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劍如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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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史的突厥人有些色厲內荏,他從未遇到在軍前與唐人高手對陣,見秦昊天不為所動,低聲對後面一名騎兵嘀咕了一句。

等那士兵聞言拔馬離開,然後轉頭對秦昊天說道:

“好,你是前輩,我們師兄弟幾個便一起領教一下你的絕學。”

他話中之意是:你是前輩,我們只好一起上了,但你可不能找幫手。先拿話壓住了秦昊天。

剛才在遠處,他看到了李承唐殺敵,知道他也是一名厲害角色。

姓史的說完,用手一擺,三人圍住了秦昊天。

秦昊天凝神關注,如嶽臨淵。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慌。

這三名突厥人是“番彌勒”安插在控弦軍中的得意弟子,專門用來對付唐人軍中高手的,卻未想到遇到的是大唐頂尖高手。

在“番彌勒”的徒子中,這三人排行第七、八、九位。雖不是“番彌勒”最優秀的弟子,但武功也在八段以上。秦昊天適才經救人一戰,損耗頗多,也不敢大意。

這時,冉斐跨前一步,高聲說道:

“冉某雖不才,卻也不敢勞秦老爺子護持,且先讓冉某討教一二,請秦老爺子為晚輩掠陣。”

適才他女兒冉菁菁差點命喪突厥輕騎之下,早就對突厥人的蠻橫暴虐憤怒不已。邊說邊掠至秦昊天之前,,長劍對著突厥人,厲喝道:

“番賊,讓冉某來領教屑小末學!”不待對方搭話,繁星一點,直刺過去。

那姓史的突厥人,本就忌憚秦昊天出手,見冉斐出陣,心下暗喜。長劍橫檔,身形側移,腳踏七星。另一支手掌拍向冉斐,想上來就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

卻不料冉斐直刺僅是虛勢,中途陡然劍法一變,橫掃過去。如江海凝光,盡顯大家風範。

姓史的大意,被逼退三步。秦昊天見此情景微微頷首,退出戰外,遠遠掠陣。

冉斐並不追擊,目注突厥人。他只是八段上身手,知道自己斤兩,此一劍雖然逼退對方,但能感覺出對方的功力要高於他。所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時,姓史的右手邊突厥人說道:

“師兄,讓師弟來會會這個唐人高手!”說完,長劍一抖,衝了上來,“讓哥舒敦來領教一下中原絕學!”說罷,一式“犀牛望月”,劍尖由下及上向冉斐撩去。

劍似流星追月,竟是以快打快的劍法。

哥舒氏在突厥人中是貴族一脈,哥舒敦隨軍出征,本就為了賺些軍功,又仗著“番彌勒”的第八弟子,劍法已到八段以上修為,心中無懼,急於立功,出手便用盡了絕學。

剎那間便如九天星落,銀輝蔽日。涼意浸體,殺機四伏。

冉斐並不慌張,凝神靜氣。劍式輕靈,一劍幻化成百劍,如飛鳥投林,瀲灩起一片波光。

兩人都是八段上修為,又都是以快制快的打法。

但見劍氣激盪,劍光流轉,“叮叮咚咚”急切如雨打竹簾,方圓內已不見人影。激起的劍風吹得突厥戰馬嘶鳴不已。

秦昊天頷首凝注,讚歎兩人的劍法不俗。

李承唐也面露異色,盯著兩人劍式,若有所思。他自幼深在家中讀書、修身、練劍,雖然武學修為深厚,但實戰經驗卻幾乎為零。如今冉斐之戰讓他深得其中三味。

冉斐與哥舒敦幾乎是旗鼓相當,鬥了半個時辰,未分勝負。

時間一久,兩人真氣有所凝滯,如瀑布般的劍勢慢了下來。

陡然間各自暴喝一聲,強運真氣,“鏘啷”聲響,快如閃電,兩人已是互換了一劍。

滿天血霧閃過,兩人各自踉蹌後退數步。

冉菁菁與孟朗等數人飛身搶出,便見冉斐與哥舒敦胸前都留下一道血槽,竟然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只見各自喘著粗氣,顯然都受傷不輕。

冉菁菁與孟朗扶住冉斐,退到陣後,已無法再戰。

哥舒敦也退到姓史的背後。有人輔助包紮傷勢,端坐在地療傷。他一直輕看大唐武人,現在已沒有半點囂張氣焰。

此刻,在草原上肆虐的控弦軍已經全部聚集過來。兩百多戰馬彎弓瞄準眾人,刺拉拉列陣排在三名突厥高手背後,劍拔弩張,一片蕭殺之氣。

那姓史的見控弦軍已經全部聚在背後,膽氣立壯,高聲喝道:

“誰敢再戰?!”

江湖人都是一對一獨鬥,最多群毆也就幾十人。何曾見過這般陣勢,更不用說戰陣衝殺。一時間,冉斐一夥人竟露出膽怯之意。

秦昊天自認是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但他也沒有任何兩軍對戰的經驗。

這邊老幼不齊,武功高低不同,倘若對方衝陣廝殺過來,自己如何保護大家。他也猶豫不絕,不知自己是否該出戰。

李承唐本不想做出頭之人,見突厥人囂張,怒極反笑,大聲喝道:

“看李某殺你!”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平地一步跨出,如縮地成寸一般,便衝到姓史的跟前。

鬼魅般的身形把姓史的嚇的倒退了一步。

他剛才遠看李承唐對戰,雖然瞬間斬殺十幾餘騎,眼見他年輕,但應該不至於武功好到哪兒去。

此時見他身法,不敢大意。聞言一聲“好”字,長劍一振,星芒乍現。絲毫不給李承唐時間準備,當胸向李承唐刺了過去。

秦昊天未見識過他的修為,關切之中帶著擔心。阿熱一家也是如此,阿依依不由自主的喊道:“李哥哥小心!”

姓史的在“番彌勒”徒弟中排行老七,叫史思遠。

史姓在前朝是突厥中的第一大姓,被太宗皇帝大破突厥時屠戮了很多。因此他對唐人憎恨萬分。此行三人中他的武功最高,武學修為已是九段上品。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是眨眼間功夫,史思遠已在李承唐身上刺了七七四十九劍。狀如瘋癲,不死不休,恨不得一劍刺出一個窟窿。

阿史那生的“金絲蟬變”神功講究的是真氣快速流轉,劍法亦是如此,都以快為主。一時間只看到兩人纏鬥之處如漫天雪花飛舞,銀龍翻飛,嘶嘶破空之聲,遍體生寒。

史思遠的劍快如閃電,但遞到李承唐面前立馬換了招式,卻近不了身分毫。如同星河垂野,到了他面前被截斷一般。眾人不明就裡。

面對史思遠的四十九劍刺殺,李承唐背弓抗劍,面色沉俊如鐵,絲毫不見慌張。一把重劍抗在肩上,如鐵索橫江,巋然如嶽,不動如山。

他只遞出一劍,嚴格來說是遞出一支劍鞘。

大家不知史思遠武功如此之高,更添擔憂。阿依依與冉菁菁兩位姑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盡是關切之色。秦昊天則暗中蓄滿劍意,準備隨時出手相救。

那一劍極其緩慢,眾人看得清清楚楚。但那一劍卻讓所有劍光戈然而止,天地清明。

一劍既出,威壓頓生,一股霸氣陡然讓人們喘不過氣來,便如秦昊天這般高手也倒退兩步,暗自提氣,心頭大異。

那一劍,不僅破了史思遠的所有劍招,更讓他連躲閃都不能,一連退了十數步才停下來。真氣動盪,面色大駭,驚疑不定。

李承唐緊接著跨前一步,喝道:

“別走,叫你領教我大唐武學!”

重劍如刀,連鞘帶劍又一下向史思遠砍去。

這一劍如五嶽壓頂,史思遠竟無法閃避,運足全身真氣,當頭長劍一橫,接了下來。

頓時感覺手臂發麻,體魄不穩,吐了幾口獻血。又退後十數步,身形踉蹌,站立不住。

李承唐並不罷手,欺身上前又是一劍。

“番彌勒”的另一名徒弟見師兄危急,長劍一抖,快速加入,想攻敵自救。奈何竟無下手之處,只好替師兄硬著頭皮接下了他這一“刀”。

李承唐長劍當刀,並不停歇,一下一下砸去。

一劍,兩劍,三劍,硬生生將那“番彌勒”的第九徒全身砸入地下才完。眼見他連呼叫聲也不及發出,詭異的被砸入地面,一命嗚呼。

整個場景一下子氣氛凝結起來,史思遠怔怔的看著,半晌無言。

突厥人囂張殘暴,拿人命如草芥,在這草原上燒殺搶掠,李承唐看在眼裡。早就動怒。

這幾劍看似簡單,其實已經蘊藏了劍道玄機,聚集了全身功力。幾劍下來,他也胸前起伏,有些喘息。

番兵一時被震懾的不敢言語。李承唐這邊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冉斐雖然知道李承唐厲害,卻不知道會如此厲害。一個八段高手在他面前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只有捱打的份。要知道這整個江湖上的八段高手加起來也不過幾百名而已。

這李承唐是何許人也!疑惑、神秘、羨慕、佩服與崇拜,一時並生。

一位突兀現身江湖的年輕超級高手,外加他身懷重寶,一時讓這幫江湖人五味雜陳。

秦昊天則更加震驚,他浸淫劍術幾十年,修為已至宗師境界,可感應天地元氣,對劍意波動一目瞭然,所以對兩人之戰也體會更深。

李承唐看似慢騰騰平常的一劍,內裡卻有萬千劍意封死了身前所有空擋,宛如一堵無形劍牆立於身前,便連他也只有後退的份。

心中暗忖,這年輕人的劍法恐怕比自己還要高上半籌,以自己的境界竟然絲毫感受不出他的武學修為,當真是英雄出少年。於是大聲感嘆道: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真是絕世好劍法!李娃兒,老夫受教了!”

說完,秦昊天吐了一口氣,有一些偶得劍意的驚喜,也有一分技不如人的遲暮。

李承唐聞言轉身默默對秦昊天笑了笑,大家從驚慕中醒來。

此時的史思遠是又驚、又懼、又恨,他萬萬沒想到李承唐的武功竟高於斯,怔怔愣神片刻,突然歇斯底里般喊叫起來。

“殺死他,殺死他們……所有控弦軍一起衝殺!”

說完,他與哥舒敦飛身後退到控弦軍陣之中。

頓時亂箭齊發,箭簇如漫天飛蝗般投射過來,破空之聲“嗚嗚”作響。

突厥控弦軍本以弓箭騎射見長。所持弓弩都以拓木為胚,以幹、角、筋、膠、絲、漆“六材”浸染製作,長有兩米,三年始成。

都是難得一見的良品長弓,射力驚人,不是普通人所能抵擋。

李承唐這邊能戰的人紛紛舞起劍幕抵擋。但不消片刻,冉斐這邊已經死了一人,冉菁菁與孟朗為了保護受傷的冉斐,也被箭簇擦傷。

秦昊天護住了阿熱一家,宗師一念,真氣鼓盪,小千世界內所有箭簇被劍意氣機牽引,似飛劍般紛紛反射回去。

李承唐同樣真氣流轉,自成小千世界。

冉斐見情勢危急,提口氣大聲喊道:

“長弓利於遠射,李小哥最好衝入敵軍殺亂陣腳才好!”說完,他強忍傷勢站起來也提劍加入戰團。

小千世界的運用玄機極度損耗真元,維持不了多久,李承唐和秦昊天深知其理。於是,李承唐身似飛鳥投林,劍如蛟龍飛天。猛然向敵陣衝去。

他那把劍鞘原本是玄黑加絳紅色,真氣灌注之下,色彩大盛。一把重劍舞起一抹彩虹,炫目無比,如長虹貫日,落入敵軍。

眾人看得目眩神迷!

那柄重劍在李承唐手中輕靈如遊蛇,快捷如奔雷,隱隱然一絲龍吟虎嘯現於陣中。那身形翩若驚鴻,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皎皎兮若太陽昇朝霞。

眾人恍惚間如看到了如敦煌飛天般的神采。敵軍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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