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洛陽風雪 (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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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東海王府內,大雪凌空亂舞,聯翩飛灑,樓臺、堂院、庭階、草木等均披上一層厚厚的銀被。

哀嚎之聲通天徹地,傳出方圓數里。

東海王坐在母后郭聖通棺槨前,痛不欲生,濟王與淮王亦是眼眶紅腫,泣不成聲。

宮中的僕役與賓客們,不停的來回忙碌著。

幸虧言中精通醫道,東海王自得知噩耗後,已經昏厥過去好幾次,俱都被他妙手救治過來,隨後便再半步不敢離開。

沂王聞訊也匆匆趕來,一陣嚎啕大哭過後,坐在兩位皇兄兩側,一同追思郭後。

南宮,太子劉莊聽到訊息後,當即飛奔至光武宮中,到得門前,卻破天荒的被南宮衛士令耿忠攔在外面,道:

“陛下有詔,‘太子來後,讓他先備好鑾駕,然後在外等候,與朕一同前往北宮!’”

劉莊道過“諾!”,然後問道,“可知陛下現在寢宮裡做甚什麼?”

耿忠道:“陛下正在獨自靜思,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寢宮內,光武站在窗前,凝望著空中那些張牙舞爪的片片雪花,目及神馳,心潮澎湃,愁腸百結,悲痛欲絕。

與前皇后郭聖通雖是不期而遇的一樁政治聯姻,而且還是在與情投意合的南陽髮妻陰麗華之後,但是卻無比重要,不僅徹底改變他了的政治前途與事業軌跡,還就此改變了整個華夏族的歷史程序與千百萬大漢子民的人生命運!

從起兵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君王道路坎坷崎嶇,跌宕起伏。在無數次的絕地逢生中,這是最為重要的一次,至此以後便峰迴路轉,曙光展露,進而扭轉乾坤,踏上勝利的征途!

昆陽大戰一舉擊潰王莽軍主力,自己兄弟兩個遭到更始帝劉玄及其近臣的猜忌,他們竟然暗中設計了殺害兄長劉縯。

為顧全大局,自己不但不能給兄長髮喪,反而還不得不主動去找更始帝劉玄請罪、致歉,強作歡顏,飲食言笑如同平常一樣,才消除了他的疑心。

自王莽政權崩潰後,河北各地官府一直群龍無首。在一再請求下,更始帝被迫允許自己持節北渡,去招降那裡的官吏,恢復漢官名爵。

當行進至前代趙國故都邯鄲時,原趙繆王劉林前來獻計,欲掘黃河之水淹沒駐紮於下游的赤眉軍。這些對手聲勢浩大,號稱數十萬之眾,對河北自是勢在必得。然而,由於此策太過狠辣,勢必禍及無數生靈,自己當場嚴詞拒絕了劉林的計策。

劉林惱羞成怒之下,投奔了詐稱漢成帝之子的江湖術士王郎,扶植王朗打起大漢的旗號稱帝。

一夜之間,河北風雲突變,好不容易接受安撫的各地官民紛紛背信棄義,轉而迎接王朗大軍,以至自己千辛萬苦的北渡之功,毀於一旦,身邊僅剩數十騎,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千鈞一髮之際,昌城大姓劉植挺身而出,號召族人擁護自己,並自告奮勇,前去遊說當時手握十萬雄兵的真定王劉揚。

真定王竟然真被他說服,但提出一個條件,須得兩家聯姻,即自己娶其外甥女郭聖通為妻!

當時,自己在南陽已有妻室陰麗華,感情篤厚,但是在那生死攸關之際,唯有答允真定王這一條出路,否則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敗亡。

自從這次聯姻後,過往的頹勢一掃而空,大軍連戰連克,一舉平定東州。

自己與郭聖通也先後有了劉強、濟王、淮王等皇子與舞陽、關雎、蠡懿等幾位公主,並冊封她為皇后,立長子劉強為太子。

然而,自從她入主後宮以來,性情突然變得怨恨暴怒,屢屢抗旨,愈演愈烈,竟逐漸顯露出前朝呂后、竇後那樣的飛揚跋扈和辣毒兇狠,宮闈之內,無人不震怖戰慄。

為避免王莽篡漢之事重演,自己不得不痛下決心,廢去她的皇后之位,改立陰麗華為皇后,而將她遷至北宮,與東海王住在一起。

不想,自那日分開,竟成永別!

一陣冰絲拂面,將光武從回憶中激醒,原來不知不覺中,竟已走出寢宮後門,來到雪片亂繞的院內。

他迎著北風,猛吸了一口氣,緩緩拔出佩劍,將迎面飄來的一片雪花一劈為二,接著又劈開一片,然後是第三片……,劍勢逐漸加快,步法也越來越疾,跳躍劈刺,閃展騰挪,恍若又回到了萬馬齊喑、金戈交鳴的殺場之上,口中不由自主的呼叱吶喊起來,聲勢驚人。

寢宮外,太子劉莊與衛士令耿忠聞聽宮內聲音有異,顧不得許多,直接闖了進來,卻見院內的光武正高高躍起,凌空奮起一擊,落地後一個踉蹌,滑倒在雪地之上,佩劍丟在一旁。

劉莊見狀大驚,連忙衝過去將他攙起,扶回宮內,一邊擦去他頭上的雪花與汗水,一邊急傳太醫,並給光武換上一件乾淨的龍袍。

此時的光武似乎突然間老去幾十歲,眼中的奕奕神采已經不見,取而代之是遲緩、呆滯的目光;頭髮一下蒼白了許多,劉莊起初以為是落下來的雪花,卻始終擦拭不掉,這才發現竟是一把把白髮;那平素動輒就飛揚的長眉,此刻也垂了下來,一蹶不振。

“父皇,今日身體不適,就不去北宮了吧?等好些了,再去。”劉莊輕聲道。

“好吧,你做主吧!早早晚晚,以後都要聽你的了!”光武嘶啞著嗓子,喃喃自語,緩緩躺到在龍床之上。

他這一睡,似乎就不願意再醒來,有時眼睛微微張開,但一看見劉莊,卻又轉身向內接著沉沉睡去,就這樣竟接連躺了三天。

劉莊衣不解帶在旁侍候,陰皇后也早已聞訊趕來,坐在床前垂淚,亦是片刻不離。

信陽侯陰就親自持劍立在門外守候,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並嚴密封鎖訊息。

第四日,光武終於睜開了眼睛,恢復了些精神,看見陰皇后與劉莊,忽然坐了起來,急道:“快,朕即刻去北宮,你們都隨我一起去!”

陰皇后道:“陛下,您龍體欠安,待徹底康復後再去吧。北宮的事,就交給太子去處理吧!”

“他能處理的了嗎?我必須去!”光武聲音突然響亮許多,異常堅決,掙扎著下床,一隻腳剛落到地面,門外忽然又傳來衛尉陰就的喝斥聲:

“究竟何事如此緊急,非要此刻強見陛下?”

劉莊聞聲急忙開啟門,陰就立刻閃進來,道:“虎賁中郎將梁松說有急事要當面奏報!”

光武道:“什麼急事?傳他覲見。”

梁松大步入內,帶進一陣凜冽朔風,道:“啟稟陛下,式侯劉恭在府中被人刺殺!”

劉莊與陰皇后俱都大驚失色,連忙望向光武,生怕他那虛弱的身體支援不住。

而光武卻冷靜得出人意料,問道:“被何人所殺?”,剎那間反倒顯得有了精神,還補上一句:

“可知為何被殺?”

劉莊本在暗自責備梁松莽撞,但見到光武此時的反應,方知父皇越逢大事,越是鎮定。

“臣正在追查之中。”梁松道。

光武道:“國喪之時,劉恭,堂堂一個大漢式侯,竟突然遇刺,而且還是在京師自己府中,是可忍孰不可忍!梁松,關閉城門,縱然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將刺客抓捕歸案!如遇任何阻撓,皆可視為案犯同黨,給朕立即查破此案!”

前皇后郭聖通已經過世數天,京師洛陽的這場暴雪卻依舊不依不饒,北宮中的哀痛之聲也從未間斷。

晚膳後,東海王宮裡的賓客們停止了一天的忙碌,坐滿了正堂,呂種也在其中。

明日,這位前皇后就將大葬了,但令北宮眾人感到詭秘,或者說不可思議的是,直到此時,光武、陰皇后、太子等竟都未到北宮與諸王見上一面,甚至從沒踏進過北宮一步,就連一個前來傳遞訊息的宮人都沒有。

東海王的沉默並不意味著他未感到寒心,只是連日來已經沉浸在極度悲痛中,不想再徒增傷感而已。

他坐在郭皇后的靈柩前,雙目紅腫,扶著她的棺槨,片刻都不把手挪開。

濟王與淮王畢竟年輕氣盛,早已忍無可忍,數次去南宮要求見駕,都在複道時就被南宮衛士令耿忠的禁軍阻攔下來,理由是光武有令,任何人不經宣詔,都不得前去覲見!

二人更是怒火中燒,回來後坐立不安,抱怨不斷。淮王多少相對沉穩些,還知道極力控制著情緒,而濟王則從未如此出離憤怒過,早早就爆發了出來:

“天底下哪有這樣為人父的?與母后夫妻一場,數十年朝夕相處,患難與共,膝下兒女成群,卻在永別之際,竟連最後一面都不見,如此冷漠絕情,古今罕見,前所未聞;同為皇子,南宮那幾個是他的骨血,北宮的,難道就不是他親生的?我等究竟犯有何錯,竟令他如此刻薄寡恩?”

沂王坐在一旁,默默的聽他說落著,郭聖通雖不是自己的親生之母,但無論過去待自己怎麼樣,畢竟此去乃是大行,心中也覺傷感。此刻聽著濟王的抱怨,不免在心中激盪出共鳴的漣漪:

“這碗水,父皇確實是沒有端平啊!”,隨即又一轉念,“眼下,這幾位皇兄只是感受一時而已,而自己,則是自從來到這個世上,無時不刻不在遭受著這樣的冷遇。儘管與父皇同住皇宮,只是數牆之隔,可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簡直如同天涯海角之遠,以至此時甚至連他的面相,都想不起來了。”

正在心潮起伏之際,他忽然感到地面好像也微微起伏起來,心中立刻一凜,頓時清醒了許多。

接著,耳畔間又隱隱傳來無數軍士的奔跑聲與戰馬的嘶鳴之聲。他連忙凝神閉目,側耳傾聽。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似乎頃刻之間便已到了門外,地面與牆壁俱都被震得顫動不止,大堂內的眾人也均已驚覺。

忽然之間,門被撞開,北宮玄武司馬劉建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執掌北宮防衛的司馬令臧信忙迎上前去,問道:“何事驚慌?”

劉建道:“虎賁中郎將梁松與羽林中郎將竇固率領無數漢軍,馬、步、積弩都有,已把北宮團團圍住,聲稱要捉拿刺殺式侯劉恭的刺客!”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式侯遇刺?”淮王連忙起身,問道。

“是!”玄武司馬劉建回道。

濟王喝道。“與我等何干?為什麼到北宮來拿刺客?”

“梁中郎聲稱刺客已經逃入北宮,說要進來搜查!”劉建道。

“好大膽子!他梁松不號稱是好禮有行之人麼?”濟王怒道,“母后剛剛過世,靈柩尚在大堂,豈容他帶人說搜就搜?”

“他們憑什麼說刺客在北宮?可有證據?”沂王問道。

“梁將軍可曾說式侯何時在何處被何人所殺?”東海王也緊接著問道。

“說了!他聲稱式侯是在自己府中被人所殺,刺客乃是北宮中的賓客言中。”

“豈有此理!”濟王吼道。他再也控制不住,多日來所積的怨憤與郭後逝世的悲痛頃刻俱都化成怒火噴發出來:

“這些天,言中先生與我等形影不離,此間眾人皆有目共睹,他怎麼可能去刺殺式侯劉恭?”

“梁松現在哪個門?”淮王問道。

“朔平門,也就是北門。”

“北宮將領,此刻哪位守衛北門?”淮王又問。

“朔平司馬王禹!”一旁的北宮司馬令臧信連忙答道。

“我等這就帶上言中先生,前去朔平門找梁松當面對質!言先生何在?”濟王喚道。

大堂之內,悄無聲息,無人回應。

眾人不聞言中應答,盡皆回頭觀望,卻見他的座上此刻竟然空無一人。

東海王道:“適才他還在這裡勸解本王,片刻之間怎麼就不見了?”

“想必是臨時有事出去的,不會走遠。來人,快去找言中先生,將他請來,有急事!”濟王喝道。

“諾!”門口眾人答應一聲,四下散去。

“堂內眾人聽著,言中先生數日來從未離開本宮半步,此皆為我等在場之人親眼所見!這梁松明明是在信口雌黃,是想借故前來搜查北宮,羞辱我等,絕不能讓他得逞!走,且隨本王前往北門,看他怎樣任意妄為!”濟王大聲道。

東海王劉強勸道:“二弟,有話好說,休要魯莽,莫生事端。而且,梁松也是母后的女婿,你胞姊舞陰公主之夫,無緣無故為何要羞辱我等?千萬不要徒生誤會!”

濟王冷笑道:“他何時又把我等當過自家兄弟?”話未說完,早已一腳踹開堂門,頂著風雪,大步出去。

淮王、沂王忙起身緊隨其後,然後是臧信、呂種、劉建等一干武將,其餘文士則留下繼續陪伴東海王。

朔平門外,朔風怒號,大如手掌的雪花肆無忌憚的滿天狂舞著。

漢軍們高舉著火炬,火舌在風中左右亂吐,把朔平門的城樓晃得忽明忽暗,映得密如森林的劍戟不時射出一片片刺眼的閃電,寒氣森森,攝人心魄。

梁松與竇固俱都披掛齊整,手執利刃,坐在馬上,位於陣前。

城上的北宮軍也是刀槍出鞘,張弓搭箭,瞄向下方,嚴陣以待。

濟王手扶城垛,高聲喝道:“梁松、竇固,母后新薨,屍柩尚在大堂,你二人就領兵前來圍堵北宮,不守臣子禮節,更置國家法度於不顧,難道要想謀反不成!”

梁松叫道:“濟王且不要誤會。今有式侯劉恭遇刺,陛下盛怒。現今已查明,兇手乃是北宮賓客言中!請濟王交出此人,我等即刻退下!”

“胡說!數日來,言中先生與我等寸步不離,如何能去刺殺式侯?”

“現已證據確鑿,濟王切莫袒護此人。此案干係實在重大,所用兇器,竟是曾在蜀中連續傷我漢軍兩位主將岑彭、來歙的角端弓!末將豈敢怠慢,迫不得已,才在此時前來抓捕!”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王不知道什麼角端弓,只知道那言中先生數日來始終身在北宮,兢兢業業,隨侍左右,本王可以親自作證!你等辦案不力,冤枉無辜,舉措魯莽。顧念國喪期間,本王無心追究。還不趕快撤兵,速去追拿真兇?”

“是否冤枉,請將言中交給我等,一審便知!”

“真是多此一舉,莫非本王之言,你梁松還不相信嗎?言中絕不是兇手!”

“陛下有詔:縱然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抓捕歸案。如遇任何阻撓,皆可視為同黨!”

“陛下詔書何在?母后駕薨多日,也不見陛下有詔,如今死了個式侯,他倒有詔!莫非,在他心目中,母后的地位竟還不如一個式侯?”

濟王剛說完,北宮司馬令臧信便上前悄聲道:“適才接到稟報,還沒找到言中先生。”

“本王心知肚明,梁松就是前來無理取鬧。慢說沒找到言中先生,就算找到了,此刻斷然也不能交給他們。我北宮的賓客豈能任人冤枉,任他宰割?”濟王吼道,怒目圓睜。

城下,梁松從身後縱橫整齊的軍陣中揮手招過來三名漢將,朗聲道:“濟王,這是本案三位人證,認識否?”

一旁的呂種早已認出其中二人,一位是步兵校尉蓋扶,但另外一位出乎意料,竟是才去宮中沒多久的騎都尉檀方!

濟王俯首矚目觀望,臧通道:“一位是北軍的步兵校尉蓋扶,安平侯蓋延之子;第二位是南宮的騎都尉檀方,原洛陽府府尉;第三位乃是南宮軍中的南屯司馬王堅石,阜成侯王梁之孫!”

一旁的朔平司馬王禹忙道:“也是末將之子!”

濟王側身望了他一眼,面露詫色。

梁松側過身去,對著三名漢將,大聲道:“你等給濟王說說案情,把所見所聞如實稟報!”

步兵校尉蓋扶在馬上望著城上的濟王抱拳施了一禮,高聲叫道:

“郭皇后大喪期間,末將奉命率領部屬一直在城中巡遊街巷,以防不測。今日,行至式侯府時,見一人趨步從內出來,匆匆離去,正是那日在演武場與越騎校尉呂種比武的北宮賓客言中!我正在納悶,國喪之時,此人何以會在此處出現,正欲上前盤問,卻聞見式府內突然有人驚呼式侯遇刺了,於是就衝了進去,奔至正堂,卻見式侯劉恭仰天躺在地上,胸前有一大洞,血流正在呼呼湧出。我見他還有口氣,嘴角微張,似有話要說,遂附耳至他面前,剛聽到他說出一句‘兇手是壽光候劉鯉所遣’後,就絕氣身亡!”

聽得劉鯉二字,呂種心中一凜,忽想起當初此人請自己來北宮時,曾說日後有事相求,而這段時間在北宮也確實見到劉鯉經常與言中在一起竊竊私語,想必是改去求助那武藝更高的言中,莫非他兩人果真與此事有關?

步兵校尉蓋扶言畢退下,騎都尉檀方縱馬上前,朗聲道:

“今日,我亦巡遊至式侯府時,見府內大亂,便迅速入內。那時,式侯已經身亡,但看到他的傷處,竟是被角端弓所殺,因為末將在皖城之戰中,就曾被角端弓傷過!此弓較普通弓弩遠為堅韌,射程亦遠出許多,勁道奇大。一旦被它射中,皆為透胸而過,傷口如洞,便如式侯劉恭這般!”

接下來,南屯司馬王堅石衝著城頭高聲叫道:

“末將那日在演武場也曾見過言中。適才正在朔平門北側巡行,親眼看到言中慌慌張張正朝著北宮奔來!”

“豈有此理,你等竟敢串通起來,構陷無辜!”濟王勃然大怒,正欲駁斥,一旁的臧信趕緊搶先向下叫道:

“你等確定可是入的此門?”

南屯司馬王堅石道:“正是!此外別無他徑。”

北宮司馬令臧信回首問道:“朔平校尉,今日當值,你等可曾離開職守?”

朔平校尉王禹聲道:“末將豈敢擅離職守?今天一整日,半步都未曾離開過朔平門!”

“那你可曾見過言中先生經過此門?”臧信問道。

“見到過!適才他確實剛從此經過,顯得十分匆忙。”朔平司馬王禹道。

二人的問答令城上眾人盡皆大驚。

濟王滿面狐疑,厲聲問道:“你能確定來人就是言中先生?可曾與其交談?”

朔平司馬王禹道:“末將當時正在城下門洞內,看見言中先生後,便上前去打招呼,問從何而來,但他似有急事,疾步匆匆,片刻都沒停過,以至還沒聽清楚他的回應,就徑自去遠了!”

淮王驚詫不已,道:“這倒真是奇了!莫非這世間竟當真有分身術不成?”

城下樑松與竇固身後的眾軍中有二將早已按捺不住,策馬奔出,神情激憤,聲嘶力竭的叫道:

“濟王,我等父輩皆被這角端弓所殺!血海深仇,每時每刻,不敢忘懷!今日終得蛛絲馬跡,請速開城,讓我等進去拿住言中,一審究竟!”

臧信眉頭緊鎖,道:“此二人一同前來,事情可就棘手了!”

淮王問道:“這二將乃是何人?”

“南宮左都侯岑遵,前徵西大將軍岑彭之子;右都侯來苗,前太中大夫來歙之子!他們父親在征戰蜀中時正是傷於這角端弓之下!”

自來到城上始終未發一言的沂王,忽向檀方高聲叫道:

“檀都尉,既是弓箭所射,可曾在兇案現場找到那角端弓及其射出的箭矢?”

檀方大聲回道:“沒有,想必是兇手怕留下痕跡,找到箭矢後,與角端弓一併帶走了!”

梁松叫道:“濟王,現在相信末將所言不虛吧?請速開城門!”

濟王咬了咬牙,對臧通道:“此案疑點重重,母后靈樞在堂,萬萬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入內!”接著向城下高聲叫道:

“適才梁將軍言及陛下有詔,那就出示詔書吧?”

梁松從光武那裡領到的,只是口諭,何來詔書?立即明白這是濟王在有意刁難,但他心中自是有恃無恐,毫無懼色,朗聲道:

“若濟王不信,事後可以找陛下核實,如梁某矯詔,任憑處置!但當下首要之事,還是抓捕言中!如時間耽擱過久,兇犯走脫,末將可吃罪不起!”

他接著撥轉馬頭,面向身後眾軍,高聲叫道:

“各位將士,濟王不明事理,一味阻撓,徒增節外之枝,但不遇槃根錯節又如何能識別利器?現在聽我將令,即刻攻進北宮。諸君如遇阻攔,儘可便宜行事,不要受任何拘束,抵抗者格殺勿論!”

城上濟王聞言,怒不可遏,道:“鼠輩敢爾,竟猖狂若此!左右,速去給我把梁松拿下!”

北宮司馬令臧信當即疾步下樓,親隨蒼龍司耿建、玄武司馬劉建、朱雀司馬鄧鯉等人一同緊隨其後,命軍士開啟城門,旋風般呼嘯而出,而朔平司馬王禹依舊留在濟王身側。

呂種此刻已是一頭霧水,他曾親眼見到壽光候劉鯉、言中二人關係密切。那言中武藝高強,劉鯉若提出請他刺殺仇人劉恭,倒是情理之中,本不應該排除這種可能。可這幾天,言中本人又確實始終都在北宮,也是自己親眼目睹,根本無暇作案。然而,卻為何又冒出這麼多將領聲稱親眼看見此人去了式侯府?

正在疑惑不解之際,突然聽見臧信一聲吶喊,才覺察他已經率人殺了出去,立知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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