——或許這天下,真的要變了。

散會時,張獻忠拍著趙炳的肩膀笑道:“趙老弟,等打下南京,可得讓老子先住進總督府!”

趙炳笑著應道:“只要張大王出力,別說總督府,就是皇宮,也讓你先挑間屋子。”

兩人相視而笑,只是眼底都藏著各自的心思。而韓林兒望著窗外飄揚的“秦”字大旗,心裡暗暗琢磨著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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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中游的水面上,大西軍的戰船列成鬆散的陣形,桅杆上的“張”字大旗被江風扯得獵獵作響。

張獻忠站在旗艦的船頭,望著對岸官軍的水寨——那裡停泊著二十餘艘戰船,寨牆用木樁和鐵板加固,顯然是塊難啃的骨頭。

“父王,要不要下令強攻?”孫可望握著刀柄,有些焦躁,“咱們按約定該東進接應秦軍,再耗下去,合肥那邊怕是要打完了。”

張獻忠啐了口唾沫,指著水寨冷笑:“攻個屁!你沒看見那寨牆後的火炮?老子的船是木頭做的,衝上去就是送菜。”他轉頭對汪兆麟道,“汪先生,你說這水寨有意思不?官軍守得死,卻也不主動來打,擺明了想跟咱們耗。”

汪兆麟搖著扇子,慢悠悠道:“他們是想拖住咱們,讓合肥的官軍專心對付秦軍。不過這正好合了咱們的意——趙炳打合肥,咱們在這兒‘攻城’,輸贏不重要,只要讓他知道咱們沒閒著就行。”

“還是汪先生懂我!”張獻忠拍著船舷大笑,“趙炳想讓老子當先鋒?做夢!等他把合肥打下來,咱們再順江而下,南京的富庶之地,憑什麼讓他獨吞?”他對親兵喊,“傳令下去,每日只放三炮,別真把水寨打穿了!晚上多備些酒肉,讓弟兄們養精蓄銳!”

孫可望恍然大悟:“父王是想等秦軍和官軍兩敗俱傷,咱們坐收漁利?”

“不然呢?”張獻忠眯起眼,望著遠處的水寨,“老子的兵是拿命換地盤的,憑什麼替別人鋪路?這水寨,咱們得‘攻’到合肥那邊有了結果再說。”

……

揚州城外的運河邊,紅巾軍的帳篷沿著河岸鋪開,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下,手裡把玩著長矛,眼神卻瞟向不遠處的揚州城牆。那裡的官軍守得嚴密,城頭上的旗幟一動不動,彷彿在嘲笑他們的按兵不動。

“首領,咱們都在這兒卡了五日了,再不動手,漕運是斷了,可秦軍那邊要是打下合肥,哪還有咱們的好處?”一個頭領忍不住抱怨,“不如趁夜劫了揚州城,好歹能撈些糧草。”

韓林兒蹲在河邊,手裡搓著泥團,慢悠悠道:“劫城?你知道揚州守將帶了多少兵?三萬!咱們這點人衝上去,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可盟主讓咱們斷漕運,咱們這明明是在看戲啊!”

“斷漕運,沒說要打揚州。”韓林兒把泥團扔進水裡,濺起一圈漣漪,“趙炳的秦軍厲害,張獻忠的大西軍兇悍,咱們紅巾軍底子薄,犯不著跟官軍硬拼。卡住運河,讓京師的糧船過不來,這就是功勞。”

他湊近那頭領,壓低聲音:“等合肥打完,趙炳和張獻忠肯定要爭地盤。到時候咱們手握漕運,他們誰想佔南京,都得看咱們的臉色。要是現在把力氣耗在揚州,將來有咱們後悔的。”

旁邊一個老卒插話說:“首領說得是。去年跟著張大王打重慶,咱們衝在最前面,死傷過半,最後好處全被他的人佔了。這次啊,咱們就遠遠看著,誰也別當冤大頭。”

韓林兒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傳令下去,加固營寨,只許盤查糧船,不許靠近揚州城半步。誰敢私自出戰,軍法處置!”

運河上的風帶著水汽吹過,紅巾軍計程車兵們依舊懶散地守在岸邊,遠處的揚州城靜悄悄的,彷彿一場無聲的博弈,正在水面下緩緩展開。

兩路義軍,一處在長江上“假攻”,一處在運河邊“觀望”。

合肥城下的炮火聲隱隱傳來時,張獻忠正摟著小妾喝酒,韓林兒則在帳裡清點從漕船上截獲的綢緞——他們都在等,等一個坐收漁利的時機,卻不知趙炳的目光,早已透過合肥的硝煙,落在了更遠的南京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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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蘇文儒展開一張情報,聲音清朗地念道:“張獻忠部在長江水寨與官軍對峙,每日只放三炮,並無實質進攻;韓林兒部在揚州運河卡斷漕運,卻始終未與揚州守軍接戰,只盤查糧船。”

話音剛落,廖飛“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圓睜:“這兩個老滑頭!分明是想坐享其成!咱們在合肥拼死拼活,他們倒好,一個假攻,一個觀望,真當主公是傻子不成?”

李巖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牛金星則端著茶碗,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也沒立刻說話。

趙炳看著三人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緩緩道:“都說說,這事該怎麼看?”

廖飛搶先道:“主公!依屬下看,這兩路貨色根本靠不住!等打下南京,分地盤時半分都別給他們!最好找個由頭,一鍋端了,省得日後礙事!”

趙炳沒接話,目光轉向李巖和牛金星。

兩人對視一眼,李巖拱手道:“主公,看您的神色,莫非……並不打算真的打下江南?”

趙炳坦然點頭,手指點在輿圖上的南直隸:“你們想過沒有,江南與別處不同。單南直隸一地,就佔了大慶六成稅收,文風鼎盛,世家大族遍地都是。打下它容易,守住它難。”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一旦打破舊秩序,世家大族必然反撲,地方武裝四起,叛亂不斷,足以拖垮秦軍。可要是放任不管,江南亂了,天下糧食就得減產三分之一,到時候餓死的百姓,怕是比戰場上死的還多。”

牛金星撫著鬍鬚,介面道:“主公是擔心……拿下江南後,既要應對世家反撲,又要分心穩定秩序,反而誤了北伐大業?”

“不止如此。”趙炳搖頭,“還有兩層顧慮。其一,江南靡靡之音盛行,我軍將士多是北方漢子,怕這溫柔鄉磨了他們的鬥志,將來北伐時戰力銳減。其二,南直隸與北直隸並立,拿下它便佔了半壁江山,到時候群臣必然盼著封賞。”

他看向眾人,眼神銳利:“倒也不是我吝嗇封賞,只是封得低了,人心浮動;封得高了,日後北伐成功,又拿什麼賞賜?總不能把皇位也分出去吧?”

廖飛聽得愣住,撓了撓頭:“那……咱們就這麼放過江南?”

“非也。”趙炳笑了,“不打,不代表不用。咱們可以藉著我們三方形成的包圍圈,給南直隸施壓,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做騎牆派。

——既給咱們提供糧草,又幫朝廷,誰坐上皇位他們就倒向誰。這樣既能解我軍燃眉之急,又能穩住江南,等拿下北方,再回頭收拾不遲。”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李巖點頭道:“主公深謀遠慮,如此一來,既不用揹負佔領江南的包袱,又能借力打力,確是上策。”

趙炳看向蘇文儒,目光帶著審視:“這事,你敢去辦嗎?”

蘇文儒眼睛一亮,立刻躬身:“屬下願往!南直隸的世家雖多,卻也各有盤算,屬下有把握說動他們。”

“辦得好,”趙炳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你便可入參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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