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紅旗直上天山雪(1 / 1)
隨著參與武鬥的一眾青年紛紛走回各自的幫派中,五名裁判同樣也迴歸人群,偌大的演舞臺空落了起來,僅剩賀南山一人。
觀武臺上陷入短暫的混亂中,榮耀而歸的青年們享譽在門派前輩的聲聲讚揚,亦或是鼓勵安慰中。
山原四周,不知何時點起千餘火把,人群中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燈籠,光芒匯聚,將整個觀武臺照的亮堂堂的。
演武臺亦是如此,一簇接著一簇篝火在高臺四周燃起,火光映照著整座演武臺,以及那高低矗立於演武臺外圍的根根石柱,星夜如晝,亮的很。
賀南山靜靜站在演武臺上,火光映照臉頰,一雙渾濁的眼在夜裡閃著亮色,他清楚的很,最激動人心的時刻,這才要來了!
眾人亦是明白,先前的武鬥不過是個開胃菜罷了,接下來進行的百幫之爭,也稱百幫排名賽,才是每次幫首會議的重頭戲!
百幫排名,顧名思義,便是涼州武道公認最強的一百個幫派進行排名,無論是在榜或是不在榜的幫派皆可對其他幫派發起挑戰,每幫各出五人上臺比武,勝者取代對方的排名,敗者保持原有排名,亦或無法登榜。
是五人混戰還是一一對決,皆有發起者與應戰者雙方自行商議,除了那一條不得接連兩場對同一幫派發起挑戰的規矩外,再無限制!
但這可不是小輩人之間的較量,而是各幫之間真正的比拼,出場的五人絕對是每個幫派中最強之人,唯有如此,才能一展雄風,爭一爭那象徵著榮耀的排名!
無論是哪個幫派,對於這百幫之爭的重視程度都要遠超於武鬥,畢竟,這可是跟幫派利益相關最大的比武了,一但得勝登上百幫榜單,今後在涼州,他們的幫派將會聞名於眾,無論是何種利益,他們都有資格分一杯羹。
排名越高,享受到的尊重與利益就越大,這才是讓他們真正動心的地方,想要讓自己的幫派取得更大的發展,這百幫之爭便是最好的途徑!
所有人摩拳擦掌,靜靜等待著賀南山宣佈百幫爭鬥的開始,一些作為各幫派登臺之人,此時的心裡已是不免緊張起來。
人群最前方,沙天衡望著揹負雙手、面色平靜的徐武天,輕哼一聲,忍不住開口道。
“徐兄還真是沉得住氣,天元幫到現在都沒來人,我很好奇,一會兒若是涼州各幫各派的人看不到天元幫大旗升起,這心裡該怎麼想?”
聞聲,徐武天淡淡回了句,“不勞費心,一杆大旗而已,我徐武天在,天元幫又怎會無人扛旗!”
沙天衡一愣,只當後者是在說笑,當下冷笑一聲,別過頭不再理會。
“哼哼,裝腔作勢!”
這時,演武臺上,賀南山看著四周漸漸靜下來的人群,突然朗聲一喝,“護旗使何在!”
飽含真氣的喝聲自演武臺響起,直衝雲霄,四周山野迴盪著無窮無盡的迴音,這一刻的賀南山一身豪氣,灰色長袍凜凜而動,何有垂暮之色。
老人一聲喝下,人群后方頓時傳來一陣應和,百聲齊出,震徹山林。
“有!”
隨著這一聲透露著莊重的喝聲響起,下一秒,人群只聽得陣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逐漸響亮,一眾奔來的身影闖入眾人視線中。
身著白色長袍的百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手中各舉一面大旗,旗幟之上,各式各樣的花紋勾連而現,呈百般之樣。
這便是象徵著涼州最強百幫的旗幟,一杆雲旗憑風舞,號令天下吾幫人!
百人擎百旗,立於觀武臺四周,停足眾人身後,皆肅穆而立,炯炯雙眸直視前方,手中大旗迎風挺立,隨風飄搖。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轉過身去,看向身後百旗。
下一秒,眾人盡數單膝跪了下來,哪怕是沙天衡也望著那海沙幫的旗幟單膝跪地,臉上寫上敬畏。
唯有那一眾來歷不明之人略顯猶豫,但為了避免成為眾矢之的被徐武天察覺,也只好憤憤跪立下來。
“拜旗!”
賀南山洪亮且莊嚴的聲音清晰傳至每個人耳中,眾人紛紛抱拳敬旗,齊聲而喝。
“佑我涼州,武道昌盛!”
激盪之聲迴響在整座神泉山上,哪怕是遠在幾十裡外的武威郡郡城也依稀可聞,無數人走出自家,站在燈光幽暗的街道上,望著城南,默默而立。
這一聲,是整個涼州武者對於心中信念的堅持!
這一立,是整個涼州民眾對於安穩世道的期盼!
這一刻,再無百幫,再無仇怨,有的只是無數武者對心中那座江湖的無盡宏願!
人群中,徐元抱拳胸前,昂首望著遠處那杆上書“天元”二字的旗幟,心中無限豪情,眼裡閃著光,這便是他嚮往的江湖,熱血、豪邁、虔誠、敬畏!
這不單單是他一人的感悟,同樣是那些不知名武者的感受,聽著耳邊眾口一詞的喊聲,每個人眼中都透露著無限嚮往,一些老人更是紅了眼眶。
震盪山野的喝聲漸漸沉寂,賀南山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迎旗,百幫登臺!”
老人一聲令下,人群中頓時響起無數應和之聲,散落各處。
下一刻,數十道身影站起身來,朝著那百杆大旗走去。
這些人盡是登榜百幫中各自選出的摯旗使,民間稱作“扛旗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幫派,卻有著同樣的使命,一生守護幫旗,人在旗在,旗倒人亡!
此刻,當他們站在各自幫派的旗幟下,從護旗使手中接過這一杆旗,心中洋溢著激情,這是責任,又何嘗不是榮耀。
每一個幫派選出的摯旗使都是各幫中極具潛力的年輕人,他們中有一些人已經過了二十五歲,不曾參與這一次的武鬥,可在當年,那也是在武鬥中顯露崢嶸,為涼州民眾所知的“大人物”!
百杆大旗,九十九杆旗都由對應幫派的摯旗使接過,穿過人群,緩緩朝著演武臺走去,可唯獨一杆旗不見動靜,立馬引去了眾人的目光。
望著那一杆大旗,眾人面露驚疑,只見旗面之上書著“天元”二字,筆走龍蛇,盡顯豪情。
那是天元幫的大旗!
人群愣住了,紛紛側目看向遠處的徐武天,看到他居然孤身一人,人群頓時像炸了鍋一樣,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天元幫的人呢?怎麼只有徐幫主在?”
一些人只顧著看熱鬧,這才發現天元幫竟然只有徐武天前來,聲聲附和接連響起!
“是啊?天元幫的摯旗使呢?”
“壞了,沒有摯旗使,天元幫的旗誰來扛啊?”
……
人群亂作一團,原本只是部分人亂,但隨著其他幫派的旗幟接連行至演武臺,獨剩天元幫一杆大旗不曾動過分毫時,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天元幫的情況,嘈雜聲自然愈發響亮起來。
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心裡卻是莫名湧上一陣慌亂,似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聽著四周的混亂聲,沙天衡咧嘴一笑,大有幾分看熱鬧的喜色,他到想看看徐武天怎麼收場!
可就在下一秒,沙天衡的神情猛的一滯,不光是他,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陷入了呆滯,每個人臉上都湧上了濃濃的震驚。
視線中,一道魁梧挺立的身影站了起來,緩緩走向那杆孤零零的旗幟,長袍隨風舞動,波瀾不驚的面容上威嚴盡顯,一雙眼望著旗幟上的“天元”二字。
徐武天笑了,笑容落在眾人眼中,他們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難道徐武天要扛旗,做那天元幫的摯旗使?
這簡直聞所未聞,歷朝歷代可從未開過一幫幫主做摯旗使扛旗的先例,徐武天莫不是要開創先河?
整個觀武臺鴉雀無聲,就連沙天衡也瞪大了眼,驚訝地看著徐武天蕭瑟卻挺拔的背影。
人群中,徐元望著老爹的身影,鼻子有些發酸,他雖不曾參與過幫首會議,可這規矩從小到大已是聽了無數遍,又怎會不知幫主不能扛旗的規矩。
幫主扛旗便意味著幫中無人,唯有一個幫派走向末路時才會由一幫之主來做這摯旗使,但凡幫中尚存一人,幫主都不得扛旗,這是亙古至今流傳下來的規矩!
可今天,徐武天這堂堂涼州第一大幫-天元幫的幫主居然要做摯旗使,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心中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這是徐武天在變相告訴他們,天元榮光已然不復了嗎?
演武臺上,賀南山同樣瞪大了眼注視著徐武天,臉上滿是不解與震驚,這一幕連他也沒有意料到,或者說是壓根沒敢想過,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白日在會客廳發生的事,頓時心頭一揪,眉頭微微顫了下。
難不成……真要有大事發生了?
不曾在意眾人心中所想,徐武天不緊不慢走到大旗前,抬起頭看了一眼被風吹的搖擺不定的旗幟,這才衝著那護旗使微微一笑。
“辛苦了,把旗交給我吧!”
護旗使愣住了,張著嘴,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片刻後,還是將手中的旗遞了過去。
接過天元幫的大旗,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之意從徐武天身上噴湧而出,這一刻的他再無先前的平淡,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透露著錚錚鋒芒。
“有人笑我天元無人摯旗,今日,這大旗就由我徐武天來扛,此旗不倒,天元不滅!”
豪言壯語震動人心,話中有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深意,恐怕在場的也只有極少數人才能聽明白吧!
徐武天豪邁一笑,隨即擎旗,大步朝演武臺走去,留下滿臉茫然的眾人呆在原地,久久不曾緩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