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 1)
“給我上!”
陳德往後一退怒吼道:“誰敢!”
這一聲暴喝倒也是把幾個衝上前計程車兵給唬住了,遲疑的看向後方。
鄧濟深冷冷的說道:“都給本官進去搜,把所有的官銀庫銀還有撥下的庫糧全部搜出來,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命!”士兵們的回答分外有力。
陳德看著抽出刀計程車兵有點慌,怒吼道:“姓鄧的,這裡是陳府,當朝次輔大人族兄的府邸,你頭上的帽子不想要了麼?”
“城都快丟了本官要這帽子有什麼用?都給我上!”
“來人,快來人,快來人啊。”
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很多人身上還裹著白色的繃帶,上面印著紅色的血跡。身上的殺氣如實質般迎面撲來,嚇得陳德跌跌撞撞的不停的往後退。
陳德倒是到了幾十個護院之類的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但是往日裡囂張無我的氣勢在碰到拼殺場上下來的戰兵瞬間便被擊的粉碎。
“陳公平日裡養爾等何用,還不快上?”
“哼,怎麼,你陳德能代表整個陳府?敢和朝廷作對?是要造反麼?”
“我沒有,沒有。”造反的帽子太大,在這普天之下誰敢戴,又有誰戴的起來。
很多戰兵的直刀上還是黑紅色,有的血跡還沒有擦乾,陳德又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全都放下武器靠邊站,本官可饒他一命,否則以謀反論處,誅九族!”
一般看家護院的潑皮又哪裡見過這等陣勢,欺負尋常百姓作威作福那自然是拿手的,跟戰兵幹架,誰敢?憑自己手裡的木棍?別的不說就光看著那一身鐵甲上密佈的刀痕槍洞就夠嚇人的了。
勇氣這種東西需要信仰信念需要集體的力量來忘卻恐懼,需要人人向前最起碼不敢向後,所以勇敢者總是讓人覺得那麼無畏,可是慫這種事兒只需要開個頭就可以。
也不知道是誰的第一下,哐啷一聲把手中的木棍扔到地上,彷彿訊號一般,霹靂哐啷的扔了一堆,幾十個人很快便蹲在一起,雙手抱在頭上非常自覺。
陳德哆哆嗦嗦的後退,靠在門上嚇得腿肚子哆嗦,這位平日裡威勢逼人的管家,哪怕見了青城郡太守一洲刺史都能整的很爺們的不卑不亢的陳府大管家此刻嚇得跟鵪鶉似的。
一把直刀架在了陳德的脖子上,上面的血腥味直接刺激著陳德本就脆弱的神經。
有計程車兵可能會覺得陳德應該姓豬,若不然這叫聲這失禁怎麼會跟宰豬的時候一模一樣。
門口很快便被控制,甚至十息都不到,如狼似虎計程車兵簇擁著鄧濟深便往裡闖。
“鄧大人。”
陳府的老太爺,也是當今次輔陳宗向的父親,陳望拄著柺杖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挪出來。
鄧濟深也有所顧忌,畢竟這位分量不一樣。
“陳老太爺,本官有禮了。”
陳老太爺輕咳了幾聲方才問道:“老夫久不理事,怎麼今日便發生了這等誤會?都勞煩刺史大人動了刀兵?有什麼事坐下來談嘛,啊,何故如此啊是不是。”
鄧濟深說道:“陳老太爺,本官前來是來求糧求人的。”
“鄧大人這架勢倒像是來我陳府抄家的。”
鄧濟深又如何聽不出陳望話裡話外的意思,但是此時城樓方向傳來的鼓聲更加急了,也顧不了許多了。
“陳老太爺,如今這青城縣危在旦夕,本官也實屬無奈,求些糧草給城上死戰的將士,也求些精壯協守哪怕就是幫忙抬抬東西也總是緩緩城上的壓力。”
陳望拿出手帕又輕咳了幾聲說道:“老夫原道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此乃分內之事,城在才有我陳家安穩,老夫還是曉得這個理的。”
“去,把四郎叫過來。”
吩咐完之後陳望又對鄧濟深說道:“鄧大人不若進來喝杯茶水,老夫把我那不成器的侄兒喚來,務必讓鄧大人滿意。”
“不敢不敢,老太爺大義,本官感激不盡,來日定當為老太爺向朝廷請表。”
陳望搖搖頭笑道:“老夫馬上入土的人了名利什麼的身外之外,啊,身外之物,只盼啊這後輩子孫活的安穩,這陳家不被滅了就好,鄧大人有心了啊。”
正說話間,陳家現任家主陳宗田急急趕來:“叔父大人,您不在後院好生將養怎麼來了這裡。”
“哼,你個畜牲,鄧大人要的東西為什麼推三阻四?你腦子裡怎麼想到?老夫早就告訴過你,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你留著那麼多錢糧幹什麼?留給城外得那幫小鬼子?糊塗!青城縣守不住你留著金山那也是給別人的。”
陳宗田連連點頭:“叔父大人教訓的是,是侄兒狹隘了。”
“國家國家,沒有國何來家?男兒即便不能沙場建功立業也當心系蒼生朝廷,你得明白你能安安心心的住在這大宅子裡錦衣玉食是誰給你的保障。”
陳宗田繼續連連點頭:“叔父大人教訓的是。”
鄧濟深就這麼一臉尷尬的看著陳望像老子訓斥調皮的孩子一般教育著陳宗田。
“你啊,就不如你堂兄,讀書不行,也就經個商賺幾貫錢,時間久了連點格局都沒有。”
陳宗田小雞啄米。
“如今你是這一家之主,卻還要老夫操心,想當初老夫把陳家交到你手上的時候啊,那是什麼光景啊……”
“老太爺。”鄧濟深實在是不想等不敢等了,城頭的鼓聲更急了。“老太爺,本官還有要事,您看……”
“哦,讓鄧大人見笑了。”說完還拍了拍胸脯順了順氣,隨後又一臉嫌棄的對陳宗田說道:“杵在這兒做什麼?去後院看看去。”
隨後又轉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和氣可親:“鄧大人若有事先忙,老夫也知道這是非常時期,一會兒老夫讓那不成器的侄兒親自給您把糧和人都送過去。”
鄧濟深有些猶豫。
可是這陳望人老成精:“鄧大人莫不是信不過老夫?”
鄧濟深連忙說道:“不敢不敢,既然老太爺都如此說了本官便厚顏了。”
“好說好說,老夫乏了,就少陪了。”
“老太爺您留步,改日本官再登門拜謝。”
等到鄧濟深走遠拐出了街角陳望方才把臉上的和笑換了下去轉身朝府裡走去,陳宗田也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揮手讓伺候的婢女推下攙扶著陳望朝內宅走去。
“叔父大人,按您的吩咐都已經在裝車了,您看是裝好便送過去嗎?”
陳望點點頭。
陳宗田又不甘心的問道:“可是叔父大人這是不是太多了。”
“多乎?不多矣。”
“可是那些糧食都快夠整個輝州衛四萬人吃一個月的了,一萬多石啊,還有六百精壯漢子。這下咱們陳家都不是傷筋動骨那麼簡單了。”
陳望笑了笑說道:“有你表兄在朝廷裡怕什麼。”
“是啊叔父大人,有表兄在朝堂任次輔,侄兒就不信他鄧濟深真敢對咱陳家做出什麼事兒來。”
陳望搖搖頭說道:“你啊,做生意沒問題,咱們陳家能有如今的家業你功不可沒,可是壞也壞在這裡,商人太過重利了。”
陳望停下來盯著陳宗田問道:“老夫問你,若老夫今日不出現你準備如何,這糧給不給?給多少?”
陳宗田不說話,顯然不願意。
“真是糊塗,你不看看那姓鄧的今天可是帶著兵來的。”
陳宗田不服道:“侄兒看到了,不就二百來人麼,還有的缺胳膊少腿的,怕他個甚,有表兄在他鄧濟深有多少膽子。靖人沒來之前那次過來咱陳府不得乖乖的等著通傳。靖人來了他反倒還藉著勢了。”
“唉,老夫若是將你這番話說與你表兄聽你道他會不會抽你。”
“青城縣是什麼地方,那是青城郡郡所,輝州州治,那鄧濟深好歹是一方封疆大吏,正二品的大員,穿紅袍的,和你表兄差半個品級,你道他朝中無人?”
“這……”
“你閉嘴,你這樣子就是平日裡太過順了,你表兄從小疼你護你把你養成了這個樣子。若是鄧濟深真動了刀兵,在這種時刻別說老夫這張老臉,你表兄的官位甚至我整個陳家都不保,你知道嗎?”
陳宗田能成為一家之主自然跟傻,逼是有區別的,只是過於沉浸在以往狐假虎威的威勢裡有些難以自拔。
此刻猛然醒悟,但卻還是說道:“可是叔父大人,那也真的是太多了,我陳家庫房這麼一來基本算是空了,而且這院子連看守都不夠了,這慌亂的,總得備點人手啊。”
陳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小了,格局小了。”
“請叔父大人明示。”
“首先這青城六大家以我陳家為首的,可是現在我陳家捐了這麼多其他五家該捐多少合適?”
陳宗田開始心理默默的打下算盤。
“如果少了有我陳家在前鄧濟深肯定不會滿意,而且這東西可不是我們這位刺史大人自己拉走的,是我們主動送的,這番義舉百姓怎麼說,輝州衛怎麼說,朝廷又怎麼講?”
“叔父大人言之有理。”
陳望笑問道:“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了。”
“那你說說,老夫也聽聽。”
陳宗田說道:“落得個名望名聲,其餘五家加起來雖然也可以湊出兩三萬石,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給送了多少,現在估摸著各家都有兵丁圍著,讓他們一下子刮空府庫肯定捨不得,而且他們也沒有我陳家這等高的關係。”
“對於百姓來說我陳家是行善,對於輝州和朝廷來說我陳家那是絕對的義商,以後和官府合作那肯定是便利多多,甚至可能因為這件事踢掉一兩個不聽話的,這樣輝州我陳家的分量就更重一點。”
“說的不錯,繼續。”
“以侄兒來看,靖人雖然人多勢眾但是想拿下青城縣這樣的大城還是很吃力的,到時候四方援軍早就到了,等靖人一退,那我陳家的機會立即便來,我們完全可以憑藉這義商的名頭向官府承辦重建,這個時候自然便是壯大的好時候。”
“這批糧食運出去朝廷當然不能說是強徵,必然會有措施安撫,所以對於我們來說損失倒也不大。”
“嗯,不錯,繼續。”陳望滿意的點點頭。
“派出去的青壯完全可以從軍,大戰過後輝州衛也好城防營也好必然要招募大量人手,可是夔龍府能補充的極其有限,而這些守城有功的青壯必然會被優先考慮,這些人以後就是我陳家在城防營和輝州衛的棋子,必然會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嗯,還有呢?”
“還有?”陳宗田開始苦思。
“還有就是如果我陳家這時候因為支援朝廷守城而家宅受了損失那朝廷那裡豈能放任不管,百姓又豈能不同情。這個時候我們完全可以提出更加有利的條件,而且百姓心向我陳家,那生意必然更上層樓。”
“還有嗎?”
“這……”
“叔父大人,侄兒能想到的就這麼多了。”
“老夫問你,內閣首輔秦康今年多大了?”
陳宗田猛地反應過來似乎不敢相信:“叔父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想到那當如何?”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陳宗田瞬間通透了:“不要了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我們還應當搭建粥棚,協助官府歸攏難民百姓,府內除了必要的人手其他人都去幫忙,要做就往徹底裡做。”
陳望滿意的點點頭說道:“老夫當初喜歡的就是你的魄力。去吧。”
“是叔父大人。”
“陳德,陳德。過來。”
“哎,來了老爺。”緩過來的陳德屁顛顛的跑來,臉上堆起褶子。
“你去親自帶人,再從府中抽調三百人,去往城上協守,靖人不退不許回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