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見溫和不見漠(1 / 1)
此刻,三樓,“春風閣”內。
看著這場鬧劇,以及周圍人漠視的目光,端坐於雅間內的徐元難得露出幾分好奇,深邃的眼中閃過深沉光澤,片刻後,輕輕呢喃了一句。
“有些意思……這些人又按耐不住了嗎?”
看到少年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奇異神情,顧婉倒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一幕,驚訝地張了張嘴。
“呀,徐木頭,你居然還會撇嘴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假笑呢!”
說罷,少女衝著徐元甜甜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少年的臉頰,顯然是對少年先前下意識流露出的神情很感興趣。
可當她看向少年的時候,後者又換回了那副她打小都看不順眼的笑臉。
她頓時沉下了臉,忍不住白了少年一眼,置氣般埋怨一句。
“徐元,你真是個木頭!”
徐元不置可否地微微撇了撇嘴,什麼都沒有說。
看到徐元無動於衷,依舊是那副平淡的神情,顧婉氣惱地衝著前者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隨即瞥了一眼樓下的情形,才又忍不住開口說了句。
“喂!徐木頭,你不出面管管他們嗎?你沒聽到嗎?他們剛剛可說自己是天元幫的人,你這做少主的不會就這麼任由別人這麼敗壞天元幫的名聲吧?”
聞聲,徐元偏頭看了一眼樓下那幾名氣勢洶洶的壯漢,但卻沒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遲疑了片刻,徐元才轉回頭,淡淡說了句。
“哦,我知道了。”
“你!”
顧婉氣結,但看到徐元那一臉的木訥神色,只感覺自己的一番氣力都使在了棉花上,當下便要起身離去,她是一刻都不想跟這個傢伙待在一塊了。
看到顧婉起身,徐元愣了一下,疑惑道:“嗯?你要幹嘛去?”
聽聲,顧婉剛邁出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狠狠瞪了徐元一眼。
“哼!本姑娘不想跟你說話,不想跟你待在一塊,我爹讓我轉告徐伯伯的話我已經帶到了,本姑娘現在要回去,再跟你這個沒意思的傢伙待下去,非得氣瘋了不可!”
說罷,少女怒氣衝衝朝著隔間外走去。
但沒走幾步,身後便響起了徐元帶有幾分無奈的聲音。
“等等,你先別走,我還有話沒說呢。”
“哼!不聽!現在想起來跟我說話了,晚了,本姑娘現在不想聽!”
顧婉兩臂交叉搭在胸前,一副撒嬌姿態,賭氣回應的同時,腳下的動作也沒停下,大步向前走著。
見此,徐元下意識抬手撓了撓頭,看到顧婉快要走到門口了,才提了提聲說道。
“鼻涕蟲,我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是我爹託你轉告顧叔叔的,你確定你不聽?”
聽到徐元提及徐武天,顧婉這才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瞪了徐元一眼,氣呼呼說道.
“哼,看在徐伯伯的面子上就暫且不跟你計較,有什麼話快說,本姑娘聽著呢。”
徐元苦笑一聲,開口道。
“我爹託你轉告顧叔叔一句話:幽州不比涼州!幽州地處邊境,連年征戰,北國契丹虎視眈眈,加之眼下時局混亂,顧叔叔想要獨善其身恐怕很難,雖說抵禦外敵至關重要,但也要切記留心身旁的人,倘若小人作祟,只怕以顧叔叔的身份是要吃大虧的!”
“我爹說,如果顧叔叔有朝一日下定了決心,我天元幫必當全力相助!”
說罷,徐元從懷裡掏出一封摺疊的整整齊齊的信件,遞給了顧婉。
“這是我爹寫給顧叔叔的信,勞煩你代為轉交吧。”
顧婉雖說眼下正生著徐元的悶氣,但也清楚其中的輕重,臉上的神色鄭重了些,輕輕點了點頭,雙手接過信件,小心翼翼放進懷裡。
做完這些,顧婉才看向徐元,開口問道:“木頭,你說完沒,說完了的話我可真要走了,不然就來不及了。”
徐元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爹的話已經轉告完了,不過,我還有一些話也希望你能夠帶給顧叔叔。幽州雖有他的使命,但那兒畢竟不是家,情義雖重,可若是一昧為了道義,或許有些不智。伴君如伴虎,節度使的野心很大,顧叔叔卻不同,他沒有任何野心,一昧如此只會被人當槍使。”
少年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到。
“我很希望顧叔叔這一次能聽我的勸,多加留心,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否則到頭來只怕會落得進退兩難的境地。望你能告訴顧叔叔,如果有一天他想明白了,我和我爹必定出城百里相迎。”
“涼州,隨時歡迎顧叔叔回家!”
最後一句,少年說的很輕,但卻很堅定。
聽著徐元這一番話,顧婉微微呆滯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還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這好像是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吧。
聽著那一句“回家”,少女的眼眶略微有點溼潤,像是怕徐元看到後笑話自己,忙扭過身胡亂擦了幾把。
片刻後,她才回過頭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雖說徐元的話多少有些不中聽,但她心裡清楚,徐元絕對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地替自己的父親著想罷了。
不知不覺中,顧婉心裡的氣已消散淨了,微俯下頭,看著眼前這個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透露著幾分魅力的少年。
除卻他臉上那亙古不變的笑容讓自己覺得有些“假”以外,可以說,這個少年真的很吸引人,要不然以她堂堂幽州將軍千金的身份,哪裡會在徐元面前露出這份小女兒姿態來。
只可惜,這一切眼前這個傻呆呆的木頭哪裡能知道,又怎會明白呢!
“木頭,那我可真走了,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扭捏了一下,少女眨了眨大眼睛,輕聲問了句。
“嗯?”
然而,她這冷不一問還真是把徐元給問住了。
看著少女眼底淡淡的期待神意,徐元愣了一下,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
“那個……你一路保重!”
“你!你氣死我得了,死木頭!臭木頭!”
聽到他的回答,顧婉剛剛消了的氣又噌噌冒了出來,狠狠地瞪了徐元一眼,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隔間。
與她同來的幾人也相繼離去,獨留下一臉迷茫的徐元望著少女的背影,滿頭霧水。
徐元茫然地撓了撓頭,自個兒說的不對嗎?
好像沒說錯什麼吧?!
唉,那些叔叔伯伯說的真沒錯,女人果真是捉摸不透!
看著少年臉上的苦澀神情,站在他身後的幾人紛紛露出了笑容,自己家這個少主,就算是面對那涼州州牧都能進退自如,泰然自若,也就顧婉這個從小跟他玩到大的丫頭能讓他頭疼,能讓他露出這份無奈的神情了。
這或許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呆滯了片刻後,徐元搖了搖頭,甚是無奈。
目光投向隔間外,透過珠簾,望著顧婉離開的方向,面色平靜,似是在想些什麼。
直到顧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徐元才收回目光,臉上笑意不改,但其中卻多了幾分淡漠,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隨後看向二樓,在他們說話這當口,那幾個壯漢明顯已經等不及了,直接動起了手,行事毫無顧忌。
面對這些整天刀口舔血的傢伙,那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哪裡是對手,片刻間就有一人被劈倒在地,場面一度混亂。
看到這一幕,少年的眼神狠厲了幾分,當即沉聲道。
“張叔,李叔,勞煩二位叔叔去清清場吧,留個會說話的就行……這裡可是涼州,我天元幫的名聲可不是誰想拿著使就拿著使的!”
若是熟悉徐元的人一定明白,現在的他已是發火了,或許在顧婉的眼中,徐元就是一個只會擺著副笑臉的木訥少年,但唯有見識過他真正手段的人才知道,他的溫和永遠都是留給與自己親近的人的,對於敵人,他可從沒有仁慈過。
這一點,從他八歲那年踏足天元幫的囚牢,經受過重重刺激後,開始親自審訊“犯人”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見識過了。
“是!”
徐元一聲令下,身後走出二人,抱拳應聲,然後同時走出了隔間。
這短短的功夫裡,又有一名商人不幸被打中了腦袋,當場斃命。
血腥的場面令整個二樓的人都逃竄了起來,生怕多待一刻就會遭受無妄之災。
靜靜看著這亂糟糟的局面,徐元的神色波瀾不驚,微仰著下巴,似是在思索什麼。
“劉爺爺,你說為什麼總有人意欲取天元幫而代之呢,我們所圖的也不是名利,不過是想生活的地方是個清明地界罷了,難道他們不希望世道是這樣的嗎?名利就這麼讓人不顧一切、不擇手段嗎?”
少年淡淡的聲音中透著些許迷茫,靜靜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老人輕輕一笑,目光慈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緩聲道。
“少主,你要知道我們天元幫為了讓涼州變的更好實行了多少強硬手段,我們用盡各種刑罰懲處那些違揹我們規矩的人,這本就讓很多牽扯其中的人不滿了。再加上我們自己大加施懲,卻不准他們濫殺無辜、不准他們肆意搶奪,太多太多的規矩侵犯到了那些本就以此謀生的人的利益。”
“他們這些人為的就是一個利字,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有沒有受損,能不能什麼都不需要做就輕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至於別人的利益,哪怕是別人的生死,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們管的越多、懲治他人的手段越狠,對我們有意見的人也就越多。不過,少主也無需太在意,這都是些不足為奇的事,林子大了,總歸是什麼鳥都有的!”
聞聲,徐元苦笑著搖了搖頭,似是想明白了,隨後又換上了那副波瀾不驚的笑臉。
這時候,先前離開的二人也相繼走了回來,像拖死豬一樣拖進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是先前在二樓叫囂的最兇的為首壯漢。
不過,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先前那般囂張姿態,四肢被生生震斷,哀嚎聲傳遍整個醉花樓,引來了整個樓層的目光。
但每個隔間都被一層密實的珠簾擋著,外人只能模糊的看到隔間中坐著一名少年,其他的卻是看不大清,當下不由得地揣測起了徐元的身份。
對此,徐元果斷無視,平靜地看著那壯漢。
察覺到拖著自己的人停了下來,壯漢強忍著疼痛,打量起了四周,目光掠過眾人,緩緩落在了徐元身上。
深呼了一口氣,壯漢故作平靜問了句。
“你……你是什麼人?你要做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是誰允許你在這酒樓裡鬧事的?”
徐元低下頭,平靜地注視著那看上去甚是兇狠的壯漢。
少年平淡的語氣讓壯漢心裡沒了底,一邊端詳著少年,一邊暗暗思忖著。
武威郡有頭有臉人家的後輩他大抵都見過,卻對徐元的模樣沒有任何印象,莫非這小子是外來的世家子弟,仗著有些背景強逞著給那些商人出頭逞威來了?
似乎只有這麼個解釋了!
想到這兒,壯漢的語氣自然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哼!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到了這武威郡也不打聽打聽這裡誰才是王,你的人殺了我兄弟,我本事不如你們,我認栽!但是你別忘了,這是涼州,在這兒還沒人敢欺負我們天元幫的人,任你是多厲害的高手,也得遵我們天元幫的令!”
看著壯漢臉上的倨傲,徐元撇了撇嘴,依舊是那副笑臉,但語氣卻冷了不少。
“哦~那若照你所說,你在這醉花樓裡隨意殺人,我不但不能怪罪你,反倒應該對你客客氣氣的,是嗎?”
聽到少年故意拉長的問句,壯漢沒有急著回答,眉頭一蹙,繼續揣摸著徐元的身份。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這酒樓的管事?”
徐元不置可否,“我說了,你不必知道我的身份,你也不配知道,只管回答我的問題,不然……相信我,你會後悔的!”
徐元略帶威脅的話讓壯漢愣了一下,可自持天元幫的身份,他倒不信徐元的背景能比天元幫更硬,八成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年輕人,就是好面兒!
“很好,小子,我可以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但你既然來了這兒,就應該明白天元幫意味著什麼,惹到我們不會有你的好果子吃的!如果你現在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念在是你年少無知,不與你計較。不然的話,單憑你殺了天元幫的人,一但被我們幫主知道,你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涼州!”
壯漢不斷把天元幫三個字掛在嘴邊,試圖提醒少年掂量清局勢,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而,他越是這麼說,徐元看向他的眼神就越是陰冷,就連其他幾人也露出了譏諷之色,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他。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天元幫的人,但我很好奇,你是天元幫的什麼人?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以你區區六品境界,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名尋常幫眾罷了,而我這身後可是有不少人都是三品高手,甚至還有一品高手,你覺得天元幫會為了你們來得罪我嗎?”
少年語氣平靜,說話的時候指了指身後幾人。
壯漢一怔,面色微變,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徐元,似是沒想到這少年身邊居然有這麼多高手。
三品武者雖說放眼整個江湖不值一提,可在涼州這等偏遠之地,別管放在哪個門派裡,那都算得上是絕對的核心人物了。
就更別說那距離氣境僅有一步之隔的一品高手,哪怕是獨霸一方的天元幫,門內的一品高手也屈指可數!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身份?
壯漢心裡打起了鼓,自己難不成真惹到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