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達成和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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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儒心中狂喜,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恭謹:“屬下定不辱使命!”

他知道,這是他躋身核心圈層的關鍵一步,哪怕要去與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周旋,也必須牢牢抓住。

帳外的夜色漸深,合肥城下的廝殺聲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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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的晨霧還沒散盡,秦淮河畔的畫舫卻已少了大半。往日裡辰時就該擠滿茶客的“望江樓”,此刻只坐了兩桌客人,都支著耳朵聽跑堂的講合肥戰事,筷子在碟子裡戳著茴香豆,半天沒送進嘴裡。

“聽說了嗎?合肥的炮聲響了三天三夜,官軍的信使騎著快馬往南京跑,馬都跑斃了三匹。”跑堂的壓低聲音,手裡的抹布在桌子上轉著圈,“巡撫衙門的人昨兒個半夜還在搬東西,說是把卷宗往蘇州府送。”

鄰桌一個穿綢緞的商人哆嗦了一下,打翻了茶杯:“真……真打過來了?我那批綢緞還在碼頭沒卸呢……”他身邊的同伴趕緊拽他袖子:“小聲點!沒見巡街的兵卒比往常多了兩倍?這話要是被聽見,當成細作抓了去!”

街面上的鋪子倒是都開著門,只是掌櫃的都扒著門框往外望,算盤珠子撂在櫃上,半天沒響一聲。綢緞莊的夥計把最貴的雲錦往櫃檯裡收,嘴裡嘟囔:“真要打進來,這些料子還不如兩袋米值錢。”對面的米鋪卻悄悄把價籤換了,糙米的價錢比昨日漲了三成,買米的百姓排著隊,手裡攥著銅錢罵罵咧咧,卻還是乖乖掏錢——誰都想多囤點糧,心裡才踏實。

城西的世家大宅裡,氣氛比市井更沉。吏部侍郎張維樞的書房裡,幾個幕僚圍著輿圖爭論,唾沫星子濺在“合肥”二字上。“依我看,至少還有五日緩衝。”一個戴方巾的幕僚手指在圖上一劃,“從合肥到南京,官道三百里,就算反賊騎兵最快,也得三天,何況還要過長江。”

張維樞捻著鬍鬚,目光卻瞟向牆角的幾口大箱子——裡面裝著他積攢了二十年的銀票和古玩,昨夜已讓管家打聽好了去杭州的快船。“話是這般說,”他慢悠悠開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讓賬房把田契都整理出來,送進織造府的銀庫寄存——織造府有禁軍看守,總比家裡穩妥。”

正說著,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戶部的王大人派人來了,說想借咱家的地窖用用,存些卷宗。”

張維樞冷笑一聲:“他倒是會找地方。告訴他,地窖早被我家婆子堆了過冬的白菜,沒地方了。”幕僚們交換個眼神——誰都知道,這是各家在為自己的東西找後路,誰也信不過誰。

日頭升到頭頂時,城門口突然來了隊騎兵,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噔噔”響,嚇得挑擔子的小販都往牆角躲。可騎兵並沒進城,只是在城門外豎起塊木牌,上面寫著“盤查奸細,日落閉城”。百姓們圍過去看,有人嘀咕:“往常都是亥時閉城,這是怕什麼?”

沒人回答。一陣風颳過,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飄過空蕩蕩的街面。畫舫上的歌女探出頭,看見對岸的布政使衙門裡,幾個官老爺正站在臺階上指手畫腳,遠處的碼頭邊,幾艘大船正悄悄裝著箱子,船工們扛著東西跑,連號子都不敢喊出聲。

南京城就像個攥緊了拳頭的人,表面上還維持著體面,指縫裡卻已漏出了慌亂。誰都知道,那支從合肥殺過來的隊伍正在路上,三五天也好,七八日也罷,終究是要到的。而此刻的沉默,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安寧。

……

蘇文儒騎著匹白馬,身後跟著四個挎刀的秦軍士兵,慢悠悠地踱進南京城。剛過朱雀門,他便勒住韁繩,目光掃過街面——米鋪前排隊的百姓縮著脖子,綢緞莊的夥計正慌慌張張往櫃檯裡塞料子,連平日裡最熱鬧的茶肆都只開了半扇門,掌櫃的扒著門框,眼神躲閃。

“呵,”蘇文儒輕笑一聲,用摺扇敲了敲馬鞍,“都說金陵城富庶安樂,原來也不過是紙糊的排場。”

身邊計程車兵低聲道:“先生,要不要先去巡撫衙門?”

“急什麼。”蘇文儒摺扇一展,指著街角的望江樓,“先去樓上喝杯茶,讓南京的官老爺們,好好看看咱們的樣子。”

一行人剛到樓前,跑堂的就嚇得往櫃檯後鑽。蘇文儒大喇喇地往二樓臨窗的位置坐定,把摺扇往桌上一拍:“上好茶,要雨前龍井。再弄幾碟像樣的點心,記在……就記在吏部張侍郎賬上。”

跑堂的臉都白了:“客官,小的……小的不敢……”

“不敢?”蘇文儒挑眉,從懷裡掏出了一本文書,上面“秦軍使者”四個字晃得人眼暈,“拿著這個去張府,就說蘇文儒在此等候,他若不來,我便親自去府上‘拜訪’。”

跑堂的哪敢接,屁滾尿流地往後廚跑。蘇文儒卻沒再管他,自顧自地憑欄遠眺,看見秦淮河上的糧船正慢悠悠地往碼頭靠,船頭的“漕運”旗半卷著,像只沒精打采的鳥。

“這些糧商倒是識趣。”他對士兵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靠山。”

正說著,街面上突然亂了起來。幾個巡街的衙役看見蘇文儒一行,手裡的水火棍攥得發白,卻沒人敢上前。為首的衙役硬著頭皮走上樓,膝蓋還在打顫:“請……請問貴客是……”

蘇文儒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就說秦軍使者蘇文儒到了。想保南京周全,就讓南直隸的巡撫、布政使,還有那些世家大族的頭面人物,半個時辰後到貢院街的驛館來見我。”

衙役愣了愣:“可……可大人他們……”

“去不去,是他們的事。”蘇文儒放下茶杯,聲音冷了幾分,“半個時辰後我若見不到人,合肥城外的炮聲,明日就會響在秦淮河畔。”

衙役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蘇文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要的就是這效果,先用氣勢壓垮這些養尊處優的官老爺,談判時才能佔盡上風。

此時的巡撫衙門裡,馬士英正對著一群官員拍桌子:“反賊使者都打到家門口了,你們還在磨蹭什麼?去不去見?”

張維樞撫著鬍鬚,臉色難看:“去見了,就是通敵;不去見,合肥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依我看,得去。”一個老謀深算的布政使開口,“聽聽他要什麼。若是隻要糧草,給便是了;若是想占城,咱們再另做打算。”

眾人還在爭論,門外突然傳來喧譁——原來是各家世家的人都湧來了,有的說要硬拼,有的說要議和,吵得像鍋沸粥。

……

驛館方向,蘇文儒已經站起身,對著士兵道:“走,去瞧瞧這些金陵的‘大人物’,準備好怎麼跟咱們談了沒有。”

街面上的百姓遠遠看著這隊人馬往驛館去,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不知道這位使者會帶來什麼,只知道南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而貢院街的那頭,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驛館的大門,像盯著一場即將開賭的棋局,人人都想看清賭注,卻沒人敢輕易落子。

……

驛館的正廳裡,檀香燃得再濃,也壓不住滿室的緊繃。蘇文儒端坐在上首,摺扇搭在膝頭,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南直隸巡撫馬士英、布政使周應秋、吏部侍郎張維樞,還有十幾個世家大族的族長,個個面色凝重,像是在赴一場鴻門宴。

“諸位大人倒是來得齊。”蘇文儒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穿透力,“既如此,我便直說了——秦王有令,南直隸若願獻城歸降,秦軍保證秋毫無犯,世家產業不動,官員職位不變。”

話音剛落,馬士英猛地拍案:“蘇使者休要欺人太甚!南京乃留都重地,豈能屈膝降賊?”

“降賊?”蘇文儒輕笑,“馬大人這話差了。大慶朝廷已是強弩之末,秦王興師,是為弔民伐罪。何況,咱們還有誠意——”他話鋒一轉,丟擲重磅,“福王雖薨,其子尚在。若南京歸降,可奉其為帝,續大統於金陵,秦王願為護法,共安天下。”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沸水,廳裡頓時炸開了鍋。張維樞臉色鐵青:“豎子安敢妄言!福王世子年幼,豈能當此大任?何況讓反賊‘護法’,與引狼入室何異?”

“引狼入室?”蘇文儒收起笑容,眼神陡然銳利,“大人不妨掂量掂量——義軍百萬之眾,分三路而來:合肥主力已破城在即,張大王的水師封鎖長江上游,韓首領的人馬卡斷漕運。南京看似城高池深,實則已成甕中之鱉,這是兵力之優。”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戳在南京城的位置:“再看戰力——我軍將士身經百戰,黑石關、襄城諸役,哪一場不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而南京的守軍,久享太平,連弓都拉不開滿,這是兵鋒之銳。”

“至於世家……”蘇文儒目光掃過幾位族長,“秦王向來敬重賢達,襄城的張家、李家,歸降後依舊管著自家產業。諸位與山東、河南的世交,怕是早有書信往來吧?真要打起來,他們是幫你們,還是幫秦王?”

這話戳中了軟肋,幾個族長頓時變了臉色。周應秋強作鎮定:“蘇使者莫要危言聳聽!南京有百萬軍民,城牆高厚,糧草足以支撐兩年,耗也能耗死你們!”

“百萬軍民?”蘇文儒嗤笑,“大半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真能拿起刀槍的有多少?糧草兩年?合肥一破,長江北岸盡歸我軍,糧草充足又如何?屆時斷你柴薪,你等還怎麼做飯?不出三月,城裡就得人吃人!”

馬士英介面道:“朝廷不會坐視不管!邊軍一旦回援,南北夾擊,秦軍插翅難飛!何況張獻忠、韓林兒與你家秦王面和心不和,我等若許以重利,未必不能聯手破秦!”

“聯手?”蘇文儒像是聽到了笑話,“張大王在長江水寨‘苦戰’,韓首領在揚州運河‘待命’,他們是盼著南京城破,好分一杯羹,還是真心救你們?大人不妨派人去問問,他們敢不敢接你們的‘重利’?至於朝廷?那便更是好笑,朝廷如今若是能有士卒,就不會決了黃河口,使得糜爛數百里。”

廳裡陷入死寂,檀香的煙氣在光束裡扭曲,像眾人糾結的心思。過了半晌,張維樞沉聲道:“降是絕無可能!但……若秦軍肯退過長江,不再南犯,我等可助秦王糧草,每年供應百萬石,如何?”

“不夠。”蘇文儒寸步不讓,“合肥必須獻城,江北之地盡歸我軍。另外,需一次性交付百萬大軍半年糧草,往後每年都供給百萬大軍三個月的糧草,且不得阻攔我軍在南直隸購糧。再加三千識字之士,入秦軍中任文書。”

他頓了頓,丟擲最後的條件:“福王世子不必稱帝,但需入南京監國,以安民心。秦王保證不干涉南京政務,只需你們……不幫朝廷,也不礙我軍北伐。”

馬士英與眾人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退過長江,保住南京;獻合肥、給糧草,換一時平安。

至於監國的世子,不過是個幌子,總好過真讓反賊進城。

“好。”馬士英咬了咬牙,“我等應了!但秦軍若敢背約……”

“秦王向來說一不二。”蘇文儒拿起筆,“立個字據,雙方畫押,從此南歸南,北歸北,各不相犯。”

筆墨鋪陳開來,簌簌的落筆聲在驛館裡迴盪。

蘇文儒看著眾人在字據上簽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而廳裡的眾人,望著紙上的墨跡,心裡都清楚:南京城的牆頭草,算是當定了。只是這草,能在風雨裡搖多久,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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