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勇者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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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斯與夏倫並肩而立,鎖印在空中緩緩旋轉,像是倒懸的月。

“第三釘,給你們自己。”索拉斯收回目光,語氣忽而輕緩,“在那之前,先把你身上的‘加護’補完。半截黎明,不足以挑起一段黑夜。”

夏倫吸了口氣,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連忙恭敬道:“請您賜教。”

這可是前代勇者,少說也是和精靈女王,梅麗齊名的人物。

他的實力絕對超凡,還是自己的老鄉,指導起來,進步一定會很大。

“很好。”索拉斯笑了,笑意裡沒有輕薄,像是遠山初晴,“在這裡,時間流速不同,外面是一息,裡側是一晝。我們只做三件事,第一,補全你的加護;第二,教你落釘;第三,給你一眼真相,免得你拔劍時心軟,也免得你收劍時失手。”

他抬手一劃,湖心的“影核”與七環之間憑空撕開一道細縫,金與黑的光從縫隙裡溢位,化成一座環形的道場。

道場周緣,掛著七面破碎的旗:〔壽〕、〔純〕、〔序〕、〔境〕、〔律〕、〔脈〕、〔禱〕。

每面旗都在無風而動,發出極細的呢喃。

“做好準備。”

索拉斯一指點在夏倫的手腕。

刺熱的金紋驟然亮起,瞬間沿著經脈蔓延到掌心,在掌中凝結成一把無形之劍。

劍輕若羽,鋒卻冷得滲骨。

“你接下來要學的,不是斬滅,而是折返。影之為影,皆由光所生。

你要做的不是把‘影’殺死,而是把它送回應該所屬的‘光’裡。”

光芒之下,暗影遁形。

他抬指一寫,金光在空中留出三個字:

朝。

午。

暮。

看起來就像是極為普通的三個時間。

“‘朝’為啟,‘午’為衡,‘暮’為收。”索拉斯屈指彈響,湖面同時浮出三道幻形。

第一道,是影魔涎水滴落的瞬間;

第二道,是黑紋順著樹脈奔湧;

第三道,是人心在猶疑中傾斜的一剎。

“朝,是破暗第一縷。”索拉斯一步踏前,身影與金紋重疊,像是把整輪曙光握在掌心,他輕輕一抹,第一道黑影就像被早晨的風拂開,露出底下失而復得的一點溫度,“你用它開路。”

“試試。”他說。

夏倫深吸一口氣。

加護在體內轟鳴,他腳尖點水,身形躍入幻影。

劍勢一啟,“嗡”的一聲,金線朝前綻開,第一團黑影被“朝”輕輕折回,像一片被人翻正的落葉,黑裡暗藏的細白光點歸返遠處。

夏倫身體有一半不是自己在操作,索拉斯一邊引導著他,一邊講解要領。

身心同時刻畫這一式,劍技內裡的意正快速灌入夏倫大腦。

第二式,“午”。

索拉斯把兩指併攏,劃出一條平衡的橫線。

“黑與白交纏時,許多東西不該一刀兩斷,你要撐住,不偏不倚,把被抽走的‘秩序’歸位,把被填塞的‘恐懼’退回。”

他掌緣微顫,一圈無形的“衡”在身周展開。

第二道黑影狂衝而至,撞到那道“衡”,被迫在中線停住,像被看不見的弓弦拉住。

夏倫看得清楚,黑影裡藏著的,是某個母親被迫忘記的名字,而外側湧來的,是某個存在強塞進她腦中的“正確”。“午”的線一沉一抬,名字回到母親懷裡,“正確”退回暗處。

這一招竟然不是劍技,更像是某種領域,某種術法。

夏倫越發覺得玄妙,沉浸其中,如果能學好這一式,他不敢想,自己會變得多麼強大。

第三式,“暮”。

索拉斯緩慢吐氣,掌心收攏,環境輪轉,日暮時光折進山色。

“暮,是收束、封印,把紛亂擱回盒裡。你不必斬盡;只要讓世界暫且能睡。”

他伸掌,如捧燈,將第三團盤旋的黑意輕輕收攏,按入湖心一道小小的光闕。

黑意不再呻吟,只剩下低低的嘆息。

“你來。”索拉斯退後一步。

夏倫沉身,金劍斜舉,三式連環。

“朝!”金線照亮黑影骨縫。

“午!”一橫穩住兩極爭奪。

“暮!”劍脊一旋,封入光闕。

夏倫緊握無形的劍,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剛剛學會的“朝·午·暮”,已經讓他體力近乎耗盡,但他不敢停。

索拉斯指向鏡中愈演愈烈的戰鬥,聲音低沉如鼓:“你的劍,不只是為了你。外面的人在用命替你爭一口氣。若你此刻退縮,那一切都完了。”

夏倫牙關咬緊,眼神熾熱:“我不會退!”

金光再度在他體內轟鳴。

三式連環,化作完整。

劍光與湖心共鳴,湖水驟然沸騰,倒映出神樹的整個靈魂。

“不錯。”索拉斯低聲讚歎。

黑霧散了。

湖面歸於清明。

夏倫握劍的掌心已被汗水浸溼,卻止不住嘴角那“我做到了”的笑。

“下一課,”索拉斯抬眼,七旗同時一顫,“落釘。”

環形道場中央,七環上的刻紋隱隱翻湧,〔純〕與〔境〕兩環之間的縫隙發出嘶嘶聲,如蛇吐信。

“二釘,落在〔純〕與〔境〕之間。”索拉斯沉聲,“‘純’,曾被用來剪情;‘境’,曾被用來設牆。剪去的東西化影,牆外的東西成魔。你要做的,是把剪刀合上,把牆門開一扇縫,讓該回去的回去,讓該出去的出去。”

他一揮袖,周圍憑空生出三道鎖:

王血之鎖、治癒之鎖、導師之鎖。

“王血,是露彌婭;治癒,是鈴;導師,是凱斯托爾。

他們三個,在外側給你引線。

你在裡側落釘,才不會走火。”

夏倫心裡“咯噔”一下:

露彌婭和鈴她們?

外面現在怎麼樣了,她們還好嗎......

他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索拉斯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沒有算命,她只是賭你,人總要在某一刻學會彼此押注。你現在該學的是——釘。”

“釘,不是蠻力砸下去。”索拉斯手心緩緩生出一枚細長的光釘,釘身刻著極細的古語符,“是‘縫’。你用針線把兩環的裂縫縫住而已。”

“針線?”夏倫愣了下。

“不錯。”索拉斯指尖一挑,光釘飛起,“看好了。”

他左足輕移,軀幹微俯,像是把耳朵貼在世界的心跳上,下一瞬,光釘“叮”的一聲落入〔純〕與〔境〕之間的縫。

不是直直釘穿,而是斜著插入,再擰半圈,釘尾一分為二,繞回自身,鎖得既緊又松,留有餘地。

“這叫‘活釘’。”索拉斯說,“太死的釘會崩,太鬆的釘會走,你要讓它‘呼吸’。”

這勇者會的東西,和夏倫想象的完全不同。

誰家勇者對針線的研究這麼深,這合理嗎?

“來,你試。”

夏倫接過第二枚光釘,掌心被光灼得生痛。

他照著索拉斯剛才的姿勢,屏住呼吸,去“聽”那兩環之間的細細摩擦。

心跳、湖潮、枝葉抖動,萬物的聲音都被遠遠放開,只剩下兩環的“吱呀”貼在耳膜上。

“現在。”索拉斯輕聲。

夏倫下釘。

“叮。”

第一聲,釘身入縫。

“咔。”

第二聲,釘尾一折一扣。

“呼。”

第三聲。

他自己也沒察覺到長呼。

兩環之間的嘶嘶聲,像被人輕輕撫平。

“好。”索拉斯笑意更濃,“天下釘法,最怕‘硬’,最貴‘軟’。”

“比預想的要快,讓你看看真相吧。”

索拉斯袖口一卷,天與地彷彿被掀起,湖面驟然變作一面巨鏡。

鏡裡不是水,是世界......

樹心外側,風像被黑暗勒住了喉嚨,發不出聲。

“等吧,等到人類的火星熄滅,你們就會明白,新生只屬於祂的人。”又有黑袍人出現。

露彌婭離開不久,這裡再生變故,夏倫的變化,黑袍人的出現,無不要緊。

“閉嘴。”賽琳娜搭弓,箭心驟亮,“你們的新生,只是把族人的痛與記憶丟進垃圾坑。”

嗡!

翠光流星般貫穿陰影牆,竟在一線內開出一條窄口。

可暗潮轉瞬回湧,像是巨口咬合,噬掉所有光。

鈴屏息加固藍盾,嗓音發顫:“我還能撐一輪。”

“別急。”賽琳娜抬眸,紫網驟緊,“夏倫會沒事的。”

話未說完,天地忽然一顫。

像是遠處拂來一縷晨風。

黑,鬆了鬆。

地面一圈圈金線自樹根紋路下泛起,先是細絲,隨即匯作河網,鋪遍整片根域。

那金線無聲地輕撫過每一縷陰影,黑如雪遇陽,微微發顫,開始退縮。

凱斯托爾眼底猛地一亮:“來了,穩住心神!這是他在裡側把‘光’迴流過來,別斷!”

鈴當即改訣,藍光從“抗壓”切換到“導引”,像溪水引渠,把湧來的金線引到賽琳娜的陣心。

賽琳娜順勢展開紫網,與金線交織成一面網,黑暗衝來,竟被那條無形的中線硬生生拽停!

她一矢三折,箭尾拖出條條細線細線,正好嵌進網格編出的序列裡。

慘嚎聲驟短。

大片陰影譁然退散!

黑袍人的笑聲第一次斷了半拍。

“嘖......有意思。”他陰影一卷,重新壓上,“但你們以為,這就能勝嗎?”

“當然。”凱斯托爾不退半步。

“你們不好奇,你們精靈族的公主,剛剛去找誰了嗎?”黑袍人陰惻惻的笑。

......

“你想知道我的來時路,對吧?”索拉斯側過臉,笑意很淡,“希望我的故事能對你有所啟發。”

夏倫點點頭,既然索拉斯前面都說是真相了,那他的來時路,肯定和這些有關。

瞭解他的生平往事,也能給自己積累別樣的經驗。

索拉斯抬指,在空中寫下來時路。

每一個字落下,湖面便起一圈漣漪,把過去從深水裡託了上來。

“我原來的名字,不叫索拉斯。”他望向遠處倒長的樹影,“叫蘇瀾。”

湖面映出一方夜雨中的城市。

霓虹模糊,槐樹滴著水。

一個青年抱著紙箱從大樓出來,紙箱裡頂著一盆長歪的綠蘿,那就是蘇瀾。

沒想到他還是個現代人,夏倫還以為他們並不來自同一個時期。

看周圍的場景,行人,這索拉斯,哦不,蘇瀾竟然和他相處的年代差不多。

凌晨兩點,他站在地鐵口的雨棚下,手機沒電,最後一班車晚點。

他笑了笑,把綠蘿的葉片撥順。

“那天沒風,但雨很冷。”索拉斯說,“我其實沒有失業,只是主動把工牌還了,覺得自己應該去做點充實自己人生的事,你看,我出發前就會縫東西。”他眨眨眼,像在拿“活釘”開玩笑。

地鐵的燈光忽然從黑暗里拉出一道軌跡。

列車進站時,一頁透明的“紙”掀起,把站臺與夜雨翻折進另外一個清晨。

蘇瀾踏出車門的瞬間,重心一空,腳下卻踩在了苔痕生細的樹根上。

“我在這裡醒來。”索拉斯指著湖面,畫面一轉,是初生的森林與白光。“救我的,是當時的女王與她的護衛隊。語言不通,我只能比劃。她遞給我一片裂開的葉子,我把破開的葉脈一針一線縫起來,她笑了。我被帶到神樹前,神樹像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枝葉風聲一起響,它認我。我成了你現在的位置,‘鑰’。”

夏倫握緊劍柄,心底莫名一暖:“你從一開始,就在縫。”

“是啊。我從沒學過拔劍,先學的是縫。”索拉斯聳肩,“後來才學了拔劍。”

湖光裡,蘇瀾被賜名“索拉斯”,意為“將黎明縫進夜裡的人”。

“當時的女王,名叫伊緹艾爾。”索拉斯語氣一緩,“她教我‘療愈術’,用絲線把斷裂的葉脈縫回去。後來我才知道,縫葉術不過是‘折返’的外形。她喜歡在黎明前練箭,我就給她收箭羽,順手縫弓套。”他笑,“你看,‘勇者’也會做針線活。”

索拉斯忍不住笑出聲,情緒卻在笑意底下被一種酸澀輕輕搔過。

“她後來呢?”夏倫問道。

“別急,等會兒你會看見。”索拉斯抬手,“你來之前不也見過伊緹艾爾了嗎。”

索拉斯輕聲說,“那時的伊緹艾爾,眼睛像初融的雪水,清澈見底。”

湖面畫面流轉,年輕的伊緹艾爾正笑著將一支箭遞給索拉斯。

她的長髮在晨光中流淌,嘴角揚起的笑,帶著幾分狡黠。

“她總說我的縫線手法太粗獷。”索拉斯搖頭輕笑,“卻不知道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來自故鄉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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