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風雨歸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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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7月29日,午夜。

火車在華北平原上疾馳。

牛根生躺在軟臥包廂的下鋪,眼睛盯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

包廂裡很安靜,畢竟除了牛根生自己,其他都是安保人員。

只有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碰撞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笛聲。

但他睡不著。

不是擔心BJ的事,也不是掛念嶺南的家人。

是那種……膨脹感又來了。

自從感知範圍擴大到八萬米後,他就經常有這種感覺——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

就像一個人突然長高了兩米,看世界的角度變了,走路要重新適應平衡,伸手要重新估摸距離。

但今夜的感覺不一樣。

更清晰,更……具體。

牛根生坐起身,盤腿坐在鋪位上,閉上眼睛。

感知全面展開。

八萬米半徑的球形空間裡,一切盡收眼底。

他能“看”到火車前方五十公里處的小站,值班員在排程室裡打哈欠,扳道工在檢查鐵軌。

能“看”到鐵路兩側的農田,玉米已經抽穗,但因為缺水,葉片有些蔫。

更遠處的村莊,水井水位已經嚴重下降,老農蹲守在井邊嘆氣。

能“看”到更北方,山麓的幾條小河,河床裸露,鵝卵石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乾旱。

整個大地都在乾旱。

雖然去年他“播撒”過一場覆蓋南北的降雨,暫時緩解了旱情。

但轉眼就是一年,一個春天的無雨,旱魔又捲土重來。

但好在有著牛根生幾年來不斷搬運珠江淡水,那可是一年幾百億立方米的搬運,從南到北,已經改善了太多太多。

眼下雖然乾旱,卻還在承受範圍之內,沒有出現成面積絕收的情況。

不過今年,形勢也很嚴峻。

因為國際局勢的變化,因為某些國家的封鎖,因為……太多原因。

牛根生睜開眼睛,目光穿過車窗,投向無垠的夜空。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史料……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他在這裡。

因為他有……那種能力。

牛根生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體內那個神秘的空間。

空間裡,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這些年他“收集”的水——從珠江裡經過半年時間,一點點“搬運”進空間,儲存起來的水。

清徹,純淨。

總共六百億立方米。

這是什麼概念?

長江年徑流量約九千六百億立方米,他儲存的水相當於長江十六天的流量。

黃河年徑流量約五百八十億立方米,他儲存的水比黃河一年的總水量還多。

如果全部釋放,足夠讓半個中國下一場中到大雨。

但牛根生沒有全部釋放。

他選擇了……五百億。

留下的一百億,是備用,是底線,是不能動的“戰略儲備”。

意識在空間中流動,像一雙無形的手,開始“搬運”。

不是簡單的傾倒,是精細的操作。

五百億立方米的水,從空間中湧出,但不是直接落向地面——那樣會成為災難,會成為洪水,會沖毀農田,沖垮房屋。

而是……融入虛空。

牛根生的感知範圍內,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密的水汽。

不是霧,不是雲,是一種更精微、更本質的“水”。

這些水汽在感知的引導下,開始凝聚,開始流動,開始……形成一條“帶”。

一條橫跨數千公里,寬達上百公里的降雨帶。

從東南沿海開始,向著西北內陸,緩緩推進。

就像一支無形的畫筆,蘸著五百億立方米的“墨水”,在中國的版圖上,畫出一道溼潤的、清涼的、充滿生機的筆觸。

但就在這個過程中,牛根生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空氣的溼度,不是雲層的厚度,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脈絡,像網路,像某種……規律。

天地間水迴圈的規律。

雨水落下,滲入土壤,蒸發上升,凝結成雲,再落下——這個迴圈,這個規律,在他感知範圍擴大到八萬米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不,不是眼前,是意識裡。

他能“看到”水汽如何從海洋蒸發,如何在風中飄蕩,如何在高空凝結,又如何被地形、溫度、氣壓影響,最終決定在哪裡落下,落下多少。

這是一種……規則。

或者說,是規則在這個物質世界的顯化。

牛根生的心跳加快了。

他有一種衝動——不是破壞,是……試探。

就像孩子看到一件新奇的玩具,忍不住想摸一摸,動一動。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意識,探向那條“脈絡”。

不是強行改變,不是粗暴干預,是……輕輕地,撩撥了一下。

就像用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嗡——”

不是聲音,是振動。

一種超越聽覺,直接作用於感知的振動。

整個水迴圈的“脈絡”,在這一撩撥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五百億立方米的水,均勻播撒,能帶來一場覆蓋半個中國、平均降水量約五十毫米的降雨。

但現在,不一樣了。

牛根生能清晰地“看”到,那條降雨帶變了。

變得更……有“靈性”。

水汽的凝聚更高效,雲層的移動更精準,降雨的分佈更合理——

乾旱最嚴重的區域,降雨量增加到六十毫米,甚至七十毫米。

而相對溼潤的地區三十毫米左右,既能緩解旱情,又不會造成洪澇。

更奇妙的是,降雨的時機。

不是一次性傾瀉而下,是分批次、分時段、有節奏地落下。

夜間多下,白天少下——不影響農業生產。

平原多下,山區少下——減少山洪風險。

農田多下,城市少下——避免內澇。

這一切,都是在牛根生那“輕輕一撩撥”之後,自動發生的。

就像他給水迴圈的“脈絡”輸入了一個指令,而這條“脈絡”自己就完成了後續的所有計算和調整。

如果說牛根生去年的操作是那種均勻鋪灑的暴力美學,那麼現在五百億立方米淡水藉助於這一絲規則,則是展現出了十分精準又巧妙的靈性美學。

它更加的巧妙,藉助於天地之力,更加的自然和諧!

牛根生睜開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震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擁有的這種能力,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是簡單的“搬水”,不是粗糙的“降雨”。

是……對自然規律的感知,甚至是對自然規律的……輕微干預。

雖然現在還只是“撩撥”,只是“試探”。

但未來呢?

當他的感知範圍繼續擴大,當他對這種“脈絡”的理解繼續加深,當他的控制能力繼續增強……

會怎樣?

牛根生不敢往下想。

他收回意識,靠在鋪位上,平復著呼吸。

窗外,開始下雨了。

先是細細的雨絲,打在車窗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然後雨勢漸大,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是嘩嘩啦啦的中雨。

火車在雨幕中疾馳。

牛根生看著窗外。

雨水洗刷著玻璃,外面的世界變得朦朧而柔和。

鐵路兩側的農田,玉米葉子在雨中舒展開來,貪婪地吸收著水分。更遠處的村莊,隱約能看到有人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院子裡,仰頭看天,伸手接雨。

雖然隔著車窗,隔著雨幕,但牛根生能“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

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是……喜悅。

純粹的,樸素的,久旱逢甘霖的喜悅。

一個老農跪在田埂上,對著深沉的天空磕頭。

一個被呼喊聲驚醒的婦人抱著孩子站在屋簷下,笑著指給孩子看雨。

幾個半大孩子乾脆在夜色中衝進雨裡,又蹦又跳,濺起一片水花。

牛根生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值了。

五百億立方米的水,一次對規則的“撩撥”,換來這萬里山河的滋潤,換來千萬百姓的喜悅。

值了。

火車繼續向北。

雨繼續下。

從兩廣到雲貴,從江浙到兩湖,從從徽省入華北……這場雨,隨著火車的前進,一路播撒,一路滋潤。

就像一場無聲的洗禮,一場及時的救贖。

牛根生靠在窗邊,看著雨幕中的大地。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生長在這片土地上。

重要的是,他能為這片土地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下一場雨。

火車鳴著汽笛,駛過一座橋樑。

橋下,一條幹涸了數月的小河,開始有了水流。

雖然細小,還很渾濁,但鮮活,像一條黃色的絲帶,在雨幕中蜿蜒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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