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軍中視察(1 / 1)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把糧食藏進蘆葦蕩,告訴弟兄們,從今天起,咱們不再是漕工,是劫富濟貧的好漢!朝廷不讓咱們活,咱們就自己掙條活路!”
訊息很快傳遍了運河沿岸。
那些散落的漕工勢力聽聞新河碼頭的事,有的派人來聯絡,有的乾脆帶著人馬來投奔。魯三的隊伍在半月內漲到了十萬人,盤踞在登州與萊州之間的河道上,專劫海運的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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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知府衙門的正堂裡,趙炳將一份關於漕工造反的密報推到案中,指尖在“新河碼頭”四個字上敲了敲。
“運河斷了三個月,數百萬漕工沒了活路,魯三這一鬧,怕是要成燎原之勢。”
李巖湊近看了看,眉頭微挑:“這些人都是熟水性、懂行船的漢子,若是能收編過來,不管是補入水師還是充作兵營,都是好苗子。”
“正是這個意思。”趙炳點頭,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應該派誰去一趟運河沿岸,把這些漕工招來?”
帳內靜了片刻。蘇文儒剛想開口,卻見牛金星先一步拱手:“主公,屬下推舉張龍前往。漕工多是苦出身,張龍也是如此,若讓他前去,可曉之以理,許以糧餉,定能說動他們來投。”
廖飛也甕聲甕氣地說:“以屬下看來還是讓趙啟前去更好!帶上五千騎兵,誰敢不服就砍了誰的腦袋,保證把人給主公帶回來!”
李巖這時卻沒有提出人選,而是搖了搖頭,手指在輿圖上沿運河劃了一道線:“主公,運河上下游千里,漕工散落成幾十個勢力,少則數千,多則數萬。不管派哪位將軍去,都能拉來二三十萬青壯,運氣好點,四五十萬也不在話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可咱們現在有近百萬大軍,青壯不過六七十萬。這幾十萬人要是跟著他們其中一位,功高蓋主不說,萬一有人動了別的心思,分裂起來比張獻忠、韓林兒難對付十倍。”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眾人都清醒了。蘇文儒恍然道:“的確如此,若是有那萬一,恐怕……尾大不掉?”
“防人之心不可無。”趙炳點頭,“既然如此,就讓趙啟的騎兵司去。不用他們拉人,就散成小隊,往運河中下游的曹幫、把頭那裡遞個話,說合肥這邊有糧有餉,願意來的,咱們照單全收。”
李巖撫掌道:“此計甚妙!讓他們自行來投,既顯主公誠意,又能避免有人藉機結黨。就算來的人少些,也比埋下隱患強。”
“咱們不求快,只求穩。”趙炳望著窗外,“一年前咱們缺人缺糧,不得不冒險;現在江北已定,南京納貢,按部就班地打,最差也能平分天下。沒必要再冒分裂的險。”
眾人齊聲應下,李巖立刻派人去通知趙啟,安排騎兵司的事。
帳內剛安靜片刻,牛金星又提起另一件事:“主公,還有件事——登州衛那邊,南京給朝廷運糧的船被漕工劫了,這算不算他們壞了盟約?要不要派人去警告一番?”
蘇文儒也道:“盟約裡說南京兩不相幫,既給咱們送糧,又給京師運糧,確實說不過去。”
趙炳卻笑了:“兩不相幫,本就是誰也不幫,誰也不得罪。咱們要糧草,他們給了;朝廷要糧草,他們也給,這才是真正的騎牆。”
李巖介面道:“若是咱們逼著南京斷了京師的糧,等於把他們往朝廷那邊推。他們要是真跟朝廷綁在一塊,咱們反而麻煩。”
“沒錯。”趙炳指尖點在南京的位置,“讓他們兩邊送糧,京師才能勉強撐著,不至於狗急跳牆;南京也才能藉著‘給兩邊送糧’的由頭,穩住城裡的世家和官員。這層窗戶紙,咱們沒必要捅破。”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漕工劫了糧船,對咱們反倒是好事。京師缺糧,朝廷就得逼著登州衛再運,運得越多,漕工鬧得越兇,朝廷的精力就越被牽制在北方,咱們正好趁機消化江北的地盤。”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廖飛摸著後腦勺笑道:“還是主公想得遠,末將只想著盟約,倒沒琢磨這麼多。”
趙炳擺了擺手:“天下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南京想當牆頭草,咱們就讓他們當。等咱們收拾了北方,騰出手來,這牆頭草想倒向哪,就由不得他們了。”
正說著,趙啟派人來報,騎兵司的小隊已經出發,沿著運河往南直隸、山東方向去了。
趙炳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運河沿岸的漕工,登州衛的糧船,南京的騎牆,京師的窘迫……這盤棋越來越複雜,卻也越來越清晰。
只要穩住陣腳,一步一步走下去,這天下,遲早是他的。
……
合肥城外的大營旌旗連綿,趙炳騎在白馬上,身後跟著李巖、牛金星幾個參謀,慢悠悠地晃著。
這也是想著都在此處待了有段時間了,想看看手下計程車兵休息的怎麼樣,大概什麼時候才能再次戰鬥?
更重要的就是讓手底下計程車兵都認認自己,免得到時候出現什麼意外。
剛過親兵司的營門,就見一個精瘦的百夫長快步迎上來,垂手侍立:“末將王二柱,奉命給主公引路。”
趙炳“嗯”了一聲,馬鞭往營裡指了指:“讓弟兄們該練啥練啥,不用管我們。你來給我們介紹介紹就行!”
王二柱應著,一邊在前頭帶路,一邊嘴裡不停:“主公您看,這親兵司的弟兄們正練槍陣呢!如今咱們新賓斯總共有五萬人,裡頭有兩萬分到各軍,給千夫長以上的將領當親衛,剩下三萬跟在主公身邊,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挑出來的尖子,論裝備,全軍就數這兒齊整——您瞧那甲冑,上個月剛換的新鐵片,亮得能照見人影!”
牛金星在旁笑道:“王百夫長倒是門兒清。”
王二柱撓撓頭:“不敢當!這都是弟兄們私下唸叨的——跟著主公,吃的是細糧,穿的是好甲,就是死了也值當!”
趙炳瞥了他一眼,嘴角帶點笑意:“少拍馬屁。把你的槍使得利索點,比啥都強。”
在親兵司轉了幾圈,讓大部分人都看到自己之後。這才前往足有兩裡遠的戰兵司駐地。
一行人剛到這兒,正遇上一個戴方巾的參謀在土臺上講話,底下士兵聽得聚精會神。
王二柱壓低聲音道:“那是李參謀,正給弟兄們講嶽王爺的故事呢。戰兵司十八萬人,分十八軍,個個都是能打硬仗的。您別看他們甲冑不如我們親兵司,可論力氣,能把石鎖舉過頭頂的一抓一大把——前天三軍營的張三,還跟我們親兵司的人比試過,愣是沒輸!不過咱們親兵司的名額有限,他們就算不差也是選不上的。”
“嘿嘿!你小子倒是不老實,當初你進新兵司的時候,本王還給你安排了一門親事,好像就是姓張吧。”趙炳忽然想起一件事打趣道。
王二柱聽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倒是沒有反駁。
蘇文儒湊近看了看,見士兵們雖穿皮甲,卻個個面色紅潤,忍不住道:“瞧這氣色,糧草定然不缺。”
王二柱得意道:“那是!主公說了,戰兵司是咱們的骨頭,得餵飽了才有力氣打仗。頓頓有米有菜,隔五天還能吃上肉,比家裡過年都強!”
趙炳哼了一聲:“別光說好聽的,上個月三軍營剋扣軍餉的事,忘了?”
王二柱臉一紅,趕緊岔開話。
到了後勤司,可以感覺到和其他地方有很大的不同,最重要的就是氣氛頓時鬆快下來。
一群孩子在空地上追跑,嘴裡喊著“打倒大慶官”,幾個婦人坐在樹蔭下納鞋底,遠處的鐵匠鋪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王二柱指著一群唸書的孩子道:“這都是我們戰兵和親兵的娃,主公仁慈!還特意請了夫子教他們認字。您瞧那胖小子,就是我們千夫長的兒子,天天纏著要當大將軍呢!”
李巖笑道:“後勤司二十萬人,都是家眷,倒像個小集市了。”
“可不是嘛,現在好久都沒有挪窩了!”王二柱道,“縫補漿洗、打造器械,啥活都幹。我家婆娘當了一個小管事,管這些事倒細心,前天還親自去糧庫查了賬目,說不能讓弟兄們的家眷受委屈。”
最後到新兵司,氣氛明顯沉了下來。柵欄裡擠滿了人,多是面黃肌瘦的流民和俘虜,窩棚歪歪扭扭。
曹豹臉色微紅,搓著手道:“主公,這裡亂得很,要不……”
趙炳沒下馬,只往營裡掃了一眼:“曹豹,這些人雖說是新兵,但是口糧不能短。”
曹豹連連點頭:“省得省得,每日兩頓稀粥,管夠!”
王二柱在旁小聲說:“這新兵司五十多萬人,大部分都是最近收的,良莠不齊。不過以我看來,反正都是叫他們做炮灰的,管他們餓不餓做甚。”
趙炳笑著搖頭:“這可不行,他們也是我們軍隊的一員啊!”
……
回程時,牛金星笑道:“主公麾下真是人才濟濟,連個百夫長都這般清楚軍務。”
趙炳淡淡道:“不過是些皮毛。真要論起治軍,還差得遠。”他勒住馬,望著騎兵司的方向,那裡傳來戰馬嘶鳴,“趙啟的騎兵司,最近操練得如何?”
廖飛趕緊回話:“騎兵司那三千人,可精神了!尤其是那五千蒙古弟兄,馬術沒的說,前日演練衝鋒,把草坡都踏平了!他們說,跟著主公比在草原上強,有肉吃,有酒喝,還能娶媳婦!”
李巖撫掌道:“主公這馭人之術,屬下佩服。”
趙炳擺了擺手:“不過是順其性罷了。走,回營,該商議明日的糧草排程了。”
馬蹄聲漸遠,王二柱望著趙炳的背影,跟身邊的親兵嘀咕:“瞧見沒?主公就是這般,看著隨和,心裡頭亮堂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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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邊的蘆葦蕩裡,剛過晌午,周老栓正蹲在船頭補漁網,手裡的麻線浸了水,滑溜溜地總也穿不進針眼。
他身後,百多個漕工橫七豎八地躺在船板上,有的啃著乾硬的窩頭,有的用草帽扇著風,誰也沒說話——自從漕運斷了,這夥以船為家的漢子,就只能靠偷摸撈些魚蝦過活。
“栓叔,你說咱這樣耗著,早晚得餓死。”一個年輕漕工把窩頭掰成小塊,泡在渾濁的河水裡,“要不……去投魯三?聽說他在新河碼頭劫了糧船,現在手下有十萬人了。”
周老栓沒抬頭,手裡的麻線終於穿進針眼:“魯三?那是個殺才,跟著他遲早掉腦袋。”他瞥了眼遠處飄著的“漕運”舊旗,那旗子還是去年運糧時插的,如今只剩個破布片子,“再等等,說不定朝廷會開漕運呢……”
話沒說完,蘆葦蕩外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驚得水鳥撲稜稜飛起。周老栓猛地站起身,抄起船幫上的鐵錨,一百多個漕工也瞬間繃緊了神經,握緊了手裡的砍刀、篙子。
十匹快馬從蘆葦叢裡鑽出來,馬上的騎士穿著黑色皮甲,腰間掛著彎刀,馬鞍旁還插著面小旗,上面繡著個“秦”字。
為首的騎士勒住馬,目光掃過這幾條破船,朗聲道:“我們是秦王麾下騎兵司的,不是官兵,也不是亂匪。”
漕工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周老栓壯著膽子問:“你們……要幹啥?”
騎士笑了笑,聲音放緩了些:“聽說你們是漕工?秦王在合肥正在招兵,不管是拉縴的、撐船的,只要肯去,管吃管住,每月還有餉銀。願意去的,到了合肥就給五斤米,編入輔兵營,不用上戰場拼命,就是修修船、運運糧,跟你們以前乾的活差不多。”
“秦王?”一個年輕漕工忍不住問,“就是那個佔了合肥,跟南京和談的趙炳?”
“正是。”騎士點頭,從懷裡掏出塊木牌,扔給周老栓,“這是路引,拿著它去合肥,找新兵司的曹將軍,就說是騎兵司趙啟部下介紹的。到了那兒,先給你們發糧食,有家眷的,還能安排住處,孩子能上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