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張律師(1 / 1)
省城一處筒子樓內,三層最東戶。
曹建紅、丈夫、曹建紅三叔,雙方父母親人坐滿了,屋裡面擠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曹建紅娘家有院子,但這年月家裡孩子們多,她有哥哥有弟弟,又是嫁出去的閨女,當然只能跟丈夫一起住,搬進了筒子樓裡面來。
平時條件就不怎麼好,這時候更顯得格外逼仄。
“她三叔……你說這事兒咋辦嘛?”曹建紅的母親開口問,“你託人問了沒有,情況怎麼樣?”
“人家同志還是挺和氣的,讓我放心,說這件事出不了意外,什麼證據都齊全,就等著宣判就行了。”
“宣判?宣判就完了?”
曹建紅三叔話音未落,一個鋁製飯盒忽然擦過他眼前,砸在曹建紅臉上,又蹦在一旁的縫紉機上。
曹建紅的丈夫醉醺醺拎著半瓶酒站起來:“他媽的,宣判就完了?”
曹建紅低著頭,被砸的鼻子生疼,臉上也有這兩天被打出來的鼻青臉腫,一聲也不敢吭。
她丈夫藉著酒勁,指著她大吼大叫,震得玻璃窗簌簌作響:“都知道你讓人家玩爛了!宣判就完了?你踏馬爛貨一個!”
“人家要弄,你就讓人弄啊!”
曹建紅三叔不悅地叫道:“這叫什麼話?你媳婦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抵擋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咱們一家人坐一起好好把事情商量商量,你別撒酒瘋!”
“我撒酒瘋?我撒什麼酒瘋!我媳婦讓人弄了,我還有臉嗎?”曹建紅的丈夫哭嚎喊叫,又拎著酒瓶子過來要毆打曹建紅。
曹建紅也不敢說話,左手抱著五歲的兒子,右手攬著三歲的女兒,母子三個要幾乎縮到一旁裝毛線的紙箱裡去。
曹建紅三叔和父親一起攔腰抱住他,但擋不住他對著曹建紅噴吐口水,繼續臭比爛貨地辱罵不休。
曹建紅的頭髮上落了一塊丈夫噴的口水,兒子連忙拿袖子給她擦掉。
曹建紅本來還好,見到兒子這麼懂事,女兒也害怕地靠著自己,頓時眼淚再也忍不住,一股腦地湧出來。
“哭,你踏馬還有臉哭?”
“長成那個熊樣的,還出去賣弄風騷!”
“行啦,女婿你就少說兩句,我家裡閨女我知道,不是那種人……”曹建紅的媽開口說道。
曹建紅的丈夫總算是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曹建紅的婆婆卻又說了一句:“這年月,跟以前可不一樣啦,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母狗不搖尾,公狗湊不上!”
這話說的更難聽了,曹建紅父母、三叔都看過去,一言不發。
“都這樣了,說氣話也沒意思,打罵建紅也不是辦法,咱們就商量商量該怎麼辦吧?”
“還能怎麼辦?”曹建紅的婆婆說道,“人也抓了,就等著判,這還商量什麼?”
“你家閨女先帶回去吧,把我孫子留下就行!”
“親家母,你這叫什麼話?建紅她也是讓人家欺負了,咱不得給她出氣?不得讓她好好的?”曹建紅母親越說越惱火。
曹建紅婆婆冷笑:“什麼好好的……滿大街這麼多女的,比她長得好看的有的是,怎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她?還不是她自己的問題!”
“親家母,你要這麼說,就是不講理!兩口子過日子,這有兒有女的,這就抓住不放了,這日子以後還怎麼過?”
曹建紅的丈夫突然衝過來,大叫一聲:“怎麼過?踏馬的,不過啦!”
一伸手,扯住曹建紅燙卷的髮尾,拽著她往水泥地上撞。
“賤貨,臭貨,我打死你!”
“你別打我媽——別打我媽!”兒子大聲喊著,女兒哇哇大哭,男人卻不管不顧,反手將孩子甩到一旁,繼續毆打曹建紅。
“這不是辦法!你們家這不是辦法!”曹建紅三叔死命分開曹建紅的丈夫,怒喝道。
“怎麼,要把你街道辦的威風用到我們身上來?”曹建紅的婆婆湊過來,“來,來,你打,你往我這裡打!”
“一個爛貨,你們家也好意思找這麼多人來商量?商量什麼商量?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曹建紅三叔咬了咬牙,對曹建紅父母、哥哥、弟弟說道:“我瞧著,建紅這孩子在這個家也實在待不下去了。”
“咱們帶上孩子,走吧!”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咱們曹家的閨女,總不能在婆家讓人家打死!”
這話一說,曹建紅的母親就忍不住,哭著扶起頭髮被扯掉冒血的閨女,曹建紅哥哥和弟弟帶上曹建紅兒子、女兒一起往外走。
“哎,你們家把我孫子留下!”曹建紅的公公婆婆在身後大叫,還衝過來一起要搶奪孩子。
曹建紅一家人卻沒有鬆手的,扶著曹建紅,帶著兒女走出這筒子樓,匆匆往外走。
一個戴眼鏡、穿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見到他們一行人,忍不住開口:“哎,你們好,曹建紅家是在這裡嗎?”
曹建紅一家人都詫異地看向這個中年男人。
“你找曹建紅幹什麼?”
“哦,是這麼回事,我是一名律師,特意來幫忙的。”張半仙一臉微笑,好像很真誠,他也是裝什麼像什麼。
“幫什麼忙?不是人都被抓住了嗎?”曹建紅一家人不解地詢問。
“人是抓了,但作為受害人,能獲得不少賠償,我就想幫幫忙,把賠償提高一下……”張半仙笑著說,“我跟你們也說不著,你們知不知道曹建紅家在哪裡?”
“我就是曹建紅。”曹建紅小聲說,“你說的賠償是怎麼回事?”
“哎呀,你就是……這是誰打的?”張半仙一臉驚訝的問。
“我丈夫,他嫌我丟臉。”
“哎喲,這可不對了!婦女同志受了欺負,丈夫就是最大的靠山,怎麼能反過來打你呢?”張半仙搖頭說著,又問,“現在,咱們去什麼地方說說情況?”
“麻煩你跟我們一起回家吧?”曹建紅的三叔說道。
“行,沒問題,我開車送你們?”張半仙問道。
曹家眾人都有些吃驚:開車?你有車?
張半仙還真開了一輛吉普車過來,示意他們上車——曹建紅帶著兒女跟三叔一起上了吉普車,其他人還是原樣返回。
一行人回到曹家之後,在堂屋一起坐下,張半仙也給他們做了自我介紹,遞了名片。
“我叫張山,是一名律師。”
“也談不上是急公近義,就是有時候對一些事看不順眼,專門幫幫忙。同時,也順帶賺一些錢。”
“比如說,幫人家打官司,幫人家爭取賠償,我收點報酬。”
他說的清楚明白,又有名片,而且衣冠楚楚,還開著汽車,曹家人迅速對他放下了戒心。
“張律師,你說的賠償,大概有多少?要怎麼獲得?”
曹家人也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一聽到有賠償,也都是感興趣。
曹建紅三叔感覺自己還是知道一些的:“要只是打官司判給的賠償,並不算多,張律師你的意思是在這之外還有賠償?”
張半仙點點頭:“不錯,還有額外的錢,而且不少。”
“不過在這之前,我感覺我有必要問一問你們家這邊有什麼心理準備沒有。”
“比如說,過兩天,有人來找你們家裡商討額外賠償,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出諒解的書面,以此來給那幾個人減刑、甚至證明他們無罪,你們會不會同意?”
“這……”
曹建紅一家人互相看看,一時間都沒說話。
“都被抓了,怎麼證明無罪?”曹建紅疑惑地問。
張半仙呵呵一笑:“其實證明不了無罪,你們現在改口供,說沒有那回事,其實已經不可能了,人證物證都在,還有驗傷的證明,都證明他們是犯罪分子。”
“你現在要是收了錢,再改口說他們其實是好人,你沒被他們欺負,那就等於串通做假證,一旦被查出來,那少說拘留,多說要判刑的。”
曹建紅一聽有可能被抓,頓時連忙搖頭。
曹家人也都不同意:“那就不能說假話,萬一被抓住了,我們好好的受害人變成一夥的,肯定讓人笑話,名聲也徹底臭了。”
張半仙說道:“但是據我所知,欺負你的那群人,家裡條件比較好,他們是有可能捨得出錢,讓你出面做無罪的證明的;可能會出很多錢!”
“給再多錢我也不幹……我要是跟他們變成一夥的,那我成什麼人了?我這有兒子有女兒的,讓人家指著脊樑骨罵,那可真是沒臉活了!”曹建紅看一眼自己的兒子、女兒,堅定地說道。
說完之後又困惑地看看自己略胖的身材,問道:“張律師,你說他們長得也不醜,家裡也有錢,怎麼不好好娶個媳婦,還來欺負我這樣的婦女——我也不漂亮啊。”
張半仙心說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興許是那群年輕人腦門讓驢踢了吧?
“這種事我也不清楚,不管你漂亮不漂亮,都是讓人欺負了,咱們別的都先不要說,就說這件事吧。”
“幫人家宣告無罪,那是不可行的,搞不好咱們得不償失,還會被懲罰。”
“那就說明另一種情況——出面表示諒解,然後讓人家減刑。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咱們考慮一下?”
曹建紅聽著合情合理合法就動心了。
說真的,被丈夫毆打辱罵,日子過不下去,她當然是難過傷心;被那些年輕人欺負,她也的確是驚嚇不小。
但要是能因此拿到一筆錢,也是合法的,幹什麼不拿呢?
“他們會給多少錢?”
“這個麼,不好說——”張半仙說道,“他們家庭條件都非常好,捨不得讓兒子們受委屈,肯定是要多出錢儘可能往無罪方面弄。”
“但是根據我判斷,他們肯定是弄不到無罪的。”
“等到他們沒辦法,退而求其次,儘可能想要減刑的時候,那就是咱們跟他們談條件的時候,到時候咱們討價還價,儘可能把錢多要一些。”
張半仙豎起兩根手指:“爭取要這個數。”
曹建紅有些驚訝:“能要兩千塊錢?”
兩千塊錢,不算少了,尤其是現在一百塊錢算高工資的時代。
曹建紅自己心裡也有數,自己一個小眼大臉的普通婦女,要是能拿到這些錢,可是一筆相當不錯的收入。
曹建紅三叔說道:“兩千塊,是不是有點少?好歹我侄女也是被人欺負了……”
張半仙微微搖頭:“怎麼會是這麼少呢?”
少了?
曹建紅與家人們面面相覷,又都看向張半仙:“難不成有兩萬塊這麼多?”
兩萬塊錢,那可真是一筆鉅款了!
張半仙笑道:“兩萬塊錢,可能是他們給的價格,你們要是讓我來談……我告訴你們,我對他們知道的很多,賺的肯定要多得多。”
“我會給你們談到二十萬!”
二十萬!
曹建紅感覺身上都不疼了,難以置信地站起來:“能有這麼多啊?”
“我不是說了嗎?聽我的,交給我來談,我就能給你們拿到這個數——他們家裡面有的是錢,一開始肯定是隨便拿一兩萬來糊弄你們。”張半仙笑著說,“我就是來幫你們,不讓你們被糊弄的。”
“這,真能有二十萬?”曹建紅的三叔忍不住問。
“你沒打聽打聽被抓的都是什麼人?”張半仙笑著反問,“沒人找你談一談?”
曹建紅的三叔茫然:“沒有啊……怎麼回事?”
“放心吧,很快就會有人找你了。”
張半仙說道:“到時候你們別怕,別擔心,一切都有我,我保證讓你們拿到大錢。”
“還有,他們威脅你們什麼的,都別放在心上!”
曹建紅的哥哥怒道:“他們欺負了我妹妹,還敢威脅我們?反了他們的天了!他們誰敢,我非得揍他們不可!”
“哎,彆著急,彆著急,都聽我說,這種事情一定要耐心來,慢慢來,講究策略……”
能言善道的張半仙,迅速拉近了自己跟曹家人的關係,儼然成了他們家的軍師,給他們家制定策略。
接下來,就等人來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