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蘇文儒破合肥(1 / 1)
秦軍大營的中軍帳裡,趙炳接過蘇文儒帶回的盟約,指尖劃過“南直隸願獻合肥,歲供糧草”的字句,嘴角露出滿意的笑意。
“做得好。”他抬眼看向蘇文儒,“從今日起,你入參謀部,與李巖、牛金星他們一同議事。”
蘇文儒躬身謝恩,眼底的喜色幾乎藏不住——這一步跨過去,他便真正踏入了秦軍的核心圈層。
“不過,”趙炳話鋒一轉,將一份文書推到他面前,“一事不煩二主。這是南京那邊出具的獻城文書,你再跑一趟合肥,讓他們開城門歸順。”
蘇文儒毫不猶豫地接過來:“屬下遵命。”他知道,這是新的考驗,也是新的機會。
……
合肥城被秦軍圍了半個月,城牆根下的野草都被投石機砸起的碎石碾平了。
城頭上的守軍眼窩深陷,甲冑上結著白花花的鹽霜——那是汗水浸透又曬乾的痕跡。每日清晨,秦軍陣地上準時響起的號角聲,像一把鈍刀,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反覆切割。
蘇文儒的馬剛走到吊橋前,就被城頭上的箭雨逼停。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了!”守將王承允的吼聲帶著沙啞,半個月沒閤眼,他眼球上佈滿血絲,握著旗杆的手微微發顫。
“王將軍何必動怒?”蘇文儒勒住馬,將那份文書高高舉起,陽光透過宣紙,映出南直隸巡撫衙門鮮紅的大印,“南京來的信,你看了便知。”
城頭上沉默了片刻,幾支箭“嗖”地擦著蘇文儒耳邊飛過,釘在他馬前的地上。
王承允咬著牙道:“別以為弄份假文書就能騙我!半個月前馬士英還發信說要派援兵,怎麼可能突然讓合肥獻城?”
“援兵?”蘇文儒笑了,聲音順著風飄上城頭,“將軍不妨派人去看看,長江上游是不是被張獻忠的水師堵死了?揚州運河是不是被韓林兒的人卡斷了?你們盼的援兵,怕是早被秦王的眼線截在半路上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守軍堆裡,幾個老兵交頭接耳,眼神裡的慌亂藏不住了。知府周元懋從城樓後鑽出來,扯了扯王承允的袖子:“先……先把文書拿上來看看再說。”
吊橋緩緩放下,兩個親兵押著蘇文儒往府衙走。
沿途的街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牆頭上偶爾探出幾顆腦袋,看見蘇文儒身上的秦軍腰牌,又慌忙縮了回去。
半個月的圍困,城裡的糧食已見了底,據說昨日開始,已有百姓偷偷用首飾換糠麩。
府衙的正堂裡,燭火噼啪作響。周元懋捧著文書,手指抖得像篩糠,幾個幕僚圍著他,有的對照印章,有的辨認筆跡,連王承允也按捺不住,湊過去盯著馬士英的簽名——那筆歪斜的“允”字,他去年在南京述職時見過,絕不會錯。
“是真的……”一個老幕僚顫聲道,“還有這七家世家的連署印,都是真的。”
王承允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案上的茶杯:“不可能!南京是留都,怎麼會……”
“怎麼不會?”蘇文儒找了把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秦王百萬大軍壓境,南京城比你們還慌。他們保住自己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合肥?”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實話說吧,城外的秦軍糧草充足,再圍三個月都沒問題。可合肥呢?你們的糧倉,怕是隻剩老鼠了吧?”
周元懋臉色慘白——城裡的存糧確實只夠撐五日,這事除了他和王承允,絕無第三人知曉,這蘇文儒竟瞭如指掌。
“我們需要時間商議。”王承允強作鎮定,“三日,給我們三日時間。”
“一日。”蘇文儒寸步不讓,“明日天亮前,要麼開城門,要麼我們用雲梯爬進來。到時候城破之日,可就別怪秦軍不講情面了。”
離開府衙時,蘇文儒特意繞到城西的張府。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了他,忙不迭地往裡請。
張家族長張敬之正坐在堂屋搓手,看見蘇文儒,“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蘇先生,求您在秦王面前美言幾句,我張家願獻糧獻兵,只求保全族人!”
“張老爺起來說話。”蘇文儒扶起他,從懷裡掏出封信,“你南京的親家李侍郎讓我給你帶句話,說合肥的事,識時務者為俊傑。”
張敬之看完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先生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蘇文儒湊近他,“今夜三更,你聯絡劉家、陳家,每家派兩百族丁,圍住府衙。城門那邊,我已安排了人,到時候只要控制住王承允,合肥就是囊中之物。”
張敬之猶豫了片刻——王承允是他的表兄,可如今保命要緊。他狠狠一拍桌子:“就依先生!”
三更的梆子聲剛響過,府衙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王承允正和周元懋爭吵,聽見動靜,猛地拔劍:“什麼人?”
“是我們。”蘇文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張敬之帶著一群家丁衝了進來,手裡的刀在燭火下閃著寒光。“王將軍,對不住了。”張敬之避開王承允的目光,“南京已降,合肥守不住了。”
王承允揮劍就砍,卻被兩個壯實的家丁按住。“叛徒!你們都是叛徒!”他嘶吼著,眼眶瞪得通紅。
周元懋癱在椅子上,看著湧進來的族丁,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罷了,罷了……開城門吧。”
天色微亮時,合肥城的東門“吱呀”一聲開了。
城外的秦軍早已列陣等候,趙啟一馬當先衝進城,看見蘇文儒站在城門下,勒住馬笑道:“蘇先生速度好生了得!我還以為還要幾日功夫呢!”
蘇文儒拱手道:“全憑秦王威名。”
他望著秦軍像潮水般湧入,心裡清楚,這合肥城,不過是他往上爬的又一塊墊腳石。
而府衙裡,王承允被捆在柱子上,望著窗外升起的“秦”字大旗,突然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
合肥城的城門洞開時,城外的秦軍大營早已沸騰。趙炳站在高臺上,望著“秦”字大旗順著城牆緩緩升起,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擊著欄杆。
“主公,合肥已破!”趙啟的聲音帶著興奮。他帶兵控制四座城門之後,立刻就從城內策馬奔來,甲冑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蘇文儒先生已控制府衙,王承允、周元懋皆被拿下,世家大族盡數歸順!”
趙炳點頭,轉身走下高臺:“傳令下去,大軍留在城外,今夜慶功宴酒肉管夠。一萬親兵司隨本王入城,嚴守軍紀,不得驚擾百姓。糧草官立刻清點府衙糧倉,按戶分發三日口糧,先穩住民心。”
“遵令!”趙啟抱拳而去,身後的親兵立刻將命令傳遍各營。
秦軍入城的隊伍像一條長龍,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卻沒有半分喧譁。
騎兵勒著馬韁,步卒踏著整齊的步伐,沿街百姓從門縫裡偷看,見士兵們的確沒有四處搶掠的情況,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有膽大的甚至敢開啟半扇門。
蘇文儒在城門下迎住趙炳,躬身道:“主公,幸不辱命。”
“你做得很好。”趙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世家大宅——張府、劉府的門都開著,族長們穿著嶄新的錦袍,帶著家丁跪在路邊,手裡捧著賬冊和田契,顯然是做足了歸順的姿態。
“這些人倒識趣。”趙炳淡淡道,“告訴他們,家產上繳一半,每家都要將家中的家丁護院全部送入軍中,再各出二十名家中子弟。”
蘇文儒連忙應下,心裡卻暗自記下。這條件已經好生寬厚了!
大軍入城的第三日,合肥城已恢復了幾分生氣。
街面上的鋪子重新開張,只是掌櫃的見了秦軍士兵,總會多添幾分恭敬。
趙炳坐在原知府衙門的正堂裡,翻看蘇文儒整理的卷宗——合肥的戶籍、田畝、糧草賬目,條理分明,比他預想的還要周全。
“南京那邊的盟約,可按約執行。”趙炳對身旁的李巖道,“讓糧官去對接,第一批糧草務必在十日內運到。另外,給蘇文儒記上一功,參謀部的席位,給他備好。”
李巖拱手道:“主公,合肥既已拿下,江北之地盡入囊中,下一步是否要……”
“不急。”趙炳搖頭,指尖點在輿圖上的長江,“按盟約,暫不過江。先消化江北的地盤,整訓新兵,等春種之後,再做打算。”他抬眼看向窗外,秦軍士兵正在街上操練,吶喊聲震得窗欞微微發顫,“南京的糧草,正好夠咱們養精蓄銳。”
李巖聽後皺了皺眉詢問道:“主公,合肥可絕不是好的落腳之處啊!”
趙炳一聽就知道他這是誤會了,笑著說道:“我沒想在此處落腳,只是停歇一段時間。
一是我軍自去年五月起兵,到現在已經連續征戰了一年之久,就連冬季也不例外。軍中將士們都已疲憊,以前是有追兵和糧草不足等等憂慮,所以還一直咬牙硬撐,現在也是時候歇一歇了。
二是江南之地不同其他,如今春耕將近,切不可因為兵戈之事耽誤了春耕。
三是看看張獻忠和李林兒這兩邊的動作,他們以為我沒發現他們的小動作,還想要做使我們與南直隸兩敗俱傷,好撿便宜。
哼哼!現在他們可就坐蠟了,且看他們接下來如何做吧!”
李巖聽後,稍一沉思,眼前便是一亮:“那我們可要斷了他們兩方的糧草?”
“不必,那樣只會逼迫他們魚死網破,從現在開始,每次減少供應!”
“諾!”
…
此時的張府裡,蘇文儒正對著銅鏡整理官袍——那是趙炳特意賞賜的,青色的錦袍上繡著流雲紋,是參謀部官員的制式。
管家匆匆進來,手裡捧著南京送來的密信:“先生,張侍郎說,南京各家都在打聽主公的動向,想派子弟來合肥‘學習’。”
蘇文儒展開信紙,嘴角勾起一抹笑:“告訴他們,來可以,但得帶夠誠意——江南的絲綢、茶葉、書籍,少一樣都不行。”
他知道,這些世家是想攀附秦軍,而他,正好可以做這個中間人。
大軍在合肥休整了半月,每日裡,操練聲、糧草運輸的號子聲、百姓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剛經歷過戰火的城池,漸漸有了生氣。
趙炳偶爾會帶著親兵在街上巡視,不過街道上一片荒蕪,也沒什麼小攤小販的擺著。
畢竟趙炳是要這些人跟他打仗的,又不是想要佔下這個地盤,怎會好好發展?
實際上趙炳除了提供三日的糧草,之後糧草便全部收入了軍中。也只有這些百姓加入軍隊,才有軍餉撥下。
“主公,南直隸送來的三千讀書人已到城外。”趙啟來報,“還有第一批糧草,整整五十萬石,堆滿了三座糧倉。”
趙炳點頭:“讀書人交給李參謀長,讓他編練文書隊。糧草存入後勤司。”他望著遠處的長江,目光深邃,“告訴南京,盟約有效,但別耍花樣——咱們的眼睛,盯著江南呢。”
秦軍的大營裡卻一片忙碌,新兵在操場上揮汗如雨,工匠營裡叮叮噹噹打造著兵器,參謀部的燈火常常亮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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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水寨的帥帳裡,張獻忠將手裡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粗瓷茶碗“哐當”一聲砸在柱子上,碎片濺了滿地。
“他孃的趙炳!這龜兒子竟跟南京媾和了!”他一腳踹翻案几,卷宗散落得遍地都是,絡腮鬍氣得根根倒豎,獨眼裡佈滿血絲,“老子在這兒跟官軍水寨耗了半個月,天天演戲給他們看,原想等合肥城破、南京大亂,好順江而下撈一把,這倒好——他們竟成了一家!”
孫可望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剛從斥候那裡得到訊息,合肥獻城,趙炳與南直隸訂了盟約,連江北的地盤都劃給了秦軍,南京那邊還開始給秦軍運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