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軍心豪賭,驚人轉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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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可以凝聚起士氣。

不斷的勝利,則可以不斷地推高士氣。

它不會像弓弦一樣,會在越繃越緊之後被繃斷。

而是會在不斷的積累之後,從量變轉化為質變,成為一種習慣,甚至於一種信仰。

在許多時候,這樣的習慣和信仰,會為己方節省許多的東西,也會令對手感到絕望。

因為當你事無不成、戰無不勝的權力與聲譽,逐漸成為絕大多數人的預期之後,你想辦什麼事都能達到水到渠成的效果。

你只要說一句話,後面大量的工作就開始自動地為你啟動或者放行。

這,差不多就是如今大梁的啟元帝與齊政這對君臣所擁有的聲望。

而對西涼國的軍伍而言,他們的國主李乾,如今也差不多有了這份能耐。

統御西涼軍政,三十餘年,國勢安穩,內政平和。

御駕親征以來,以西涼小國對陣蒸蒸日上的大梁,竟然連戰連捷,攻下數座城寨,如今更是讓大梁苦心經營的環州防線,岌岌可危,崩碎在即。

要知道,再強大的朝廷,也不會設定很多道方向重疊的嚴密防線,那樣會平白耗費無數的人力物力。

通常而言,只要突破了邊關最嚴密的防守,後面幾乎就是不怎麼設防的了。

也就意味著,只要環州一破,他們此番的戰果,便是可以預期的巨大了。

因此,雖然傷兵不少,甚至還有許多計程車卒身死,但整個大營,都籠罩著一股昂揚的戰意。

也是因此,當那隊風塵僕僕的快馬騎士來到營中,踏著倉皇而凌亂的步伐衝入,直奔中軍大帳而去之時,所有人並沒有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已經悄然而至。

中軍帳中,幾位西涼隨行重臣以及軍中大將正分坐兩側和西涼國主李乾一道,商議著接下來的攻勢。

一個朝臣笑著道:“幸賴陛下天威,我朝將士三軍用命,如今環州城破在即,局勢一片大好,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立刻便有人附和道:“是啊,環州一破,大梁邊軍士氣必然遭受重創。自慶州起一路通往西京,再無堅固的防線佈置,真是大事可成了。”

“都說那齊政有翻雲覆雨、逆轉天下之能,如今觀之,不過徒有其名,只知躲在邊軍身後,連親臨前線都不敢,實在是徒增笑耳!”

一個將領更是直接,慨然道:“陛下,臣請命為先鋒,明日率先鋒軍為陛下奪下環州城,打通征伐之路!”

李乾擺了擺手,“明日按照正常計劃攻城即可,城尚未破,還是勿要掉以輕心,越是這等時候,大梁越是會困獸猶鬥。”

一個老臣笑著感慨道:“陛下這份謹慎,著實值得臣等效仿啊!想當初陛下執意與北淵結盟,發動這場戰爭,老臣還心有疑慮。如今看來,還是陛下高瞻遠矚啊!經此一戰,我西涼必能覓得延續國祚的空間,天下大勢又將重回均勢,陛下能行常人所不能行,實乃天命所歸!”

眾人連忙附和,“對對對,張大人說得對,這就叫天命所歸,天要助我西涼大業啊!”

李乾雖不喜阿諛,但聽到這些話,心頭也難免有幾分開心。

喜歡聽好話,這實在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他當初真的是頂著滔天的壓力,做出了這個孤注一擲般的決定。

如今這個他親自做出的決定能夠轉化為切實的勝利,那份滿足和得意,以及豪賭贏了的刺激之感,讓一向沉穩的他都有些志得意滿。

他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大帳之外忽然傳來了值守親衛的通報,“陛下,軍情急報!”

【軍情急報】,四個字讓軍帳之中眾人臉上的笑意悄然一僵。

如今他們就在前線,哪裡來的什麼軍情急報?

要麼是北淵那邊出了變故,要麼是後方發生了什麼大事。

但眾人的心頭還是帶著幾分期待,雖說是急報,但又沒說是噩耗,萬一是好事呢!

譬如北淵若是取得突破性的大勝,同樣也是值得一封快馬急信的。

李乾的心頭,念頭也大差不差,他也由衷地希望著,這急信之中,是一件好事。

就如民間有些人的詼諧之語一般,賭上國祚的他,如今也是除了意外之財,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他伸手從風塵僕僕的信使手中,接過了信筒。

查驗了上面的火漆之後,緩緩拆開,取出了其中的信紙。

整個大帳之中,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如同等待著賭場開注的賭客,注視著陛下的表情,等待著答案的揭曉。

李乾的目光落向那張紙上,上面用清晰的墨跡寫著幾行字。

【北淵慕容廷勾結宇文銳兵變,殺淵皇拓跋盛,自立為燕帝,北淵亡國。】

沒有對未來的猜測,沒有對其餘任何事情的判斷,有的只是對客觀情況十分克制的描述。

但這平靜的文字卻彷彿有著無窮的力量,將李乾整個人震得愣在了原地。

他捏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彷彿捏著一個王朝的重量。

信中講述著北淵朝廷的猝然滅亡,他卻彷彿從中看見了西涼國祚一場盛大的崩塌。

他竭力維持著平靜,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所有人。

他的心頭幾乎是下意識地升起一個念頭:

如果按下這個訊息,待明日集中精力攻破環州城之後,再將此訊息告知眾人,是不是可以挽救這個局面?

環州城作為大梁邊軍的重要防禦節點,能夠攻破是非常有戰略意義的,也是能夠極大鼓舞士氣的。

等那士氣正旺的時候,再說此事,雖然依舊不免讓軍心士氣遭受重創,但一勝一敗之下,尤其是還是那等突破性的勝利之下,士氣或許能夠穩住而不至於慘崩。

而對於將來的戰局,有了這個大戰果,他也可以以此跟大梁議和,為西涼爭取更多的時間。

於是,他忽然笑了。

從方才的震驚之中,露出了真誠而愉悅的笑容。

這笑容彷彿寒冬中吹出的第一抹春日暖意,讓整個大帳在悄然間冰消雪融。

悄然觀察著李乾表情的眾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看來是好訊息!

而陛下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他們的心頭所想。

“最新的訊息,北淵瀚海王拓跋蕩,已經成功攻破了大梁的拒馬關,也就是曾經的金帳城,由此長驅直入,大梁北境壓力驟增,聽說正緊急調兵圍堵。”

帳中登時響起了一陣歡呼。

如今北淵和西涼聯手動作,兩面開戰的大梁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如果此刻北境的局面再崩了,那必然更不可能在西北投入更多的兵力。

畢竟對大梁而言,北淵才是心腹大患,而西涼只是疥癬之疾。

這樣的訊息,等於是給他們又吃了一顆定心丸,為他們的勝利,更加了一層保障。

這要是都贏不了,那還說啥了!

“哈哈哈哈,這國力強有什麼用,還得軍伍威猛,能打仗才行啊。”

“還是陛下這時機抓得好,大梁如今只是暫時起勢,若是真等他們安穩發展個兩三年,恐怕真有底氣與我們兩面開戰而不懼了。”

“所以啊,還得是陛下啊!哈哈!”

李乾也輕鬆地笑著道:“諸位,既如此,那咱們也給他們來一個破關而入,看看到時候的大梁,如何抉擇!”

他掃視眾人,語氣驀地一沉,“諸位,天賜良機,不可錯過,按照今夜商定之戰法,明日必須拿下環州城,可有信心!”

一片轟然答應聲,將整場議事的氣氛推到了最高。

亢奮的人群中,唯有一位長期跟隨著李乾的老臣,目光悄然地瞥向李乾緊握的右手。

那裡是一張按理說本該給所有人傳閱的紙條,但卻被陛下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他跟著人群行禮告退,走出大帳,一雙老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等眾人離開之後,李乾坐在帳中,臉色在悄然間沉了下去。

按照方才的反饋,自己的計劃是可行的。

但還有一個唯一卻致命的變數,那就是大梁人有沒有收到這個訊息?

正常而言,大梁的訊息渠道應該是先去圖南城,再去中京城,再到西京,再到西北,哪怕一路飛鴿傳書,也會耗時不少。

而若是自圖南城快馬直奔這邊,也快不到哪兒去。

這當中,是有可能產生這個時間差的。

他沉默片刻,走出大帳,看著頭頂的天空,雙手合十。

“列祖列宗保佑,給不肖子孫多一天的時間,給西涼國祚多一天的時間。”

而另一邊,剛剛結束了議事的鐘世衡,也在仰望著同一片天空。

“蒼天保佑,明日一切順利。”

他的神色依舊凝重,但這份凝重卻不是先前那般對戰局的擔憂,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負擔。

如果朝廷已經把局勢經營到了這般地步之後,他依然輸掉了這一仗,那他真的是無顏以對陛下,無顏以對鎮海王,無顏以對天下了。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西涼軍大營的火把便已經悉數點了起來。

西涼將士們早早吃過了飯,帶著飽腹的滿足,和昂揚的戰意,以及充足的信心,在各自將軍的帶領下,去往了環州城下。

環州城頭,鍾世衡拄劍而立,在眾將的簇擁下,平靜地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西涼大軍。

眾人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憂心忡忡,甚至還有人有閒心地嬉笑幾聲。

一人戲謔道:“西涼人看來是真迫不及待了呀,這天還沒亮,就來送死來了。”

有人悄悄搖頭,“也不一定,咱們都收到訊息了,有可能西涼人也收到訊息了。”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笑容悄然一斂。

如果是這樣,西涼人很可能是孤注一擲了,今日的戰鬥恐怕會十分瘋狂。

他們想要贏得最終的勝利,恐怕又要多死很多人。

鍾世衡冷冷的聲音響起,“怕他個卵!你們也拿你們的腳趾頭想想,若是那等訊息真的在西涼軍中傳開,他李乾能夠為了西涼的國祚孤注一擲,手底下士卒也願意跟著他去送死嗎?”

眾人一怔,嘿,還他孃的真是,於是,臉上剛剛興起的凝重瞬間消散,嘿嘿笑了起來。

鍾世衡轉身看著他們,將臉一板,“笑什麼笑?趕緊滾回各自的位置上去,老子把話說在前頭,若是在這等情況下還打不好這一仗,自己抹脖子,別他孃的來見老子!”

眾將瞬間肅然,身子一挺,站得筆直,“末將遵命!”

待他們離去,鍾世衡轉身看著自己的親衛營長,吩咐道:“去將親衛營的弟兄們都叫來,一會兒等西涼軍上前了,咱們好好給西涼人計程車氣上來一場重擊。”

親衛營長自然知道自家大帥所說的重擊是什麼,帶著幾分激動地領命,匆匆下去召集。

手按著城牆上刀劍痕跡斑駁的青磚,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鍾世衡的心滿滿地冷靜了下來。

看著越來越近的西涼人,他的目光悄然地瞥向西面的某處,悄然握緊了他腰間的刀柄,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等待著即將開始的大戰。

西涼軍此番的確是發了狠了,第一波的先鋒軍,便足足有五千,分了五支千人隊。

野利虎就跟在其中一隊的身後,來到了懷州城下。

他的身旁,又還跟著十個手下。

身為陛下親衛的他,今日的任務不是攻城,而是督戰。

就在今日一早,大營埋鍋造飯之時,整個親衛營都被叫到了陛下身前。

陛下親自訓話,讓他們各領一支十人隊隨軍督戰,今日的任務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督促全軍務必要在今日拿下環州城,同時,及時應對戰場之上的所有異變,確保軍心穩固!

聽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甚至直到現在,他依然不覺得這個任務有什麼難度。

因為久在軍旅的他,能夠很輕鬆地看出來,全軍上下的戰意都十分地高昂。

這種情況,哪兒需要什麼督戰,能忍住不跟著上去博一個先登,都算他們守軍紀了。

在他看來,今日這功勞實在是唾手可得。

但當戰鼓擂響,士卒前衝,如瘦虎下山般撲向環州城不過數息之後,他就知道自己錯得很離譜。

從城牆上傳出一陣滾雷般的聲響,那是數百人的齊聲高呼。

“北淵皇帝已死,北淵大軍已撤,大梁援兵已至,西涼人!你們已是窮途末路,甕中之鱉,還不束手就擒!”

“李乾,你身為國主,身為主帥,為何要瞞著你的麾下軍伍?!”

整齊而洪亮的喊聲,仿若九天之上滾落的雷霆,炸響在整個戰場。

也炸響在所有西涼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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