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檢察長,三方介入和大決戰(七)(1 / 1)
被臨時徵用的會議室裡,空氣瀰漫著速溶咖啡的酸澀味,厚重的窗簾緊閉,那盞正對石盜泉的檯燈成為惟一的光源。
“……老實交代,2010年10月29日下午五點至十一點期間,你在什麼地方!江南地區發生的押運車劫殺案是不是你組織策劃的?!”
黑暗裡,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男子,嚴厲喝問道。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石盜泉依舊是此前的回答。
像是被他的話惹怒,只聽‘啪’的一聲重響!
坐在行政夾克男右側的高個,怒道:“石盜泉!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拍桌怒罵帶來的壓力沒有讓石盜泉感到動容,他那張冷峻的面龐就如同萬載沉寂的冰湖,不見一絲波瀾。
眼看同伴的高壓手段不起效,坐在最左側的楊明赫皺起眉頭,知道他們這是遇上難啃的硬骨頭了,必須改變原定策略!
“石盜泉檢察官……”
楊明赫緩緩開口道:
“我知道,你對今天這場聆訊是有所牴觸的,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大家都是在檢察廳工作,誰都不想因為一些工作上的失誤就受到上級部門的嚴厲懲戒。”
“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石檢察官說些大家感興趣的內容,我這邊也好交差……”
溫吞的嗓音,搭配使用‘我們’和‘大家’等字眼,暗示被聆訊者和審訊者並不是對立關係,消磨雙方的隔閡,再透過主動讓步的方式,誘導目標開口。
這是楊明赫在監察部入職培訓時掌握的談話技巧,幾乎九成九的當事人都會中套。
他不認為眼前這個俊朗青年會是例外。
果然,石盜泉在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了。
“ReciprocalConcession,也被稱作互惠讓步原則,是心理學理論‘門面效應’的核心機制,透過一方主動放低姿態,做出讓步的方式,觸發人類潛意識的互惠本能,使得另一方產生‘需要做出相應調整’的心理壓力,常用作談判技巧,看來監察部的培訓課程,你有認真聽講……”
清爽,充滿磁性的嗓音讓楊明赫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他看著對面侃侃而談的石盜泉,終究沒有壓住心中情緒,騰地站起,低吼道:
“石盜泉!這裡不是給你耍小聰明的地方!你是來接受內部聆訊的!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認清現實?!”
“楊明赫檢察官,”石盜泉隨口唸出面板上提示的名字,淡淡道:“不願意認清現實的是你們。”
像是沒有看到那張陡然變色的緊張神情,石盜泉平靜的嗓音在會議室迴盪。
“根據檢察廳規章第三十四條第五小節,監察部可以對現任檢察官實行內部監察,在確認犯罪事實後,移交給法院處理。”
石盜泉冷眸從對面三人身上一一掃過,自始至終都不曾動容的淡漠面龐浮現一抹譏笑。
“確認犯罪事實這幾個字,需要我來幫你們回憶嗎?”
“哼,交代罪行?”
石盜泉冷哼一聲。
“這種詐唬手段,留著對付其他人……”
“我願意坐在在陪你們演這一出鬧劇,不是因為你們的行為有多崇高,而是我相信自己的清白!”
說著,石盜泉十指交叉,雙臂支在桌上,幽深漆黑的瞳仁就好似甦醒的巨蟒,冷冷審視著眼前的三人。
“我這個人優點很多,記性好是一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凜冽的弧線。
楊明赫再也忍受不住,低喝道:“收起你的傲慢,石盜泉!”
他試圖重新找回主動權,將一份檔案丟到石盜泉面前。
“看看這是什麼?!”
“李秀東的死亡報告!”
“他本該在昨天被轉移至監獄,如今卻躺在冰冷的停屍間!”
楊明赫微微前傾身體,就像是審判惡徒罪行的判官,夾雜憤怒的喝問道:
“不要以為丟出來幾個嘍囉頂罪,截殺押運車的罪行就能順利被掩蓋!”
“證據呢。”石盜泉神色平靜,只是反問道:“自從你們出現在這裡,就是隻是一味的誣陷我組織了這場犯罪,卻沒有拿出任何一個有力的證據。”
他有些冷漠地搖搖頭,“真不知道監察部的入職培訓到底教導了什麼,沒有證人證物就指控一名無辜之人,滑稽可笑!”
“你!”楊明赫剛準備反駁,忽然被身旁的行政夾克伸手攔住。
後者已然看出,自己的同事在石盜泉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繼續下去,只會讓局勢愈發失控。
“石盜泉,你可以繼續逞口舌之快。”夾克男眼神陰鷙,似乎留有後手,“……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他是三人當中唯一知曉此行目標的人。
內部聆訊不過是開始,已經有搜查官去警署審訊昨夜跑去自首的地痞。
這些人開口是早晚的事,到那時,石盜泉這個傲慢的傢伙還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就在夾克男暢想未來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讓他回神。
“去看看。”他對同伴示意。
高個職員起身來到門口,握住門把卻沒有轉動,而是隔著門問道:“什麼事?!”
門外傳來一個略帶緊張的女孩聲音,“你好,我是地檢的輔佐官,尹檢察長有指示下達,需要和你們當面陳述……!”
檢察長?
不論是監察部的三人,還是默默觀察的石盜泉都有些驚訝。
南部地檢長尹文衍最近一段時間很是低調,似乎是受到副手榮毅才突然被調查的影響,公開露面的次數極低,更不要說插手下面的事。
“前輩?”
高個職員回頭看向夾克男,把決定權交給現場輩分最高的。
“先看看情況再說……”夾克男有些頭痛。
雖然他們面對石盜泉的時候可以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但是大檢察廳的響亮招牌對首爾的五大地檢長可不奏效。
尤其是大檢察廳最近有不少流言,說尹文衍是下任檢察總長的有力候選。
夾克男還是分得清,誰不能得罪。
哪怕按照規定,地檢長過問內部聆訊是越權行為……!
會議室的大門被開啟,一瞬間湧入的光亮令石盜泉不禁眯住雙眼。
而當他看清門外的女孩樣貌,眼眸當中閃過一絲錯愕。
穿著工裝的成美蘭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只是對門口的高個說道:
“監察部的各位,我現在傳達地檢長的指示——”
女孩甜美的臉龐瞬間變得板正,一字一頓道:“現在,馬上,結束聆訊!”
屋裡幾人怔住。
“開,開什麼玩笑?!”夾克男整個人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成美蘭,像是被噎住般擠出茫然的笑容,“他,我是說尹檢察長怎麼可以叫停內部聆訊?”
“因為規矩!”
一個不屑的聲音從成美蘭身後響起,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到會議室門口,掃了屋裡兩眼,微抬下巴,頤指氣使道:
“我們南部地檢沒有收到監察部的正式公文,你們無權對石盜泉展開任何行動!”
趙相元加重語氣道:“確切的說,你們現在的一切行為都是不合規的非法行為!”
他的目光短暫落在石盜泉身上,隨後迅速移開。
“根據大檢察廳規章第34條第3小節,監察部對地檢檢察官施行監察時,需經過所屬地檢長同意!”
趙相元看著面如死灰的三名監察部職員,冷冷道:“想要審訊我們地檢的檢察官,先把手續辦齊了再來!”
他對一旁的成美蘭示意道,“帶你的檢察官回去吧。”
“多謝趙部長。”女孩很是感激的點點頭。
高跟鞋踩在地磚的急切腳步聲讓楊明赫陷入沉默,他看著這個長相甜美的女孩跑到石盜泉身旁,關切地說著什麼。
“前輩,就這樣讓放他離開……?”高個不甘心。
楊明赫卻看得很開,他苦笑道:“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我們不同意又能如何?”
檢察長尹文衍親自安排下屬出面,就算他們有再多的不甘心,此刻也只能咬牙嚥到肚子裡。
夾克男看著石盜泉離去的背影,突然陰沉沉道:“不要覺得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等手續辦完,對你的聆訊才剛剛開始!”
腳步止住,石盜泉轉頭掃了他一眼,冷淡的眸光彷彿在看一隻張牙舞爪的螃蟹,留下一句:“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說罷,揚長而去。
“嘩啦!”
會議室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而石盜泉已經不再關注這些。
趙相元在出面要求放人後,主動在門口等著他出來。
“多謝趙部長……”
“不用謝我。”趙相元打斷他的話,微點下巴,“這是檢察長的意志,沒有人可以拒絕。”
身為強力部的部長,他曾經和崔仲勳聯手負責審訊石盜泉。
那時候,樸珺京為了接近石盜泉用三流手段,反被崔仲勳利用,導致後來一連串的變故。
如今殷勇已死,樸珺京沉浸在悲痛中,許久不曾露面。
而當初給崔仲勳提供幫助的趙相元,卻成為石盜泉暫時擺脫麻煩的助力。
“世事多變,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幫你小子……”趙相元感嘆了一聲。
石盜泉同樣好奇他的出現,試探道:“趙部長,我想現在這個情況不是崔部長願意看到的。”
崔仲勳恨不得他被監察部調查當天就被丟回監獄,這會兒收到訊息,指不定多惱火。
“你說老崔?”趙相元無所謂地聳聳肩,“他是他,我是我,當初是不想看到我們地檢的名譽受損,既然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還有什麼必要和自家後輩計較下去?”
他說得輕巧,石盜泉卻明白這背後另有玄機。
不過趙相元的出現佐證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趙相元是地檢長安插在崔仲勳身邊的眼線!
‘趙相元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應該是連他都沒有猜到檢察長尹文衍會突然改變態度……’
過去的這段時間。
尹文衍對崔,石兩方的內鬥,一直保持著隔岸觀火的姿態,從未直接下場,最多安排趙相元這樣的親信出面。
是什麼改變了尹文衍的立場?
石盜泉陷入思索。
同樣的疑問藏在趙相元心底,他也有些看不懂檢察長的操作。
這邊出面撈出石盜泉,那邊轉頭就來到檢察長辦公室的趙相元,面對身前的老人低聲道:
“檢察長,您這樣做會觸怒金次長的……”
監察部這次的行動是大檢察廳次長直接下令,明顯是想趁著輿情尚未擴散,把石盜泉丟出去當替罪羊。
“你知道的,我就不明白?”穿著素袍的尹文衍微弓著背,這段時間接連的變故就連他這樣的老傢伙都有些吃不住了。
“明仁柱為了保住他那個寶貝女婿,連金次長都說動了,要不是他們做事太過,我也不會為了一個石盜泉出面……”
尹文衍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寫有絕密字樣的檔案,丟給趙相元。
“看看吧,這就是明仁柱想要做的事!”
趙相元畢恭畢敬地接過檔案,剛掃了兩眼,聲音都變了。
“這,這是,明仁柱這是不要命了?他怎麼敢的?!”
尹文衍冷哼道:“哼,五千億的基金有兩千億是車臣的錢,還有一千億是愛爾蘭的,就連義大利黑手黨都有份,算上明仁柱自己掏的錢不超過五百億,他還想推動市政基金投資,把基金推上市,做到萬億規模,你說他這是想做什麼?”
“可金融監督院那邊就一點問題都沒看出來?”趙相元有些難以置信。
“監督院?”尹文衍不屑地嘲弄道:“他們除了怪罪我們檢察廳多管閒事,什麼時候真正在乎過大韓民國的金融安全和穩定?!”
前院長金鐘昶被石盜泉搞下臺後,那邊的抱怨聲幾乎就沒斷過。
得虧檢察廳向來強勢,那些鼠輩也就私下叫嚷兩聲。
“要真讓明仁柱的計劃得逞,他拿著市政廳的五千億,還有基金上市後投資其中的市民資金消失,這件事誰來負責?誰能負責?!”
“可您這一出面,那邊恐怕要把石盜泉的事都算在您身上啊!”趙相元有些叫屈。
尹文衍重重地嘆了一聲。
“我是想當檢察總長,但也知道,有些事可為,有些不可為。”
總統大選還有一年多開始,大統領那邊肯定已經在做下臺後的準備。
明仁柱能夠匯聚如此多的資金,就連市政廳的那個吳世勳都被迫點頭,可見這件事背後的利益糾葛之深。
尹文衍看著桌上擺著的朝鮮日報,‘首爾市政廳澄清否決投資巴宇基金,發言人稱系媒體誤讀……’
“還有三天,”他沉沉道:“現在願意阻止這件事的人不多,能保一個算一個,你告訴石盜泉,只要這件事他能辦好,就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