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宮四王 (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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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騎校尉王平!”

“射聲校尉杜元!”

“步兵校尉蓋扶!”

越騎校尉王平見他第一個就點到自己,心中一陣慌亂,卻見其餘二人早已迫不及待的飛奔到臺上,只得趕忙跟了上去。

沂王點點頭,道:“呂司馬,也請上來!”

呂種抖擻精神,大步流星,走了上去,向四面稽首抱拳。

沂王指著那三位年輕將領道:

“這幾位都是將門之後,京師漢軍騎、射、步三營的統軍校尉,就由他們與呂司馬較量一下吧!”

臺下眾軍高聲鼓譟,歡動如雷。

“那就從馬戰開始。來人,備好兩副盔甲與兩匹戰馬!”沂王回身,對著呂種與越騎校尉王平二人道:

“雖然只是比試,點到為止,但畢竟刀劍無眼,請各自留神。”

呂種、王平點頭稱是,轉身下臺,有軍士領路,到得前面馬場,各自披掛整齊,翻身上馬。

實際上二人在原武曾經見過,只是呂種到時,王平便立刻引軍撤走。此刻,裝作不識,二話不說,便挺矛直刺呂種,不料卻被輕鬆躲過,於是回馬又刺過來,呂種揮矛格開。

數合過後,雙方高下立判。王平雖是年輕氣盛,屢屢出手,但就是刺不中對方;而呂種則是經驗老道,氣定神閒,遊刃有餘。

呂種本意欲讓他自知不敵,主動認輸,殊不料王平愛惜顏面,累得氣喘吁吁,可就是不願住手。

無奈之下,呂種只得出手,將矛刺向對方咽喉,而王平早已眼冒金星,見狀大驚,急忙橫矛擋住,不防呂種手腕一翻,王平之矛便脫手而出,掉落地上。

呂種略一欠身,道:“承讓。”接著下馬卸甲,回至臺上。

沂王大聲道:“果是名不虛傳!首戰結果,伏波軍司馬呂種勝北軍越騎校尉王平!”

隨後,他又吩咐軍士取過兩副弓箭,道:“第二陣,比試射術!”

射聲校尉杜元與呂種均上前數步,各自接過弓箭。

杜元道:“請問沂王,為何不設立箭靶,沒有目標,如何比試?”

沂王笑道:“你是射聲校尉,箭法自是不俗。而呂將軍,疆場馳騁數載,更是箭無虛發。若尋常比試,你二人焉能分出勝負?故此,我這裡有個計較,保管能測出你二人中究竟誰更勝一籌!”

射聲之意是雖在冥冥之中,聞聲即能射中,而校尉則是年俸二千石之職,官階等同於郡守,足見杜元射術之精湛。

臺下,濟王道:“此戰必定精彩,這杜元是遂鄉侯杜茂之子。其父杜茂,臂力奇大,能彎弓三百斤,射術了得,曾率軍出塞抗擊匈奴,只可惜英年早逝。”

淮王卻在一旁自言自語:“這老四,這些年經常在外面廝混,真是學到不少旁門左道!”

旁側忽有人接著道:“出去摔打歷練當真不錯,此時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整日裡被你欺辱得哭哭慼慼的毛孩子了!”

眾人聞聲回首望去,卻是東海王劉強與另外一位高瘦文士,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站到身後,遂連忙一齊見禮。

淮王笑道:“自入北宮以來,眾弟兄中,只有大哥與我從不來此喊殺之地。今日,見呂司馬到來,忍不住好奇,便湊個熱鬧來開開眼界,故此就破了例。大哥為何一反常態,竟然也親臨這逞強好勝之所?”

東海王劉強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入耳,道:“從母后堂內出來後,本想打算回宮,卻耐不住言先生竭力相勸,故此一同前來,湊個熱鬧。”

濟王笑道:“言先生當真是海內奇士,別人做不到之事,他總能手到擒來。比如大哥,一旦拿定主意,就連陛下都難以讓他改變,可這言先生,竟能破天荒把他請到這裡來。”

言中先生笑道:“綿蠻侯與淮王都難得來了,東海王豈能不到?”

濟王道:“終究還是大哥結交廣泛,慧眼識才,竟能請到言先生這等高士作賓客,小弟真是羨慕啊!”

一旁的劉鯉提醒道:“三位王爺請看臺上。”

只見呂種與杜元各自一手持著彎弓,一手持著三支箭,箭囊中還另外斜插三支箭。

二人互施一禮後,呂種將手中之箭先後射向空中,就在即將墜落之際,杜元迅速張弓,也未見瞄準,轉瞬之間,亦把手中三支箭向上射出,正中呂種先前射出之箭。隨著三聲金屬交鳴之聲,六枝箭在空中相撞,直直墜落到地面。

眾人一起喝彩,呂種讚道:“杜校尉神箭,不愧是虎牙大將軍之子!”

杜元謙道:“謬讚,呂司馬請留神!”說罷,將手中之箭射向天空,與適才不同的是,他竟是一把將三支箭同時射向空中,而非先後施射。

呂種措不及防,但隨即明白杜元之意,當下微微一笑,就在空中三支箭即將調頭墜落之際,立時將手中之箭一併射出,但見空中六枝箭相撞,卻只發出一聲脆響,旋即一同栽落地上。

“高明!”杜元此刻真是心悅誠服。

剛才,沂王讓他們各拿三支箭,射向空中,互作箭靶,互測對方射術,其本意是各箭先後而射。

而這杜元十分機靈,知道遇到勁敵,但瞬間就抓住沂王話語中的漏洞,並未按照先後順序而是一次就把三支箭同時射向空中,期盼以此出奇制勝,擊敗呂種。

但那呂種乃是何等人物,沙場之上,戰情瞬息萬變,隨機應變乃是再正常不過之事,當即憑本能即興發揮,反而一舉中的,勝得眾人心服口服。

“次戰,射術,伏波軍司馬呂種再勝北軍射聲校尉杜元!”沂王大聲宣佈,“最後一場,比試步戰!”

步兵校尉蓋扶也曾參與原武平叛,但戰事不利,而呂種率軍則戰而勝之。他心中不服,早就來到場地正中,站到呂種對面,躍躍欲試。

有軍士呈上兩根比武常用的碗口粗細的特製大棒,即可當棍用,又可當矛用。

二人各領一根,互施一禮後,拉開架勢。

蓋扶大吼一聲,快步搶上前,掄起大棒迎頭砸去。

呂種急忙縱身閃開,蓋扶緊接著又是橫掃一棍,呂種將大棒立起,從側面攔住,二棒相交,兩人都震的身形一晃。

濟王道:“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安平侯蓋平是河北名將,看來蓋扶是得到了他的真傳。咱們這位勇不可擋的伏波司馬只怕今日要栽在他手上了。”

“不盡然,此時議論勝負,為時尚早。”隨東海王而來的那位言中先生忽道,“我觀呂司馬方寸未亂,反而是勝券在握,而蓋校尉如此不遺餘力,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劉鯉請教道:“不知言先生何以看出?”

“是啊,先生溫五經,習六藝,學冠五車,飽讀史書,莫非對這武學一道,竟亦精通?”東海王劉強也有些驚異。

“相通與相異,是世間萬物之道,武學一脈也概莫能外。”言中道,“呂司馬與蓋校尉雖同是習武,但一個習的是武功,一個卻是武藝!”

“哦!這二者竟還有不同?”濟王亦覺好奇。

“區別大了!”言中道,“這蓋校尉自幼所習,訓的是動作,日常所練,分出高下即可,輸了可以重新來過,逐步推進技藝進境;而這呂司馬的攻防技法,乃是從疆場中與對手以命相搏中一點一滴積累得來,練的是本能;閃展騰挪中,招招性命攸關,不容絲毫差池閃失,更不能有機會重新來過。試問,這二者豈能相提並論?言某觀之,不出三合,呂司馬必勝。”

濟王素來自視極高,聞言嘆道:“先生高論,令人如沐春風,耳目一新。”

話音未落,臺上果然勝負已分,蓋扶一不留神,腿部中棍,被擊倒在地。呂種慌忙上前將其攙起,連聲得罪。

沂王宣佈過結果,便同呂種走下臺來,回到東海王等一干人面前。

淮王上前對著沂王當胸就是一拳,啐道:“我幾時懸賞與呂司馬比武了?此事,不好好說清楚,不能算完!”

濟王道:“呂司馬不是已經幫你把賞錢省下來了嗎?你須當好好重謝呂司馬才是。”

淮王方才平靜下來,道:“還不過來拜見大哥?”

沂王與呂種連忙上前見禮。

東海王劉強輕輕道了聲免禮,隨後指著身側,道:“這位是言中先生,你們也來見過。”

沂王與言中彼此都知曉其名,今日卻是第一次正式相見,當下笑道:

“早就聽過先生大名,當真是容貌堂堂,有如國之光輝!”

東海王道:“你還真沒說錯。適才聽言先生點評呂司馬與蓋校尉比武,頭頭是道,我等頗得要領。”

沂王望著他那弱不禁風的清瘦體態,忍不住竟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大哥瞬間竟得了要領?難道現在已能上馬刺殺不成?”

“四弟,莫要看不起我等讀書人。既相通,又相異,萬物之道也!”東海王正色道。

“這文武豈能相通?小弟聽世人常言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倒是從未聽過哪位讀書人竟能從書中讀出萬夫不當之勇?”沂王笑道。

“這?”東海王竟被說得一時無言以對。

“沂王此言有待商榷。”言中忽道,“文武之道,當有張有弛,相伴而生,方為大器。”

“先生所言,貌似有理。”沂王道,“但凡事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千言萬語,不如憑事實說話。”

“哦,沂王之意是,只信眼見?”言中問道。

“不錯!”

“如此言某便讓王爺就此改變對讀書人的成見!”言中似乎胸有成竹,道:“那就請沂王指定一名將領,與五體不勤的書生比試一下?”

沂王聞言一愣,道:“先生之意,是現在就比?”

“不錯,趁熱打鐵,藉著諸位王爺都在場,順便做個證人!”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卻見兩人已立下約定,均感錯愕,特別是東海王與濟王,見言中一個滿腹經綸的書生居然要捲起袖子與人動手過招,而且揚言不僅對手任選,還要當場就見高下,更覺匪夷所思,但瞧他當真的神態,卻又不似虛張聲勢,遂不約而同的都替他捏著汗。

“先生,這個玩笑實在開不得呀!眾目睽睽之下,切忌意氣用事。”東海王提醒道。

“是啊!莫非本王哪句言語不當,冒犯了先生?”沂王有些不解的問道。

兩人這一問,那言中反而更加得理不饒人,瞪大眼睛,道:“言某雖然是一介書生,亦知軍中無戲言!為證實所論不假,索性就與適才連勝三場的呂司馬見一個高低!”

呂種見他突然提到自己,也吃一驚,連聲推卻,眾人也都連忙跟著解勸。

那言中天生固執倔強,扯住呂種,轉身就往臺上走。

東海王知道拗他不過,瞪了沂王一眼,轉頭對著呂種說:“呂司馬手下留情,莫要傷了言先生!”

二人上得臺來,各自從兵器架上取了棍棒,言中二話不說,舉棒就砸。

呂種本欲敷衍一下,儘快了事,於是使出三成力,橫棍迎頭攔住。棍棒相交之後,一人當場被震得退後數步。待其穩定住身形時,出乎場下眾人意料,此人竟是呂種。

呂種這才知道,對面這位言中先生不僅博覽經學,而且武學造詣之高,遠出所料,竟然是生平罕見的勁敵。

當下不再怠慢,緩緩上前,看準對方空擋,猱身而上,一棍舞去,言中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反手回擊。一時間,二人你來我往,鬥個旗鼓相當。

周圍漢軍目不轉睛,竟瞧得忘記了喝彩,只有沂王倒是不住讚歎,道:“這言先生真是博通群藝。不知大哥從何處請到這位當世異人的?”

東海王聞言,道:“幽州太守蕭著多年與我交好,力薦此人。經過相處共事,言中先生果然精通百家之言,內昭獨智。他遍習《五經》,通曉《尚書》,盡能尋端見緒,辯析疑異,實是才高當世。”

劉鯉忽道:“在下曾聽說一人亦能‘推微達著,見疑不惑’,想必東海王也知曉此人,但不知比這位言中先生如何?”

東海王道:“壽光候所說之人,莫非是那名滿京師的鄭異,西州名士鄭興之子?”

“不錯!聽聞鄭異,亦精於學,年十二歲時,其父鄭興便親自傳授《左氏春秋》、《易》、《詩》、《三統曆》,堪稱天縱之才!”劉鯉道。

“哼!”濟王忽然一聲冷笑,道:“在本王看來,真正讓這鄭異一舉成名的,還是闕廷中兩位貴人的幫襯。”

淮王奇道:“哪兩位貴人?”

“南宮太子劉莊與虎賁中郎將梁松!”濟王答道。

“咦,如何會是他們兩位?”沂王忍不住問道。

濟王道:“南宮太子還是東海王時,曾讓梁松帶著絹帛等厚禮前去上門聘請鄭異,想要為其所用。此事換作旁人,自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可那鄭異所為卻是完全出人意料。你等可知他怎樣作答?”

“莫非他竟然婉言謝絕不成?”淮王問道。

“此話對了一半!謝絕確實不假,但不是婉言,而斷然拒絕!”濟王答道,“鄭異說‘漢律有明法:藩王不得私通賓客!’”

“梁松怎麼說?”淮王催問道。

“梁松勸道:‘君長之意,不可違背啊!’,話中明顯透著以勢壓人的威脅之意。”濟王道。

“鄭異又怎麼說?”淮王接著問道。

“‘與其觸犯禁律而獲罪,不如遵紀守正而死’梁松聽後,頓時面紅耳赤,無言以對。”濟王道。

“當真是清修雪白,正直無邪。可惜同在京師,竟始終無緣得見。”東海王聽得悠然嚮往,竟有些出神,嘆道:

“真希望將來有朝一日,能將鄭異與言中先生同邀一堂,坐而論道,看看二人中究竟誰的才略更為深茂。但此刻,我只知京師能出言中先生之右者,空寥乏人啊!”

“快看,臺上兩位,勝負已見分曉。”沂王叫道。

果然,臺上呂種與言中已經停手罷戰,互施一禮,一前一後,走下臺來。

淮王見狀,問道:“二位可否分出高下?誰勝誰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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