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怎麼不叫了？（1 / 1）
餐廳裡靜得能聽見水晶吊燈上金屬鏈條的輕晃聲，眾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咀嚼的餘韻都凝在齒間。
那方上百斤重的酸枝木餐桌斜倚在牆角，桌角嵌進大理石地面的裂痕裡，還沾著未乾的蟹粉——方才方城掀翻它時，掌心帶起的風甚至掀動了柳如煙鬢角的碎髮。
“再叫啊，怎麼不叫了？”方城踩著碎瓷片逼近，鞋底碾過纏枝蓮紋的瓷片，“你不是很喜歡叫喚？”
“食不言寢不語，不是你們豪門的標配？”
“吃個飯逼逼個沒完，不想吃，那就都別吃了！”
“砰！”
半根桌腿砸在柳如煙耳畔的牆面上，雕花木屑飛濺在她香奈兒套裝上。
她眼睜睜看著那截帶稜的木頭擦著自己鼻尖掠過，風嘯聲颳得耳膜生疼，後頸瞬間沁出冷汗：“方城，你、你瘋了！”
餐廳裡碎瓷片折射著冷光，方振單膝跪地時膝蓋刻意壓在尖銳的瓷碴上，掌心虛攏在柳如煙後腰：“媽，您慢些起身，當心腰上的舊傷。”
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聲音裡裹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是兒子沒用，連您吃口安穩飯都護不住。”
“都怪我，上週就該提醒廚房換輕便些的餐桌。”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都怪……”柳如煙話到嘴邊，抬頭撞上方城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剛才那生死一瞬的恐懼還縈繞在心頭，她真怕再說下去，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方振抬頭望向方城，眼底浮著水光卻硬是沒讓眼淚落下，“小城哥哥，哪怕對我有怨氣，也不該用這麼重的桌子砸向母親吧？她膝蓋上的風溼痛了整宿，你忘了嗎？”
他指尖輕輕劃過柳如煙手腕，忽然吸氣：“媽，您手在抖？要不要叫家庭醫生？”
說著便要掏手機，卻在按鍵時頓住，望向方東明時眼底閃過掙扎，“不過...父親還沒發話，是不是該先聽父親的意思？”
這邊柳如煙不敢再言語，方東明卻再也忍不住了。好好一頓飯鬧成這樣，方城還如此肆無忌憚，就算心裡有顧忌，他也忍無可忍了。
“方欣！你怎麼跟我保證的？只要我們不惹事，你保證方城不會鬧事！現在呢？你給我一個交代！”
“爸，明明是媽！”方欣滿臉怒容，搶先打斷，“吃飯時閉嘴很難嗎？非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老四，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小城脾氣不好，還非說那些傷人的話，什麼孤兒院的惡習？你是嫌事不夠大？”
“我只是，我只是想提醒方城講禮貌……”方雨苒還想辯解。
“你滾吧！你從來就沒把小城當家人，當別人看不出來？眼瞎？！”
“還有媽，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飯桌上非要譏諷數落，有必要嗎？明知小城的脾氣，還故意拱火！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找事，非要把小城趕出方家才順心！”
方城聞言突然笑了：“這個其實挺好，趕走我，我求求你們，真心實意的趕我出方家。”
方敏不由嗤笑：“你們就是太過分了，好好一頓飯，不說話能死？故意找事就別怕人發瘋！”
柳如煙拍桌尖叫：“我這是養了群白眼狼！你們還把我當媽？老孃被欺負，你們竟然幫他說話，我真是造孽，生了你們這幫玩意！”
方欣皺眉：“媽你別鬧了行嗎？”
“我鬧？連親媽都不認的玩意！我就鬧了怎麼樣？”柳如煙轉頭瞪向方勝男，“早知道你們這樣，當初就該打胎，不該把你們這些畜生生下來。”
方城頓時樂了：“嘿，柳如煙，你還能生畜生呢？那你是什麼？”
方勝男拍著餐桌大笑，指節敲得碎瓷片嘩啦作響：“您當年把我扔在兒科病房，自己在棋牌室發朋友圈炫耀清一色自摸的事，要不要現在投屏到客廳電視上？”
柳如煙抓起桌上的骨瓷碗砸向地面，碎片濺在方勝男腳邊：“反了天了！敢翻老孃的舊賬？你算什麼東西，從孃胎裡就是個討債的賤骨頭！”
“賤骨頭？”方勝男突然湊近，鼻尖幾乎撞上對方顫抖的眉峰，“我住院三天高燒40度，您在隔壁按摩院做精油開背，技師發的定位我都存著——”她扯出柳如煙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這鐲子還是用我的住院費買的吧？”
方東明拍桌而起，翡翠扳指磕在酸枝木上迸出裂紋：“夠了！你們當我死了？”他手指戳向柳如煙鼻尖，袖口的定製袖釦刮過對方臉頰，“老四生病時你人在哪？說！”
“你管得著嗎？”柳如煙甩開發髻，鉑金項鍊纏上碎瓷片，“你一週回一次家，身上香水味比我化妝品櫃還香，還好意思問我？”她突然指向方勝男，“都怪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生你時難產大出血，老孃半條命都搭進去了！”
“難產？”方勝男嗤笑一聲，從手機裡翻出泛黃的病歷照片，“您記錯了吧？產科記錄寫著您陣痛時還在病房打麻將，護士催了三次才進產房——”
“柳如煙！”方東明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輕晃，他扯下領帶砸在妻子臉上，“你真敢在生孩子時打牌？”
“打又怎樣！”柳如煙抓起沙發上的愛馬仕包砸向丈夫，絲巾飄落時劃過方勝男脖頸，“你常年不著家，我不靠打牌解悶，難道守著空房當活寡婦？”她忽然衝向方勝男，指甲劃過對方手背：“都是你！生下來就克母！當年就該把你扔進垃圾桶！”
方勝男反手甩脫她的手，後退時撞翻鎏金花瓶：“扔進垃圾桶？您把我丟在醫院時，連垃圾桶都不如——”
她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的燙傷疤痕，“這是您打麻將忘了接我，我在幼兒園等到暖氣片漏水燙的，還記得嗎？”
兩人罵戰升級，方城冷眼掃過眾人，心裡那叫一個無語。
“喂，我還在這兒呢，把我當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