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銀月之庭（1 / 1）
夏倫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笑意。
他們往前邁出一步，看著前方的映象，影子終歸還是影子，做不到真身那麼風趣。
“那咋了？”三人異口同聲。
你們就這點本事？
鏡影明顯一愣，像是沒料到這幫人不僅沒被擊潰，反而還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你們不否認？”鏡中夏倫的語氣微沉，眼神幽冷如湖底，“承認自己是映象的衍生品，就等於放棄存在的意義。”
“呵！”夏倫直接笑了，語調淡得像是在談天氣，“我可沒承認什麼，你只是在我這兒蹭個影子罷了。”
“影子？”鏡中夏倫臉色僵硬。
“對，影子。”夏倫上前一步，看穿對方的底細後，他更是毫無所懼，“影子離了本體，連形狀都沒了。你可以學我的聲音、我的樣子、我的過去......但你學不了我的選擇。”
鏡影的眼神波動了一瞬。
鏡中鈴試圖趁機轉火，“選擇？你們所謂的選擇，不過是逃避自我、活在別人期待裡的藉口。鈴，你總以為救人是使命，可那只是你不敢承認自己害怕孤獨。”
鈴抿唇，深吸一口氣，聲音出奇平穩：“你說得對，我確實害怕孤獨。”
阿爾維斯和夏倫同時偏頭看她。
鈴笑了，眼神清亮，“可這正是我救人的理由啊。因為我知道孤獨是什麼滋味，所以我不想讓別人也嘗一遍。怕歸怕，做的事卻從沒變過。”
鏡中鈴愣了半秒，聲音像是被卡住。
鏡中阿爾維斯眯起眼，“哦？那你呢，吟遊詩人？你最擅長的就是用笑臉掩蓋恐懼，你的歌是給別人聽的，你的笑是給別人看的，可你心底早就空了。”
阿爾維斯笑得更誇張，他甩了甩手，“空不空，關你什麼事？”
鏡中阿爾維斯沉默片刻，似乎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煩。
反客為主。
夏倫環視一圈，嘴角微微上揚，“我懂了，你們不是鏡子，你們是鎖。你們的存在是為了卡在我們心裡的縫隙，等著一點點撬開。”
“那又如何？”鏡中夏倫盯著他，冷意逼人。
“如何？”
夏倫冷笑一聲，反攻開始，比起嘴鬥，他可沒怕過誰。
“你們一直強調我們是假的，是有多麼自卑？還是說你們也在渴望，想要真的為人？”
鏡中夏倫的目光像是湖底的寒冰，冷得能凍住呼吸。
“渴望為人？”他還在強詞奪理，“你們錯了，我們才是原型。你們只是這片世界勉強拼出的幻象，隨時可以被替換。”
夏倫反而笑了，像是聽到一個無聊的笑話。
精靈族的這顆鏡之樹該升級一下了。
智慧程度有些差，遇到邏輯之外的問題，就會卡殼歸檔。
“替換我？你是想把我的人生當二手貨穿上身嗎？”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點向胸口，“可惜啊，你學不到我的神，你複製不了我的選擇。你只有我的形，卻沒有我的魂。”
鏡中鈴皺了皺眉，語氣急了一分，“魂？你們所謂的魂，不過是別人眼裡的你，那個救人無數的療愈師，可你自己早就空了。”
“空也好，滿也好，我自己知道。我救人，是因為我想這樣，不是為了填補誰的期待。”
“你覺得這是軟弱？不，這是我選擇的路。你可以模仿我的聲音，可你模仿不了我在療愈的那一刻，心臟跳動的感覺。”
鈴往前一步，眼睛直直盯住鏡影，
鏡中鈴像被什麼堵住了，嘴唇動了動，囁嚅一陣卻沒發出聲音。
阿爾維斯聲音慵懶得像下午的風。
“哎呀，看來你們真的是影子啊，一點風吹就亂了形。”
他抬眼望向鏡中自己，笑意裡帶了三分挑釁。
“你說我害怕失去？沒錯啊，我怕得要死。可我還是會去賭，哪怕下一秒會輸得一乾二淨。”他的笑聲低而清脆，“因為怕失去而什麼都不做，那才是你這種影子會幹的事。”
鏡中阿爾維斯的瞳孔輕輕一縮，像是被光刺到。
攻守逆轉。
“你們在等，等我們否定自己，這樣你們就能趁虛而入。”
“可你忘了，我們不是來照鏡子的，我們是來砸碎它的。”
話音未落，阿爾維斯一步踏前。
瞬發魔法！
湖面上的倒影猛地一顫，鏡影夏倫的輪廓被撕開一道裂縫。
三人的氣息在這一刻如同編織成一張網，將鏡影牢牢壓在鏡之樹前。
鏡中夏倫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你們不怕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怕啊。”夏倫平靜地回答，“但怕不是放棄的理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更何況，我可沒興趣讓別人替我活著。”
鏡影的崩解，湖心的風忽然加大，鏡之樹的銀白樹葉嘩啦作響。
裂縫從鏡影的腳邊迅速蔓延，像蜘蛛網一樣爬滿全身。
鏡中影子不甘地看著，直至極點。
咔！
鏡影碎裂成無數光屑，像春雪消融般被湖風捲走，消失在空氣中。
浮木橋重新浮現，湖水平靜下來，鏡之樹的樹幹恢復如常，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光環在樹根處旋轉。
鈴長長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胸口，“這種試煉比打架還累。”
阿爾維斯聳聳肩，把魯特琴甩到背後，“心理戰嘛，得用心贏。話說回來，這樹是不是在偷偷笑？”
夏倫抬手觸了觸那圈光環。
“它認可我們了。”
遠處岸邊，萊恩迪爾靜靜看著他們歸來，眼神中有一瞬的詫異。
“看來，你們透過了。”
阿爾維斯大咧咧地揮手，“這還用說？不過你們這規矩，真是別具一格。”
“那不是規矩。”萊恩迪爾否認道，“鏡之樹是神樹的意志衍生，它不會欺騙，但它會揭開你最不想面對的真相。大多數人類都會在影子面前崩潰，而你們沒有。”
說來也怪，萊恩迪爾總覺得這三個人，帶著股莫名的氣息。
萊恩迪爾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後轉身指向湖對岸。
“過了這座橋，就是精靈族的核心領地‘銀月之庭’。”
湖面上的浮木橋延伸向對岸，橋的盡頭籠罩著一層薄霧，隱約可見高聳的銀色建築輪廓。
“總算能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精靈王庭了~”阿爾維斯很興奮。
“試煉只是敲門磚，真正踏入銀月之庭之後，還得看你們自己。”
萊恩迪爾率先踏上浮木橋，三人緊隨其後。
隨著深入湖心，周圍的霧氣漸漸濃郁，能見度越來越低。
“這是什麼霧？”夏倫低聲道。
阿爾維斯的手指輕輕撥動琴絃，一縷清風拂過，卻無法驅散霧氣。
“魔法霧？”他挑眉。
萊恩迪爾頭也不回，“銀月之庭的屏障，只有被認可者才能穿過。”
話音剛落，霧氣突然翻湧，隱約有銀光閃爍。
“小心！”鈴驚呼一聲。
霧氣中，數道銀色身影驟然浮現！
他們身著輕甲，手持長矛，銀髮在霧氣中飄揚，眼神銳利如刀。
“站住，人類。”為首的精靈冷聲道，“銀月之庭不歡迎外來者。”
萊恩迪爾上前一步，行禮道：“艾瑟爾隊長，他們持有梅麗冕下的通行證。”
被稱作艾瑟爾的精靈走上前，向夏倫索要通行證，檢查一番後，這才放行。
不過也沒有那麼簡單。
艾瑟爾直接喊住萊恩迪爾，對著他下令道：“萊恩迪爾，你看著他們吧，等會你的出勤我讓別人去。”
萊恩迪爾微微皺眉，但還是點頭應下：“遵命，隊長。”
艾瑟爾的目光在夏倫三人身上掃過，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後轉身消失在霧氣中。
“看來我們多了個‘監護人’啊。”阿爾維斯小聲嘀咕。
萊恩迪爾瞥了他一眼，“別耍花樣，否則我會親自把你們扔出精靈之森。”
“哎呀，別這麼嚴肅嘛~”阿爾維斯笑嘻嘻地湊近，“你看，咱們也算是一起經歷過試煉的夥伴了，對吧？”
萊恩迪爾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霧氣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銀月之庭。
高聳的銀色建築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夢境中的城市。巨大的古樹與建築融為一體，藤蔓纏繞著廊柱，綻放著奇異的花朵。
精靈們穿梭其間，銀髮在風中飄揚，優雅而從容。
“哇！”鈴睜大眼睛，忍不住驚歎，“好美！”
夏倫的目光卻被遠處一座高塔吸引。
塔尖直指蒼穹，通體銀白，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水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是‘觀星塔’。”萊恩迪爾注意到他的視線，“精靈族長老議會所在地，外人禁止進入。”
“長老議會......”夏倫若有所思。
阿爾維斯突然湊到萊恩迪爾身邊，壓低聲音：“喂，老兄，聽說你們最近有三位長老失蹤了？”
萊恩迪爾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誰告訴你的？”
“哎呀，別緊張嘛~”阿爾維斯擺擺手，“小道訊息，小道訊息~”
萊恩迪爾的眼神冷了下來，“這不是你們該打聽的事。”
“我們只是好奇。”夏倫平靜地說，“畢竟梅麗大人派我們來，就是為了調查一些異常現象。”
萊恩迪爾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低聲道：“跟我來，別亂看，別亂問。”
他帶著三人穿過繁華的街道，精靈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開，彷彿對人類並不感興趣。
“精靈族還真是高冷啊。”鈴小聲說。
“他們活得太久了，對人類沒興趣很正常。”阿爾維斯聳聳肩。
萊恩迪爾帶著他們來到一座樹屋前：“這是你們的臨時住所，不要擅自離開，明天會有人來帶你們去見長老。”
“等等。”夏倫叫住轉身欲走的萊恩迪爾，“我們想拜見露彌婭，不知道要什麼流程。”
萊恩迪爾的腳步一頓，“露彌婭殿下現在很忙，沒空見你們。”
“露彌婭殿下？”夏倫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的變化。
萊恩迪爾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拒絕回答“總之，等著就是了。”
說完，他快步離開，背影顯得有些倉促。
“有意思~”阿爾維斯摸著下巴。
這個萊恩迪爾，究竟是哪一方的人，這態度也是奇怪。
三人進入樹屋，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傢俱都是用活木自然長成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阿爾維斯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長舒一口氣，“總算能休息會兒了~”
夏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觀星塔。尤金妮亞給的水晶片在口袋裡微微發熱。
“神樹就在那附近。”他低聲說。
鈴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們要怎麼接近？那裡守衛肯定很森嚴。”
“先等明天見過長老再說。”夏倫沉思道，“也許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些線索。”
夜幕降臨，精靈之森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同鑽石般閃爍。
也不知道，這裡的夜空，和外面的是不是同一片。
阿爾維斯趴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琴絃：“你們說，精靈晚上都幹嘛？數星星玩？”
鈴正在整理藥劑，聞言笑道：“我覺得蠻不錯的~”
不過對於精靈族而言，這樣一片看過不知多少歲月的夜空，怕是早就習以為常了吧。
夏倫抬手示意他們安靜，“有人來了。”
輕微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
三人對視一眼，夏倫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陌生的精靈少女，銀髮及腰，眼睛如同翡翠般碧綠。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看起來不像戰士，也不像貴族。
“你們好。”她恭敬地站在門口，對著夏倫介紹道，“我是艾莉絲，奉長老之命來帶你們參觀銀月之庭。”
“你好，美麗的愛莉絲小姐。”阿爾維斯挑眉，“這麼晚？精靈族都喜歡夜間活動？”
“夜晚的銀月之庭別有一番風味，長老認為你們會喜歡。”
夏倫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看看這葫蘆裡，賣著什麼藥吧。
“那就麻煩你了。”他禮貌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