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N卡也要當SSR用(1 / 1)
打定了主意,朱允炆便不再耽擱。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來人。”
守在門外的太監立刻小跑著進來,卻不是王瑾。朱允炆認得他,叫小安子,平日裡還算機靈。
“去翰林院,請黃子澄黃師傅過來一趟。就說孤在經義上有些許困惑,需向他請教。”
“奴婢遵旨。”小安子領命而去,動作很是麻利。
朱允炆沒有在書案後正襟危坐,等著黃子澄上門。他反而踱步到殿中的一副巨大的《大明混一圖》前。這幅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美,山川、河流、省府、衛所,都一一標明。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地圖北平府的位置上。在那裡,盤踞著大明此刻最強壯、最桀驁不馴的一頭猛虎。
一個時辰後,黃子澄到了。
他年約四旬,身形清瘦,穿著一身緋色的翰林院官服,面容白淨,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鬚。走起路來,袖袍微擺,帶有一股文人的風骨和傲氣。
“臣,黃子澄,參見皇太孫殿下。”他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黃師傅不必多禮,賜座。”朱允炆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還是那個尊師重道的謙謙君子。
黃子澄謝恩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個身子,姿態很是恭謹。“不知殿下召臣前來,有何經義上的疑難?”
在黃子澄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授課。皇太孫殿下聰慧好學,時常會召他來探討學問,他早已習慣。
朱允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親自提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
“黃師傅,孤近日夜讀《孟子》,讀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一句,心中頗有感觸。”
黃子澄聞言,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這正是他平日裡向太孫灌輸的核心思想,仁政愛民,以德治國。
“殿下能有此感悟,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可是,”朱允炆將茶杯推到他面前,話鋒一轉,“孤有一惑,何以使民貴?何以安社稷?”
這個問題,簡直是送分題。黃子澄立刻來了精神,身體也不由得坐直了些,侃侃而談:“回殿下,此乃聖人之道。為君者,當修身養性,心懷仁德,輕徭薄賦,與民生息。君王以德化人,則臣子忠心,百姓歸附,四海昇平,社稷自然穩固,百姓自然富足。此所謂上行下效,風行草偃。”
這是一套標準的儒家理論,無懈可擊,也……毫無用處。
朱允炆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說完,呷了口茶,臉上還帶著“我回答得好吧快誇我”的表情時,朱允炆才悠悠地開口。
“黃師傅所言,是大道,是根本,是‘應然’。”
黃子澄捋著鬍鬚,含笑點頭。
“但孤想問的,是'實然'。”朱允炆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像一把匕首,精準地刺向了那團漂浮在空中的理論,“孤問的,是術,是法,是如何將這'應然'的道理,將其落到實處。”
黃子澄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個問題,有點超綱了。
朱允炆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副地圖前,伸手指著北平府,又劃過山西、大同,山東、湖廣、江西等地。
“譬如,有藩王就藩在外,其封地富庶,兵甲強盛,然其心如何,朝廷並不能盡知。若朝廷一味施行仁政,這位藩王,是會感念君父之恩而愈發恭順,還是會視朝廷的寬仁為軟弱可欺,從而愈發驕縱,暗中坐大?”
黃子澄的茶杯停在半空,他忽然意識到,今天這堂課,和往常不太一樣。
“殿下此問……”他斟酌著用詞,“臣以為,血脈親情,自當勝過一切。藩王皆為皇室宗親,豈會有異心?”
朱允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黃子澄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血脈親情?”朱允炆輕笑一聲,“黃師傅,你覺得玄武門之變的時候,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間,還有血脈親情嗎?”
這一句話,讓黃子澄徹底愣住了。
黃子澄猛地抬頭,看向朱允炆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些話,太……太離經叛道了!
懷疑宗室,這在向來以孝治天下的本朝,是絕對的政治不正確。
即便心裡的確這麼懷疑,也不能直接擺在明面上來說,就算要有所行動,那也要等到榮登大寶後才行。
“殿……殿下……”黃子澄的聲音有些乾澀,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道:“藩王乃宗室懿親,豈能無端猜忌?此非人君所為,恐寒了宗室之心。”
朱允炆沒有立即回話,而是慢慢踱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宮牆。
“教化?”他輕笑一聲,轉過身來,“黃師傅,教化是給願意聽話的人準備的。如果有人不願意聽,甚至把你的教化當成耳旁風,又該如何?”
朱允炆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本王瑾呈上來的,被他評價為“簡陋得離譜”的東宮人員名冊,直接丟在黃子澄面前。
“這這上面,是東宮三百七十二人的名錄。孤身為東宮之主,對他們的瞭解,卻僅限於這幾行乾巴巴的字,其餘的一概不知。”
朱允炆的手指在名冊上敲了敲:“孤連自己的臥榻之側都看不清楚,又如何去看清千里之外的北平、太原、長沙、南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朝廷於藩王,是不知的。藩王於朝廷,卻是盡知。此消彼長,談何仁政?無根之木罷了。”
黃子澄徹底呆住了。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對他言聽計從的儲君嗎?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直指要害。
“殿下……慎言。”他只能擠出這三個字。
“孤不是在說笑,也不是在抱怨。”朱允炆重新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孤是在問計於你,黃師傅。你是孤的老師,是翰林院的侍讀,是父王留給孤的肱骨之臣。”
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皇太孫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在考驗他。
這是機會,天大的機會。也是火坑,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臉色變幻不定。忠君,報國,建功立業,這是每個讀書人刻在骨子裡的夢想。可對手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塞王,是當今陛下的親兒子!
“怎麼,黃師傅覺得孤的想法,是錯的?”朱允炆問道。”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朱允炆深深一揖到底:“臣愚鈍。殿下所慮,實乃國之大計。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好。”朱允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他扶起黃子澄,道:“孤要的不是犬馬,是能臣。眼下談削藩還為時過早,根基不穩,時機未到。但有些事,可以先做起來。”
“請殿下示下!”黃子澄此刻已經進入了角色。
“黃師傅學究天人,可否為孤草擬一份策論?”朱允炆的聲音不緊不慢,“不必驚天動地,只談吏治。就談一談,如何加強朝廷對各藩國、布政使司的'考成'之法。錢糧出入,兵員增減,官吏任免,這些事,總該有個更詳盡的章程,讓朝廷心中有數才好。”
考成法!
黃子澄眼睛一亮。這是個絕妙的切入點!以整頓吏治為名,行加強監控之實。名正言順,冠冕堂皇,誰也挑不出錯來。既不會立刻激化矛盾,又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慢慢地將所有藩王都籠罩進去。
“殿下此策,實乃妙計!”黃子澄忍不住讚歎,“考成之法本就是祖制,只是這些年執行鬆懈。若能重新嚴格起來,確實能讓朝廷對天下了如指掌。”
朱允炆點點頭:“就是這個道理。孤不是要興什麼大獄,只是想讓朝廷的眼睛更亮一些。畢竟,連自家的賬本都算不清楚,怎麼治理天下?”
“臣,遵旨!”黃子澄的聲音裡帶著激動和欽佩,“臣今夜回去就寫,三日之內,必將策論呈上!”
“不急。”朱允炆擺了擺手,“要寫得周全,要潤物無聲。這件事,你知,我知。在變成朝廷的旨意之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黃子澄心頭一凜,這話裡的警告意味他聽得清清楚楚。“臣明白!”
朱允炆站起身,走到黃子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黃師傅,孤知道這事不好辦。但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咱們先把賬算清楚,後面的路才好走。”
“殿下放心,臣定不負所托。”黃子澄深深一揖。
送走了心潮澎湃、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的黃子澄,朱允炆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
第一張N卡,總算是啟用了隱藏屬性,可以湊合著用了。黃子澄這人雖然後來被歷史證明是個坑貨,但至少在理論水平上還是過關的。只要用對了地方,給他設定好程式,還是能發揮作用的。
一個黃子澄,負責搖旗吶喊,從理論和制度上找口子。
還不夠。
他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一把能接觸到兵部檔案,能算清楚天下兵馬錢糧的刀。
朱允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像在計算著什麼。
兵部尚書,齊泰。
也該見一見這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