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龍庭寒帳 (上)(1 / 1)
鄭異等人退下後,明帝本就鬱悶的心情又多了一層惆悵與擔憂。自己這幾個皇兄皇弟,除了不久前剛病故的東海王外,餘下的,不是令他愁腸百結就是讓他放心不下。
濟王飛揚跋扈,志大才疏卻自命不凡,只見帝王高高在上,卻不曉得要每日殫精竭慮,毀顏焦思。如今竟私下整備軍馬,不知用意何在?眼下也顧不上琢磨他了。
淮王陰陽怪氣,機詭百變,令人難以看透。自離開京師後,就閉門造車,與闕廷若即若離,好在還沒聽到他有什麼逆天的舉動。
沂王本可信賴,可自從歸國後,就自立門戶,心中只有他那一畝三分地,絲毫不顧他人冷暖飢飽,與闕廷離心離德。
自己這幾個姐妹,則更是令人心酸。長姊舞陰公主本性賢惠善良,可惜錯嫁了陰險小人梁松,如今一人在家獨守,一人負罪入獄。
二姊涅陽公主還算圓滿,與竇固情投意合。不料,竇家又屢犯大案,竇固遭受牽連,罷官在家反思,杜門自絕,也只比梁松略好一些。
蠡懿公主年齡最小,卻是離世最早,而且也是最慘,竟死在夫婿陰楓之手,令人痛惜。
如今只剩下關雎公主待字閨中,卻要被迫為大漢江山而孤身遠嫁異域匈奴。她自幼在宮中長大,不知將來能否忍受得住大漠風沙與冰霜之苦。
明帝懷著萬般愧疚,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關雎公主的宮中。他已經做好了關雎公主悲憤欲絕甚至寧死不從的思想準備,那就是不惜動員舉國之力,與匈奴一拼高下。
然而,關雎公主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專心致志的聽著陛下兄長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朱唇輕微啟,爽快的說道:
“陛下不必為難,我去就是。當初陛下處斬陰楓之時,我曾有言在先,只要‘日後若能有用到小妹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更何況這次是為大漢子民。不知何時動身?”
明帝道:“倒是不急。朕擬先派鄭異隨匈奴使者前去面見欒提蒲奴單于報聘,把一切確定下來後,方才出發。”
令他甚為驚詫的是,關雎公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不再多言,既沒有詢問即將出塞嫁給匈奴的什麼人,是單于本人還是其兄弟,或者王子?也沒提及未來異族夫君的相貌、習性、年齡……
次日清晨,鄭異持著大漢使節率領三百多人的馬隊,出現在洛陽以北的山道上。
絳紅色的旌旗不時迎風飄揚著,漢軍的騎兵們行走在隊伍的頭、尾兩端,中間則是一輛輛滿載著金幣財帛的輜車與匈奴使節的馬隊。
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是鄭異、田慮、衛戎、甘英等人,幾個人邊走邊聊。
鄭異道:“衛戎,匈奴那位來使叫什麼名字來著?”
衛戎道:“他懂漢語,給自己起個漢名,叫丘林遊。”
“看來他的漢語不錯啊!”田慮笑道,“使者嘛,就得跑來跑去,豈不是四處遊蕩嗎?”
“他還真有個弟弟,叫做丘林蕩,現在南匈奴,也懂漢文。”衛戎笑道。
“這南、北匈奴不是世仇嗎?兩個親兄弟,怎麼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田慮不解。
“說來話長啊!看來,這丘林兄弟在匈奴國內有些名望。”鄭異道,“丘林氏、須卜氏等姓是匈奴國異姓大臣中地位最高的貴族,常與單于通婚,只是不能被封為王爵,最高可官至侯爵,如左、右骨都侯等。”
“那匈奴單于的王族呢?”田慮問道。
“王族中,左賢王地位最高,然後是左谷蠡王,接著依次是次右賢王,右谷蠡王,此四者稱為四角。這些都是單于子弟,可依次輪番做單于。”鄭異道。
“輪番做單于?”田慮不解。
“不錯!匈奴慣例,單于大位乃是兄終弟及制。然而,到了上任單于那一代,有欒提木、欒提林、欒提森等同父同母的兄弟三人。老大欒提木病逝,由老二欒提林接任單于,此人卻想把大位傳給其子欒提蒲奴,就殺害了老三左賢王欒提森。”
“啊,連親兄弟都加害?”田慮一聲驚呼。
“你可知這被殺的老三欒提森乃是何人?”鄭異問道。
“不知。”田慮道。
“他是何人?”衛戎也不知曉,連忙也跟著問道。
“說來也巧,這老三欒提森,就是前漢出塞和親的王昭君之子。”鄭異答道。
“竟是王昭君之子?”衛戎驚道。
“元帝時,美若天仙的王昭君奉命嫁給了前來歸附闕廷的呼延單于,並隨他離開京師,一同出塞而去。後來雖然有了此子,卻又不幸未能躲過這次單于大位之爭。”
“真是悲慘!”田慮嘆道。
“還有更加令人難以忍受的。”鄭異道,“呼延單于死後,其與皇后所生的長子登上大位,見王昭君美貌,欲娶為妻。王昭君不同意,遂給闕廷上書,想回歸大漢。但此時已是前漢成帝朝,卻敕令她入鄉隨俗。”
“這些事,陛下知道嗎?”田慮悄聲問道。
“豈能不知?”鄭異道。
“那還把關雎公主再嫁過去?這萬一……”說著,田慮環顧了一下四周。
“他這也是無奈之舉,但凡有一點其他良策,都不至於如此。那王昭君只是一名宮女,而這關雎公主可是他骨肉至親的妹妹啊!”鄭異嘆道。
“那後來怎樣?”田慮問道。
“而老大欒提木有一子,名叫欒提比,心中自是不服,索性就歸附了大漢。”
“那這次陣亡的南匈奴單于就是這位欒提比了?”田慮問道。
“不錯!他陣亡後,現在南匈奴單于之位由其弟欒提蘇繼承。此行到五原時,就能見到。”鄭異說道。
“難道南匈奴勢力竟不如北匈奴強大?”田慮問道。
“相差甚遠。南匈奴歸附闕廷時,欒提比僅帶出來四、五萬匈奴人,平日駐紮在五原以西八十餘里,作為大漢籓蔽,防禦北匈奴來襲,而欒提比單于本人及少數王族平日則居於五原城內。”
“那為何同一個家族的親兄弟,有的在北匈奴,有的在南匈奴?”田慮問道。
“南、北匈奴的單于尚且是叔侄,更何況普通貴族呢?故此,南匈奴歸附大漢後變得富足,便有北匈奴貴族率部前來投靠;當然,畢竟北匈奴人多勢大,也有南匈奴貴族叛逃過去。所以,同為兄弟,或南或北,不足為奇!”鄭異道。
“那為什麼不能把南北匈奴隔離開呢?”衛戎問道。
“問得好!”鄭異讚道,“前大司農耿國就曾向先帝獻過一策,在五原設立度遼大營,以便把南、北匈奴隔開,但未被採納。我最近也已向陛下推薦此策,除了防止南北匈奴合流外,五原在京師正北面,還可起到門戶作用,擋住正面來犯之敵。”
正說著話,忽聽身後的甘英道:“匈奴使者丘林游來了!”
鄭異回頭一看,數匹高頭大馬從後面追了上來,馬上乘坐之人亦是魁梧健壯,皆身穿氈裘。
為首之人到得近前,道:“鄭司馬,這到什麼地方了?怎麼與我們來時的路完全不一樣?”
鄭異笑道:“大漢錦繡河山,風景如畫,貴使難得來一趟,平素沒有機會領略,順便也多認識些路,不好嗎?”
丘林遊一愣,道:“鄭司馬什麼意思?我不明白!”他的漢語雖然帶著匈奴腔調,但尚算標準,不難聽懂,而且還十分流利。
鄭異避而不答,笑道:“京師,你到過了;我們大漢的陛下,你也見過了。現在,該你給我介紹一下你們的單于與龍庭了。畢竟初次見面,儘量避免失禮和不必要的誤會。”
“那好吧,願意效勞。”丘林遊道,“我們的單于相當於你們的陛下,他叫欒提蒲奴。”
“這我知道。”鄭異道,“他有幾個王子?”
“四個!”丘林遊道,“名字非常好記,我都把他們翻譯成了漢語的意思。單于姓欒提,這四個王子分別叫欒提東、欒提南、欒提西、欒提北!”
“果然好記。”田慮等在旁眾人一陣鬨笑。
“你們欒提蒲奴單于好大的氣魄!我猜目前領軍南下前來叩關五原的,是欒提南;而在西面指揮攻打玉門、陽關的,是欒提西吧?”鄭異道。
“你怎麼知道?”丘林遊一愣。
“這有何難?欒提蒲奴單于之父欒提森廢掉匈奴慣例兄終弟及制,不惜殺掉具有大漢血統的兄弟而傳位於純匈奴血統的兒子,必定膽識過人,手腕強硬;而匈奴王由四角,欒提蒲奴單于又有四子,東南西北各應一方,足見其志向之遠大。今五原在南,玉門在西,他必以為是接受上天所給的大任,據此排程諸子,以應天命。”鄭異道。
“你以前真的沒有來過我們匈奴嗎?”丘林遊面露疑色。
“現在也沒有,畢竟這還是在大漢境內。”鄭異道,“聽說你還有一個兄弟在南匈奴?”
“不錯!他名叫丘林蕩,在南匈奴須卜水骨都侯帳下擔任且渠,我們兄弟倆已經好多年不見了。”
“須卜水?”田慮問道?
“是啊,說來也巧,須卜水骨都侯有個弟弟,漢文應該叫須卜河,在我們北匈奴,也是骨都侯。匈奴部族靠遊牧為生,水非常珍貴。所以,他們兄弟倆都取了與水有關的名字。”
“那想不想與你兄弟丘林蕩見上一面?”鄭異問道。
“那當然想了,但這次是不可能了。”
“為什麼?”
“大漢是在西面的玉門關接受我進入漢境的,而丘林蕩在北面的五原、雲中一帶。大漢疆域又這麼大,太遙遠了。而且,咱們現在已經在返回匈奴龍庭的路上了。”
“你兄弟在北面,而你卻從西面入境,究竟是匈奴不願讓你們相見,還是大漢,或者你自己呢?”鄭異問道。
“這?”丘林蕩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實在犀利,因為他選擇走西面進入漢境的真實原因實在無法說出口。
匈奴龍庭派他赴京師向大漢提議和親不假,但欒提西的匈奴與西域聯軍已多日強攻玉門、陽關不下。於是,他便又多了一份使命,察看沿途玉門、敦煌、酒泉、武威等西州諸郡的漢軍防禦部署以及將來入境後向東攻擊洛陽的進軍路線。
當年,漢武朝的漢軍對西州的進佔,把匈奴打得癱瘓在地,不僅徹底切斷了匈奴與羌戎的聯絡,而且直接還將大漢要塞推至與西域交界處,俯瞰其全境,令其人心矚漢,卷首東顧,而與匈奴離心離德。
多少年來,匈奴無時不刻不想著拔掉插在河西的這枚鋒利的匕首,而使戰略上的被動得以根本扭轉。
蟄伏了多年以後,這個機會終於來了。西域內部莎車滋亂,而車師等國不堪忍受欺凌,求大漢出兵相助未果,只得轉去登門請來匈奴。於是,輕取莎車之後,西域便又成了匈奴的掌中之物,並順理成章一同來拔除這枚插在宗主國腰間的那支匕首,當然如果有可能,連同它的主人。
“其實,一出發時,你就應當注意到了吧?咱們是一路向北走,而不是向西。”鄭異笑道,“只不過北面的山區比較多,東轉西繞的,估計你已早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是啊,我們匈奴到處都是無限開闊之地,可以盡情的縱馬馳騁。不像這裡,滿眼都是懸崖峭壁,稍微一鬆馬韁,就摔個粉身碎骨。”他話剛一出口,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英俊的青年之所以選擇走這種人跡罕至的山路,會不會是已經察覺他此行的意圖,有意不再經過西州那些軍事重鎮了呢?
卻聽鄭異又朗聲笑道:“別看這會兒不太好走,到處都是險地,但明天此時,你就會覺得是完全值得的,不虛此行。”
所言果然不虛。
雲中郡的西城外,南匈奴的營地中,丘林遊蕩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熱浪盈眶,情緒激動,聲音顫抖,站在一旁的鄭異見狀亦受觸動,連忙給正要開口翻譯的衛戎與甘英擺了擺手。
兄弟二人平靜下來後,丘林遊給兄弟丘林蕩引薦道:“這位就是大漢使節、越騎司馬鄭異,就是在他的精心安排下,我們兄弟才終於見了面!”
丘林蕩忙上前道謝。
鄭異客套幾句後,問道:“前日在京師時,聽聞北匈奴正在強攻雲中郡,如今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他們的鐵騎呢?”
“不知道為什麼,幾天前他們突然停止了攻擊,撤到西北三百多里地外去紮營了!那裡倒是水草豐美,天馬上冷下來了,他們或許是過去餵養戰馬,充實補給,儲存草料,準備過冬。”丘林蕩說道。
“聽說欒提比單于力戰身亡,新單于欒提蘇撤入雲中郡內,在這裡嗎?”鄭異問道。
“不錯!他現在暫時居住在雲中城內,我這就帶你們去見他與右賢王等幾位王爺。”丘林蕩道。
“我就不必去了!此行目的只是想見兄弟,雖然是使者身份,但畢竟是北匈奴來的,況且他們的單于剛剛陣亡,雙方見面不方便。而且看見大漢與我們北匈奴往來,南匈奴不一定喜歡。”丘林遊推辭道。
“沒關係!”丘林蕩道,“我先將你帶來的隨從安頓好,然後咱們一起進城,他若知道你是我的哥哥,就不會有事了。”
雲中城不大,但牆高城厚,剛經過大戰的痕跡隨處可見,城頭上的漢旗雖已破舊,且好幾面都裂著口子,但是依然在血色殘陽下的黃昏中頑強的迎風飛舞著。
城上、城下的漢軍挺拔矗立,精神飽滿,絲毫不顯大戰過後的疲態,足見郡守廉範治軍有方,難怪能頂住匈奴主力那麼瘋狂的晝夜強攻。
眾人到得郡守府,方知此時廉範剛剛出門,帶著都尉吳棠等漢將們登城查防去了。
鄭異遂命田慮領著隨行漢軍先去傳舍歇息,自己則帶著衛戎、甘英與丘林兄弟直奔單于府而來。
南匈奴單于的生活明顯已經漢化,門前停著四匹馬駕的華麗車乘,車蓋用翠羽裝飾,武士們雖然內穿毛皮,外面卻是漢軍戎裝,套著鎖子甲,手執大戟,亦是昂揚而立。
鄭異等隨著丘林蕩進得府內,卻見院內特意搭建了一座牛皮大帳,裡面燈火通明,數人正盤腿席地而坐,個個魁梧雄壯,相貌粗獷。
正中一人穿一身褐色氈裘,皮毛明亮,甚為名貴,五官英挺,鬍鬚滿腮,目光明亮,氣度威嚴。
左手一人亦是絡腮鬍須,面色黝黑,眉毛濃粗卻長著一雙細小眼睛,身材短小卻又臃腫。
丘林蕩忙給眾人引薦,當中那位面相威武豪放的漢子就是欒提蘇單于,而左手邊那位則是他的近臣須卜水骨都侯。
接著,丘林蕩正欲往下介紹餘人時,忽見須卜水眼皮一翻,指著丘林遊,道:“怎麼裡面還藏著一位匈奴人啊!”
丘林蕩忙笑道:“這是我兄長丘林遊呀!骨都侯竟沒認出來麼?”
須卜水更不容他多說,喝道:“北匈奴的奸細,我怎能認不出?來人,把丘林遊給我推出去砍了!”
丘林遊蕩兄弟、衛戎、甘英等人盡皆大驚,甘英連忙走到鄭異身旁,小聲給他翻譯。
丘林蕩急道:“且慢,確是為何?”
須卜水道:“連日來,北匈奴大舉進犯,先是殺害了欒提比單于,後又日夜攻城,傷了我們多少部眾,你又不是不知?如今久攻不下,就故意派出這個奸細,前來刺探我軍情。豈能讓他活著回去?左右武士,還不將此人拿下!”
武士們上前就將丘林遊摁倒在地,拖著就往帳外走。
衛戎、田慮連忙上前攔阻。
丘林遊在地上叫道:“我是欒提蒲奴單于派往大漢闕廷講和的使臣,你們不能無辜殺我!”
南匈奴單于欒提蘇聞言,面色微變,對著那些武士道:“且慢,待我問完再殺不遲。”說完低頭對著丘林遊道:“你去過京師闕廷?見到大漢陛下了嗎?”
鄭異聽完甘英的翻譯後,不等丘林游回話,當即說道:“見過了。我就是陛下派往北匈奴龍庭的回使,越騎司馬鄭異!”
“什麼,我們在這裡浴血奮戰,大漢闕廷卻在悄悄同北匈奴議和?”須卜水道,“那欒提比單于豈不是白白戰死?”
原來他竟然也會漢語,而是說得比丘林蕩還地道。
鄭異見他懂漢語,倒是方便了許多,道:“欒提比單于的血不會白流的。他之所以如此英勇,就是為了打退匈奴。此番,我出使匈奴,也是為了讓他們退兵。”
須卜水忽然轉向欒提蘇,向他輕聲耳語,用的都是匈奴語,但見欒提蘇不住地點頭。
甘英皺起眉頭,道:“有些聽不清楚了,似乎是說大漢與北匈奴直接聯絡,對南匈奴很不尊重之類的話。”
鄭異道:“有話請講當面,先讓丘林遊起來。”接著走到那幾位武士面前,道:“我是大漢越騎司馬,把人放開!”
武士們聽完衛戎的翻譯後,兀自不放手,望向欒提蘇。
欒提蘇單于聽著須卜水的耳語,面色逐漸鐵青,怒視著鄭異,隨即也向須卜水說了幾句。
須卜水對著鄭異道:“欒提蘇單于想問你幾個問題?”
“請講!”
“南匈奴才是大漢的朋友,而你們卻為什麼揹著南匈奴,去與北匈奴往來?”須卜水質問道。
“闕廷從來都沒有揹著南匈奴,倘若真想與北匈奴暗地往來,如何會讓你們看到北匈奴使者?否則,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大漢與北匈奴連年征戰,南匈奴屢屢拔刀相助、衝殺在前,又焉能敵友不分?”鄭異言罷,命甘英翻譯給欒提蘇。
欒提蘇點了點頭,面色略微緩和了一些。
須卜水卻道:“鄭司馬此去北匈奴做什麼?想達到什麼目的?”
鄭異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北匈奴派使者前來議和,大漢自當派使者代表陛下前去探聽情況,得到欒提蒲奴的親口承諾,方能做最後決策。”
“一旦你們與北匈奴達成和解,那又將置我們南匈奴為何地?你們再與他們做互市貿易,源源不斷送給他們糧食、金幣,幫他們不斷強大,然後再來多殺我們南匈奴的人!可憐欒提比單于剛剛為大漢戰死,而你們竟然這樣做,能對得起他的在天之靈嗎?”須卜水道,此時他用的卻是匈奴語。
鄭異尚未聽明白,那邊欒提蘇單于剛緩和的面色突然扭曲,太陽穴青筋暴突,衝著武士們狂吼數句。
那些武士們迅速把丘林遊拖到門外,丘林蕩瘋子一樣衝了出去,尚未拔出佩刀,就已被武士們撲倒在地。
鄭異等人正欲跟出去阻止,帳外突然湧出十多名武士,將他們圍起來,堵住去路。
丘林遊蕩兄弟好容易見得一面,卻做夢都沒想到,轉瞬就將一同身首異處。丘林蕩後悔不迭,不該這麼託大,把丘林遊帶來見欒提蘇單于,氣得把眼一閉,只等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