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陽風雪 (下)(1 / 1)
旁邊的沂王縱聲高喊:
“南宮、北宮的將士們,同為禁軍,多年相處,同氣連枝,知根知底,情同手足,萬萬不能同室操戈、自相殘殺啊!”
這句話猛然提醒了臧信,他一馬當先,衝到南宮軍前,一看對方陣中衝出來數員漢將已將梁松護在身後,南宮衛士令耿忠、左都侯岑遵、右都侯來苗、步兵校尉蓋扶、射聲校尉杜元、羽林左監馬檀、羽林郎郭駿……
果然都是一張張多年來一起肄習戰射、義氣相投的熟悉面孔,一日之間如何竟成了廝殺的對手?頓時進退兩難,竟僵在當場。
那邊,岑遵與來苗正策馬呼嘯而出,猛然之間亦是駐足不前,他們此刻也已看清北宮軍殺出來的眾將竟是再熟悉不過的司馬令臧信、玄蒼龍司耿建、玄武司馬劉建、朱雀司馬鄧鯉等人。
雙方對峙片刻,臧信忽然目光一轉,繞過岑、來二人,撥馬直奔梁松而來。
梁松大驚失色,急令身邊的羽林左監馬檀、羽林郎郭駿上去抵擋。二人領命衝了過去,行至半途,見來將是臧信,忙勒住戰馬,逡巡不前。
旁側有人對梁松道:“梁將軍,先進入積弩營陣中暫避一時吧!”
梁松循聲望去,卻是剛被降成衛士的前越騎校尉王平,立即調轉馬頭,躲進積弩營陣內,方才定下神來,鬆了口氣,卻見竇固早已過去親自敵住臧信。
臧信素來不服西州將領,尤其是近來名頭越來越響亮的竇固,加上本就不欲與南宮軍的弟兄們手足相殘,此刻忽與竇固狹路相逢,終於能正面一較高下,當下鉚足精神,掄刀直劈,竇固閃過,隨即反手回刺一矛。
南宮陣中眾將此時與臧信雖是名義上的對手,卻多為東州元勳之後,故此心中卻都希望他能取勝。
馬檀、郭駿撥馬回到梁松身側,餘人也都止步不前,凝神觀戰!
北宮軍的蒼龍司耿建、玄武司馬劉建忽從陣中飛奔而出,縱馬直取竇固。
竇固雖以一敵三,卻鎮定自若,從容不迫,兀自不落下風。
朔平門上,濟王頓足道:“竇固真是名不虛傳,果有大將風度。難道我北宮軍中竟無人能敵得住此將?”
觀戰許久的呂種按耐不住,聞聽此言,轉身徑自下了城樓,奪過一名甲士手中的長矛,翻身跨上他的戰馬,馳奔過去,加入戰團。
竇固見他來勢,知是勁敵,不敢怠慢,撥馬撇開臧信等三將,迎戰呂種。這二人交戰,與適才完全不同,俱都矛疾馬快,勢大力沉,吼聲震天,與真實戰場搏殺一般無異。
周圍觀戰官兵,無不看得心驚肉跳。
岑尊與來苗見到角端弓的蛛絲馬跡早就血脈賁張,恨不得立時便能插翅飛入北宮,擒獲言中,但礙於不願與北宮軍的兄弟們刀兵相見,故此一直強忍不發!此刻總算覓得機會,他二人同呂種本就不熟,當即飛馬來助竇固夾攻呂種。
臧信、耿建、劉建見狀復又返回與竇固展開廝殺。
梁松本已心急如焚,剛才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指揮馬檀、郭駿二人不動,顏面盡失。此刻方回過神來細思,不禁惱羞成怒,暗忖:此等戰法,只能徒耗時間,豈不等同於坐視那兇手言中逃脫?遂對身邊的南宮軍喝道:
“眾位將士,今日是奉陛下詔令,緝拿要犯!封侯蔭子的天賜良機,就在眼前,稍縱即逝,不可錯過!軍令如山,軍法無情,若再有膽敢違令者,立斬無赦!”
他的話尚未說完,黑暗之中,旁邊的積弩營中早已有人松弦將手中之箭發出,徑直射向北宮軍陣上空,營內餘人平素都是習練的齊射齊發,見狀也都下意識的跟著手一鬆,一陣狂風般呼嘯著颳了過去。剎那間,漫天凌亂的雪花中又增添了一片片凌厲的箭雨,兜頭而落,北宮軍士猝不及防,紛紛中箭,頓時哀嚎四起!
梁松見狀,嚇得面無人色,急忙再製止,但所出之言,早已盡被淹沒在滔滔聲浪之中,無人再能聽到他的命令。
竇固、呂種皆在真刀實槍的殺陣中摸爬滾打多年,聞聲立知雙方態勢,此刻已從剛才的騎虎難下變為了冰火難容,一場血戰必定不可避免,慌忙各自撥馬奔向本陣,邊跑邊還招呼身邊眾將:
“快撤回陣內!”
梁松見北宮軍陣腳已亂,顧不得許多,當即傳令:“全軍出擊,攻入北宮!”
“遵令!”射聲校尉杜元率先帶領本營軍士奮勇殺出。
岑遵與來苗二將原本是跟著竇固一同回撤,此時忽見本方的軍馬衝過來,立即又撥轉馬頭,呼叫著衝向北宮。
北宮陣中朔平司馬王禹高聲叫道:“積弩手,放箭!”
一排排箭雨從北宮城上、城下同時射出,衝在最前的南宮軍瞬間倒下一片,岑遵與來苗二將當場人仰馬翻!
倒下一片,岑遵與來苗二將當場人仰馬翻!
他們營中的南宮將士怒火萬丈,冒著矢弩,咆哮著衝入北宮軍中;北宮軍亦不甘示弱,拼命反擊!
此刻,這兩支素日相敬相親的友軍皆已紅眼,電光火石間,變成了相恨相憎的生死仇人,舉手不再留情,砍伐絕不讓步,立時殺得天翻地覆,每一瞬間都有無數人倒地。
城頭上,沂王見局勢失控,急令身旁軍士鳴金收兵;濟王、淮王早已驚得束手無策,面色慘白,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血肉橫飛的廝殺場面!
忙亂之中,身後忽然有人高聲叫道:“你們這是惹下了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