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宮四王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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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種面上一紅,躬身道:“言先生殊行絕才,呂某甘拜下風!”

言中連忙謙道:“呂司馬在萬馬軍中馳騁自如,所擅長者,騎射也。近身搏擊,乃屬雕蟲小技,著實登不得大雅之堂。”

淮王仍是面色茫然。

綿蠻侯郭況自來到場邊後,便專心關注臺上,一直默不做聲,此刻方開口道:

“適才你們在交談時,呂司馬一棒舞去,言先生不躲不閃卻突將棒作矛使,當心刺出。這一策略似乎出乎呂司馬所料,連忙撤棒,而言先生的棍卻已至眼前,但他中途收勢,從而憑此一招勝出。高手切磋,果然是收發自如,點到而止。”

餘人一起回到濟王府上,依次坐下。

濟王率先開口道:“呂司馬名不虛傳,勇冠三軍,如果不嫌棄,願意到濟王府中屈就,本王將出重金相請。”

呂種喜出望外,未及起身答謝,淮王卻已搶先說道:“二哥府中早已人才濟濟,而小弟卻座下乏人。索性就讓呂司馬來我淮王宮中擔任衛士令吧?絕不會虧待他的。”

濟王怫然不悅,正要駁斥,卻見東海王正色道:

“二弟、三弟虧你等還是皇子身份,為何竟只想著自己的安危,而置闕廷於不顧?今日那王平的醜態,大傢俱都看在眼中,如何能不聞不問?此人武藝實在稀鬆平常,不知如何竟能竊居到越騎校尉之職?三軍必定不服,本王更是不忿!”

他素來溫和儒雅,很少這樣厲聲厲色的說話,足見是動了怒氣。

濟王忙問:“大哥難道竟想出面干預此事?”

東海王道:“越騎校尉可是二千石官階,屬闕廷重臣之列,豈能任由尸位素餐?本王想向闕廷推薦呂司馬代替那不學無術的王平,出任越騎校尉之職。”

眾人均是一驚,而呂種則是喜從天降。

濟王道:“大哥有所不知,那王平雖然武藝平平,但根基在軍中甚為深厚,其兄阜成侯王禹現任北宮朔平司馬,其侄王堅石是南宮南屯司馬,而其外甥,則是今日比武的步兵校尉蓋扶。”

呂種聞言暗自心驚,剛沸騰起來的熱血頓時涼了下來。

東海王卻昂然道:“憑呂司馬的武藝與戰功,足以勝任校尉一職。為闕廷拔才薦賢、為陛下分憂,更是我等之責。”

淮王忽然對沂王道:“老四,你今日第一個就點王平的將,讓他出戰呂司馬,是有意的吧?”

“什麼事都瞞不過三哥!我確為有意。”沂王見眾人盡皆一愣,連忙笑道:“本是好意,想讓他在三軍面前,找回在原武失利的面子。”

淮王正要再說,卻見執掌北宮禁軍的司馬令臧信慌慌張張從門外趨步進來,道:

“稟各位王爺,宮城衛尉、信陽侯陰就來了,面色不善,還帶著許多禁軍,此刻已至門外!”

眾人均是一驚,濟王道:“陰衛尉雖然職典南、北宮禁軍,卻從不來北宮,此刻卻突然登門,必有非常之事。”

綿蠻侯郭況更是深知信陽侯陰就機敏精明,卻又剛傲乖戾,闕廷官員無不懼怕三分,當下起身說道:

“諸王隨本侯出門相迎,不可失了禮數。餘人留在堂中等候。”東海王、濟王等人連忙緊隨其後。

門外長廊內,禁軍甲士林立,為首一位高挑瘦削的中年人按劍而立,亦是身披戎裝,面龐清雋,目如閃電,神情威嚴。

“今天什麼日子,信陽侯竟親自大駕光臨,濟王府真是蓬蓽生輝啊。”綿蠻侯郭況邊說邊快步迎上前去,施了一禮。

信陽侯陰就聞聲猛然見到郭況與前太子竟同時都在,顯是出乎意料,頓了一下,方才邊還禮邊道:

“是啊!今天當真是好日子,我說濟王府為何華彩滿堂,原來是綿蠻侯和東海王竟也都在啊。”

餘人上前禮畢,一起回到堂上,再次落座。

信陽侯陰就開門見山,道:

“近來突遇一件煩心之事,須得煩勞諸王為本侯分憂。”

“不知信陽侯有何憂慮?”濟王問道。

信陽侯陰就目光一閃,沉下臉來,厲聲道:“今日東海王、綿蠻侯、濟王、淮王都在,實屬難得一聚,為何唯獨不見沂王?”

之前,眾人只顧凝神傾聽信陽侯說話,此時才注意到沂王已經半晌沒有搭言,連忙環顧左右,這才發現他竟然已不在座上。

淮王道:“適才還在這裡,只是大家一同出去迎接信陽侯後,好像就沒回來。”

濟王道:“不知信陽侯找他何事?專程撥冗為他而來,莫非他又捅了什麼簍子?”

信陽侯陰就面沉似水,當下就把東市口陰府車駕被攔截,沂王出面干預之事說了一遍。

“陰楓現在傷勢如何,可否傷及筋骨?”東海王關切的問道。

“感謝東海王掛念,還好,只是皮外之傷,但手臂腫脹如鼓,無法穿衣,只能臥床休養,慢慢恢復。”信陽侯陰就答道。

“這老四,怎敢勾結外人,欺辱自家親族?”淮王恨恨道,“來人,速去把沂王找來!”

“諾!”堂下立刻有數人飛奔而去。

“那信陽侯若找到沂王,打算如何處理?”綿蠻侯郭況忽然開口,不緊不慢的問道。

信陽侯陰就向他望了一眼,回道:“現在小兒痛不欲生,粒米不進,如何是好?本侯想將沂王帶回府上,當面道個歉,讓小兒的這口怨氣出來;然後,再一同去找洛陽府虞延,當面討個說法,以還我信陽侯府清清聲譽。”

綿蠻侯郭況緩緩說道:“俗語說‘十指連心!’憐愛子女,乃是人之常情。但古人云‘夫利不在身,以之謀事則智;慮不私己,以之斷義必厲’!但當事牽自身,尤其要倍加謹慎,以免被親情遮眼,而鑄不測之禍啊!”

“綿蠻侯此言何意?難道對本侯適才所言持有異議?”信陽侯陰就質問道。

郭況道:“異議不敢,疑問倒是有的。”

“什麼疑問,說出來聽聽?”陰就語氣中已略微透出些不快。

“適才聽信陽侯所說,多為一面之詞,並未聞得另一方虞延的辯解,而且也未曾親歷東市路現場實情。若如此處置,不免有草率之嫌,只怕難以服眾啊!”

“那依綿蠻侯之意,應當如何處置?”

“似應當把一切調查得水落石出之後,如果確如信陽侯所說,再行此舉為妥。”郭況道。

“既然如此,那就請綿蠻侯找出昨日親歷東市口的在場證人,咱們兼聽則明,你我一同審議如何?”

“本侯只是剛剛才知道信陽侯與洛陽府之事,倉促之間卻又到哪裡去尋找人證?”郭況未曾料到他的反擊會如此有力。

“啟稟兩位侯爺,在下曾經就在東市口現場。”一人挺身站起,朗聲說道。

呂種吃了一驚,說話之人竟是在演武場上將自己擊敗的那位神秘門客言中,冷不防卻聽得那言中又在高聲呼喚自己:

“呂種司馬,你當時也在,為何不出來一起作證?”

呂種又是一驚,望著言中,滿腹狐疑的站起身來,道:“末將確實就在現場。”

言中道:“當時呂司馬在樓上雅座,而在下恰巧也正在樓下飲酒。”

呂種這才釋然,難怪自己竟沒看到此人,轉念一想,又覺困惑,其時他又何以知曉自己在樓上?

東海王道:“那就煩請二位把當日之事簡述一遍如何?”

二人當下各自將實情講述一遍,基本一致。

陰就面色鐵青,惱羞成怒,厲聲道:

“既然綿蠻侯認為本侯縱容愛子,而本侯認為綿蠻侯袒護沂王,此地又非辨理之所,不如這樣,此刻陛下正在南宮雲臺殿中議事,你、我連同這兩位人證一同前往那裡,由他當眾聖斷如何?”

東海王見二人越說越僵,爭執已起,忙解勸道:“兩位侯爺切莫著急,等下四弟到了,此事自然明瞭,無須驚動陛下。”

這時,出外去尋找沂王的那幾位宮人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道:“稟濟王,沂王並未回府,北宮司馬令臧信說看見他往南宮方向去了!”

陰就起身道:“綿蠻侯,那就有勞辛苦一趟,咱們立即也去南宮,在陛下面前評出是非曲直。”

郭況見他咄咄逼人,亦是氣往上撞,當即站起道:“信陽侯,請!”

二人不聽眾人解勸,叫上呂種與言中,一同出門而去。

南、北兩宮俱屬衛尉陰就管轄,一路自是暢通無阻。

沒多久,連線南宮、北宮的凌空複道便已在眼前,兩側均有重兵把守,劍戟如林,寒氣森森。

郭況忽對言中說道:“先生真是道藝深明,不知從哪裡練成這一身好本領?”

剛抬步踏上覆道樓梯的信陽侯陰就心中一驚,當即止步,轉身走到言中的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道:

“言先生竟會武藝?”

言中尚未作答,郭況已搶先說道:“何止是會,堪稱精通嫻熟,今日竟讓呂司馬甘拜下風。”

呂種面上一紅,訕訕說道:“只怪末將學藝不精。”

陰就充耳不聞,只管注視著言中,半晌忽道:“先生袖中何物?”

言中聞言一愣,接著微微一笑,從兩隻寬大的袖筒中各自取出一件物品。

陰就接過來仔細觀看,竟是兩支牛角,卻較普通牛角明顯更長,也更為堅韌,上面還刻有深深的四道劃痕。

“此為何用?”陰就問道。

“在下乃是漁陽人氏,郡內多有胡人混居,偶得此物,為平素一邊讀書一邊習練臂力所用。”

“如何習練?”

“待我演練給侯爺看。”言中從陰就手中取過牛角,雙手各執一端,兩臂同時用力,那牛角竟彎曲起來。

“好東西!”陰就讚道,“讓本侯試試。”

他也模仿言中,雙臂用力,那牛角卻仍是筆直,紋絲不動。

“先生真是好臂力,”陰就又讚道,“這上面所刻劃痕卻為何意?”

“小可不知,”言中答道,“起初得到此物時,未曾在意,也是後來無意中才發現。”

“先生可捨得將此物借給本侯把玩幾日?”陰就半假半真的試探著問道。

言中道:“侯爺若是喜愛,儘管拿去。”

“那就多謝先生了。”陰就也不客氣,隨手將兩支牛角交與身側一名甲士,順便問道:“你等可曾看到沂王從此經過?”

那名甲士朗聲回道:“沂王不久前剛經此去往南宮。”

陰就“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前行,剛走出數步,忽又駐足,目視前方,思索片刻,驀然回首,對呂種和言中二人說道:

“本侯適才與綿蠻侯所爭之事,也算家事。如今沂王就在南宮,陛下將其傳到面前問訊,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就不勞煩二位了,先請回吧!若其中還有甚不明之處,再有勞前來南宮見駕。”

說罷,不待二人回覆,轉身偕同郭況二次踏上覆道,不多時便進入了南宮大門,消失不見。

呂種從北宮出來後,立刻趕往城北鄭家,一路喜不自勝。進得大堂,卻見井然也在,當下見過禮後,坐在一旁,心下盤算如何啟齒。

鄭異笑道:“井兄只怕要失望了吧?”

井然愕然道:“此話如何說起?今觀呂司馬滿面春風,自是心憂已解,準備登程趕赴仕途。正如我此前所言,怎會失望?”

呂種尷尬一笑。

鄭異道:“趕赴仕途不假,只不過不是登程,而是留在京師。”

井然一愣,道:“不正是因為京師無路,呂司馬才要登程趕往成都麼?”

鄭異道:“此一時,彼一時。呂司馬,快把喜訊說出來吧?”

呂種面上一紅,道:“一切都瞞不住鄭公子,呂某即將擢升為越騎校尉。”

井然滿面驚訝,道:“一日不到,何以變化如此之快?”

鄭異笑道:“恭喜呂司馬,一夜之間,竟與北宮諸王攀附上了,從此自當前途無憂。快說說,適才在北宮都發生了什麼?”

呂種愕然道:“鄭公子何以知曉呂某是從北宮而來?”

鄭異道:“越騎校尉,隸屬北軍,二千石官階,應由太子與竇太尉來定。而太子剛入住東宮,既不瞭解京師漢軍,又與竇太尉不熟,豈能一日之內就可裁定如此要職的人選?”

呂種一驚,道:“那如此說來,呂某之事莫非竟是水中之月?”

鄭異道:“未必。如果推薦者,是我所料之人,呂司馬倒是不必擔心。”

井然道:“何人?”

呂種也緊緊的盯著鄭異。

鄭異道:“前太子劉強。”

呂種又驚又喜,忙道:“何以見得?”

鄭異道:“此事關鍵還在竇太尉。當初他率部歸附大漢時,正值劉強是太子。竇融出任太尉後,與劉強一同執掌朝政,互敬互助,相得益彰。故此,呂司馬之事,東海王劉強只需略加提示,竇太尉自會心知肚明,即便將來陛下知曉,亦是無可厚非。畢竟,這是為國拔才薦善,而呂司馬的實力與戰功又有目共睹,自是沒有任何質疑或挑剔之處。”

呂種頓時鬆了一口氣,眉頭方舒展開來。

井然一頭霧水,疑惑道:“傳聞東海王自退出東宮後,一直閉門自絕。呂司馬何以能見到他?”

鄭異道:“正因為他足不出戶,所以我才推知呂司馬是從北宮而來。”

呂種當即釋然,道:“公子真是睿智。呂某去的正是時候,不僅趕上前太子破例出門相見,而且遇到信陽侯陰就也破例前來北宮。”

井然早如百爪撓心,催道:“請呂司馬快把這半日來的經歷說說。”

呂種便將劉鯉來訪、在北宮所見所聞,簡要說了一遍,而自己輸給言中一節,則隱去不談,甚至都未提起此人一字。

井然聽得目瞪口呆,道:“信陽侯到北宮興師問罪,竟然還把綿蠻侯捲了進去,一同去找陛下評理?”

“恭喜呂司馬,如今應當叫呂校尉了。”鄭異道,接著收斂笑容,正色道:“呂校尉,鄭異有幾句肺腑之言,不知當不當講?”

呂種道:“鄭公子但說無妨。”

鄭異道:“呂校尉自比伏波將軍如何?”

“天壤之別,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鄭異道:“伏波將軍戰功素著,自不必說,而且深得陛下賞識,也曾身受國恩,榮秩兼優,最後尚落得如此結局,而原因至今不明。呂校尉更當引以為鑑啊!”

呂種道:“伏波將軍乃是因為在武陵戰事不利被罰,而眼下海內清平,呂某隻是出任越騎校尉,怎可相提並論?”

鄭異道:“伏波一軍征戰四方,獨佔鰲頭,而闕廷其餘將校則常年無可事事,豈能心無怨氣?呂校尉正出自伏波軍,且在京師根基不穩,卻一舉躍居越騎校尉的顯位,不知可曾想過今後履職中的艱難?”

呂種道:“越騎校尉,乃是兩千石之職,並非呂某私自請託而來,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連續勝出北軍三營校尉;如果他們不服,自可再遣驍將與呂某比試。即便鬧得陛下面前,呂某又有何懼?”

鄭異道:“若僅憑武藝來定官階,那王平又何以能坐得越騎校尉之位?如今呂司馬貿然取而代之,又豈可高枕無憂?”

井然道:“此言不虛,據說王平在闕廷背景深厚,其兄、其侄等都在京師漢軍之中擔任要職。”

呂種道:“呂某出任越騎校尉之事,乃是由東海王主動提出,在北宮大庭廣眾之下,與諸王、綿蠻侯一同議定。呂某日後也自會經常去北宮走動,以證不負所托,如此根基,豈曰不穩?有北宮諸王在,他人又能耐我何?”

鄭異道:“且不說北宮諸王何時歸國,就當下放眼京師,無論是皇室還是侯門,俱都諸子並壯,競相追逐名譽,廣結賓客。魚龍混雜之下,難免負勢放縱,一旦觸及禁網,則難保大獄不興。呂司馬欲做北宮賓客,須當慎之又慎啊!”

“大獄”二字令呂種忽如觸電一般,他頓時想起伏波將軍馬援也曾提起大獄,並下過相似斷言:

“天下即將安定,京師的王侯公子逐漸成人,但相關約束規制卻未能相應建立,如果他們都廣結賓客,難免恣意放縱,則大獄必然興起,一定要慎重誡勉!”

他本是乘興而來,經過與鄭異此番對話,心情立刻復覺抑鬱煩悶,又惶恐不安起來,不時感到陣陣涼意襲來,談興頓消,當即起身道:

“呂某靠本事吃飯,征戰時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兇險,如能有幸贏得闕廷賞識重用,必當小心翼翼,以免步人後塵。多謝鄭公子提醒,呂某告辭!”

不待二人答覆,便轉身而去。

“呂司馬執意留在京師,無異於居累卵之危而妄圖泰山之安啊!”鄭異道。

“此言何意?”

鄭異道:“馬援將軍明解朝章,又深得陛下信任,都不明不白的名滅爵除。究其原因,必是有人在二人之間搬弄是非。而呂司馬常年追隨馬援,自是知曉馬援之事的內情,如今躍居闕廷顯位,那搬弄是非之人豈能不膽戰心驚?臥榻之旁又豈容他人安睡?”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井然嘆道,“你話已說到,便是責任已盡,他不願聽,就各安天命吧!這也不難理解,越騎校尉,與伏波將軍官階相同,如此一步登天的誘惑,自是難以拒絕啊!”

“我還有許多話,尚未來得及說,他便已聽不進去,匆匆而去。”鄭異道,“豈不知,他踏上的正是一條花光滿道的不歸之路啊!”

井然見他竟下如此斷言,道:“陛下聖明,新太子睿智,還不至於此吧?”

“昨日,為一區區細陽來的盜寇,洛陽府、信陽侯府、沂王、太子相繼捲入;今日,又有北宮諸王、綿蠻侯,甚至陛下都被驚動。兩日之內,事態便從東市口鬧到雲臺殿,難道竟只是巧合不成?”鄭異反問道。

“難道其中還暗藏玄機?”井然道。

鄭異道:“若有人在推波助瀾,想要火中取栗,亦是不足為奇。”

“此話又當怎講?”

“井兄難道沒看出來?此事貌似緣於民間爭訟,而劍鋒卻始終不離陰、郭兩家的宿怨,陰就與郭況不已經正面爭執起來了麼?”

“既然已經鬧至陛下面前,不知他會如何處置?”

“陛下內以自明,見疑不惑,自是會把這場爭執給壓下去,並令兩家重歸於好。但究竟能否如其所願,尚需拭目以待。”鄭異道。

“那就好啊!”井然道。

鄭異忽道:“不過,有一事請井兄相助。”

“何事,但講無妨,只要井然能夠辦到。”

“如果信陽侯再提出推薦井兄入東宮輔助太子,請不要再拒絕了。”

“為何?”井然霍然而起,問道。

“經過東市口一事,足見太子意美志厲,發奮圖強,只可惜身邊缺乏能幹絕群之人啊!”鄭異道。

“那你為何不與我一同前去?”井然道。

鄭異緩緩開啟手中的簡牘,笑道:“我的《春秋難記條例》尚未著成,就只能先有勞井兄了。”

數日後,井然再次登門,還帶來一位器宇軒昂的壯士,引薦道:“這位便是信陽府小侯爺的衛士衛羽。”

衛羽一見鄭異,頓時愣住,道:“檀方,你如何會在這裡?”

鄭異笑道:“看起來,呂司馬所言非虛,這世上竟真有與鄭異酷似之人。”

“呂司馬,可是呂種?”衛羽目不轉睛的盯著鄭異,問道。

“正是!昔日伏波軍的呂種司馬,如今的越騎校尉。”鄭異笑道。

衛羽道:“這一說話,才看出足下果然不是檀方,應是鄭公子。”

鄭異請二人坐下,道:“聽聞衛壯士曾在伏波軍中效過力?”

衛羽道:“正是!說來慚愧,少時真是年幼無知,竟被李廣的善道教所蠱惑,跟他在皖城起事。後來,伏波軍來伐,方才醍醐灌頂,改過自新。起先是普通兵士,隨著戰功增多,逐步晉升至細作營都尉。”

“如此說來,你未曾參加過隴右平定羌戎的大戰?”井然略感失望的問道。

“未曾。”衛羽道。

鄭異道:“萬里之漢,軍如流星,勇惟鷹揚,水劍強越,海波喋血!那伏波軍收復嶺南的大戰,衛壯士必定參與過?”

衛羽道:“不錯。嶺南,自古炎暑酷熱,瘴毒肆虐,交通險阻斷絕,自成一隅。一旦變亂飈起,前往平定,委實艱難。”

“伏波軍真是威武!”鄭異讚道,“不過,此戰過後,京師廣有傳聞馬援將軍曾在駱越之地獲取許多當地所產的珍稀珠寶,用數輛大車私自運回京師的府中。衛壯士可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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