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龍庭寒帳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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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鄭異一行與丘林遊啟程繼續北行。

丘林遊看了看漢軍,驚道:“昨晚一忙竟沒在意,如何少了許多人,田慮與衛戎呢?”

鄭異道:“山南面骸骨太多,非一、兩日所能埋完,故此我給他留下五十名漢軍,慢慢埋吧!處理完後,直接返回大漢。此次龍庭,他們就不必去了。”

丘林遊心下狐疑,但也不再多言。

北方天地本就與塞內截然不同。地廣人稀,漸入冬季,倍顯荒涼,草木罕見,山巒突兀。進入大漠,更是毫無生機,風捲黃沙,遮住陽光,瀟瀟之聲,如鬼哭狼嚎。

數日後,終於走出荒漠,前方是一片冰天雪地。沒走多遠,西北方向的銀色地平線上忽然閃現出一連串東西走向的山脈,瘦削的山巒重疊參差,當中一座太白山峰突兀而起,雄偉獨立,在清肅的氣勢中直衝雲霄。

山下也現出了勃勃生機。駐紮著無數的營帳,人煙濃稠,大批的牛羊廣撒於周邊,牧人們縱馬往來馳騁於其間。

鄭異揚鞭道:“前面的巍巍群山就是稽落山吧?當中那座周圍沒有能與之比肩的高峰應當就是燕然山峰,而那些營帳,大概就是龍庭所在了吧?”

丘林遊奇道:“鄭司馬何以知之?”

鄭異笑道:“猜測而已!前漢武帝朝後,匈奴龍庭設在漠北,乃是人所共知之事。此山氣勢不凡,出塞以來前所未有,而且此地人口相對繁多,也是沿途罕見,顯非四角諸王的部落可比。而‘掃空胡虜,揮鞭稽落山側,飲馬比鞮湖畔,登臨燕然山峰,聽笳龍庭’更是我等漢將之志向。”

“鄭司馬所料不錯,此地卻是龍庭所在。登臨燕然山峰倒是不難,但若掃空胡虜,卻只是漢軍的一廂情願。”丘林遊亦笑道:“至於此次出使,能否聽笳龍庭,那還得要看欒提蒲奴單于的臉色。今晚,只怕鄭司馬不得不要屈尊,先住進此間的帳篷了!”

“沿路不就已經住進去了嘛!莫非龍庭的帳篷還另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鄭異道。

“此地冰冷徹骨,即使我等如此耐寒牧族,當初剛遷來時,亦深感不適,不僅損失大批牛羊馬匹,就連健壯部眾也凍斃不少!若夜間帳內無有篝火保暖,就再也見不到次日黎明瞭!”

正說著,前面遠遠奔來一隊人馬,皆皮衣裘襖,絨毛外翻,手執彎刀,身負弓箭,腰間掛有箭壺。

丘林遊指著為首之人,道:“這便是須卜河骨都侯,南匈奴那位定要置我於死地的須卜水之兄!”

鄭異定睛一看,來人外貌果然與那須卜水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健壯,眼睛大了一些,精神也更為矍鑠。

須卜河一眼便望見丘林遊,已然會意幾分,把馬橫住,望著鄭異道:“丘林且渠,這位就是大漢使臣吧?”

“不錯,這就是大漢陛下派來的使臣,越騎司馬鄭異!”丘林遊引薦道。

鄭異朝著須卜河晃了晃手中的使節。

丘林遊連忙將適才的對話翻給他聽,不待鄭異回話,那須卜河早已撥馬讓開道路,又道:“漢使,且請隨我進入龍庭,拜見欒提蒲奴單于!”

說完,回首對身後一名匈奴兵,低聲私語幾句。那人便轉身策馬賓士回龍庭,想必是回去報信了。

須卜河性格倒是與其弟差異非常明顯,言語不多,也不張揚,聽得丘林遊講述了在南匈奴的遭遇後,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評價。

那名報信計程車兵已經離去許久,卻始終不見迴音,鄭異等人接近龍庭門前,但裡面仍無動靜,營內匈奴兵與牧民依舊各行其事,每個營帳前都炊煙裊裊,被宰殺牛羊的慘叫聲絡繹不絕。

丘林遊帶著鄭異等人徑直奔向當中那座最大的營帳,頂上插著匈奴的王旗,門前矗立著多名膀闊腰圓的武士,手中兵刃被周圍篝火映得明晃晃的,甚為刺眼。

須卜河幾個大步,已走在最前,道:“幾位稍等,待我進去先稟告一下單于。”

不多時,他便趨步出來,道:“請漢使入帳!”

雖然沒有前幾日在左谷蠡王軍營中的那份隆重排場,這裡似乎平靜如常,但這座大帳明顯比欒提南的要高大寬敞許多,而裡面的人卻也更加稀少,兩人坐在地毯上,其餘的威武之士盡皆在兩旁侍立。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鄭異。

鄭異精神抖擻,散去路上的風塵與疲憊,手舉使節,目不斜視,緊緊盯著地上正襟危坐的那一長一幼兩個匈奴人。

那位年長者身上的穿戴與南匈奴單于欒提蘇幾乎一樣,就連長相也有些相似,只是此人裘帽下側兩端露出的鬢髮均已斑白,鬍鬚亦是如銀,眼神卻更加明亮!

坐在他旁側的,是一位年輕人,皮膚略微白細,一張圓臉,面容不像其他匈奴人那樣骨骼分明,看上去有幾分文靜氣質,倒更像一個漢人。

丘林遊引薦道:“這位就是匈奴欒提蒲奴單于!另一位是右谷蠡王欒提北。”隨後又道:“這位便是漢使鄭異!”

鄭異剛舉起使節,欒提蒲奴忽然開口出聲,講了幾句匈奴語,示意丘林遊翻給鄭異聽。

丘林遊面現難色,欒提蒲奴將眼一瞪,丘林遊連忙轉向鄭異道:“單于要你像見到你們的陛下一樣,行大禮叩拜!”

鄭異面色倏變,斷然道:“告訴他,這絕不可能!漢臣的大禮,只能拜見大漢陛下時用!”

丘林遊道:“這?如此直截了當,不合適吧?”

鄭異厲聲道:“就照我適才所言,說給他聽,要一字不漏!”

丘林遊無奈,只得原封不動的翻了過去。

欒提蒲奴當即大怒,喝令武士上前把鄭異等人全部拿下。

丘林遊面上早已沒有了血色,嚇得躲在一旁,不敢言語。

甘英等被兩旁武士撲倒在地,而鄭異則舉起使節,大喝道:“敢動我者,就是冒犯大漢陛下;敢動使節者,就是藐視大漢闕廷,必為大漢子民生生世世永久之敵!”

甘英的頭被牢牢摁在地上,兀自強挺起後頸,咬牙硬是用匈奴語重複了一遍。

那些武士聞言望向欒提蒲奴,欒提蒲奴不耐煩的一揮手,示意還囉嗦什麼,趕緊快些拿下。

“且慢!”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欒提北此刻卻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若依你所言,那當初南匈奴的那位欒提比向大漢官員行叩拜大禮,又當如何解釋?”他轉向鄭異,所說的,竟是一口流利的漢語。

丘林遊此時已經緩過神來,連忙趨步至欒提蒲奴身旁,給他輕聲翻譯。

“行叩拜大禮乃是大漢禮節,專為子民面見天子而設。匈奴人見單于,幾時曾有此大禮?再者,欒提比乃是歸附大漢,仿照你們先祖呼延單于,自認為大漢臣子,故此,方才行此大禮,並無不妥。今我鄭異是持節代表闕廷應邀而來,與代表匈奴的欒提蒲奴單于應當平等相見才是,卻被要求強行大禮,豈不荒謬至極?”鄭異道。

“好,你初來乍到,我且不和你多說。你們漢語有句話,叫做入鄉隨俗,且先在龍庭冷靜幾天,自己就想明白了!”欒提北說完後,向欒提蒲奴悄悄用匈奴語說了幾句。

欒提蒲奴面色也緩和下來,不住點頭,笑著回覆了幾句,似乎是在誇讚他。

欒提北伸手把站在門旁的衛士長招了過來,悄聲耳語一番,那衛士長領命,吩咐人先將甘英以及同來的其他官吏與漢軍一同帶走;自己則親自帶著數名武士,用一個牛皮套頭,將鄭異罩住,將他押往另外一處。

雖然看不到前面,但此時帳外驟然寒冷許多,腳下的大地被凍得堅硬無比。鄭異腳下不住打滑,引得周圍的匈奴兵不住的鬨笑。

越往前走,勁風越加凜冽,直接穿透鄭異的棉衣,冷入骨髓。

不知走了多久,到得一處,鄭異忽覺似乎風力弱了一些,然後頭上牛皮套頭也被撤去。

他連忙睜開眼睛,原來已置身於一座帳篷之內,只剩下自己一人,天色已然黑透,裡面漆暗一團。

他閉目片刻,待適應這裡的光線後,便在帳內貼著四周走了一圈,裡面空無一物,卻不時聽到外面傳來的兵器交鳴之聲,顯然是已被團團圍住,崗哨嚴密。

看來想出去,是不可能了,而且即便就是想到辦法出去了,但出得去這個帳篷,還能出得去這個龍庭嗎?出得去這個龍庭,又能出得去冰天雪地的匈奴嗎?更何況他還身負闕廷的重要使命?

於是,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不如找一處地方先坐下來,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再想對策。

但是,他輕輕放下使節,摘下佩劍,剛想坐下,忽然渾身一震,原來地面之上竟都是寒冷入骨的堅冰。

他連忙站起,然後俯下身來,把手伸了出去,在漆黑的地面上四處摸索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處稍微乾燥點的地方歇歇腳。但他再次失望了,這個帳篷內的地面到處都是被凍得硬如磐石的堅冰,原來此處竟是在一個被凍住的湖面之上。

他又拿起佩劍,扶著它站了一會兒,但這樣又能支撐多久呢?人畢竟還是血肉之軀,連日來馬不停蹄的勞頓睏乏與冰徹入骨的寒氣很快就讓他站立不住,終於癱坐到了地上,再想站起,卻不可能了,因為腳早已被凍僵了,竟麻木得毫無知覺。

麻煩越來越多。他的體溫融化了地上的一小片冰塊,變成水後反過來又侵入他的衣衫,很快又重新變成了冰貼到身上。

更可怕的是,他的體溫正在被身下的堅冰一點一滴的吸走,而他雖然熟讀黃帝內經,但此刻卻無能為力,只得把生死交給了上天。

也不知是昏厥還是昏睡,他逐漸失去了知覺,暫時忘記了扎心裂體的刺骨之寒。

匈奴南征軍大營外,一隊匈奴遊騎從曠野中疾奔過來,經過營門時並沒有駐足,而是向門樓上的哨兵吹了幾聲口哨以示有急事,就馬不停蹄的徑直朝著帥帳衝了過去。

他們中間有兩人並沒有穿著匈奴軍的服飾,而且還被捆住了手腳,橫在馬上。這是在巡察時,抓到的兩個可疑人物,來自雲中西城外駐紮的南匈奴大營。

一個自稱叫丘林蕩,另一個叫蘭戎,他們是奉主人須卜水骨都侯之命,前來給左谷蠡王欒提南送密信的。

帥帳內,欒提南看完來自南匈奴的來書,心下一陣狂喜,假如此時能把雲中攻克、再滅掉心腹大患南匈奴,那可是奇功一件,單于大位之事,便可立現轉機。

但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因為越是在這種時刻,越需要冷靜,絕不能被衝動得頭腦發熱。

望著兩人,道:“須卜水骨都侯想投奔北匈奴?你們是他的什麼人?”

二人中,年長的那人道:“我是他部族裡的且渠,丘林蕩!我兄長叫丘林遊,現在北匈奴龍庭。”

“哦,你兄長是丘林遊?你最近可曾見過他?”欒提南盯著丘林蕩道。

“見過,前幾天陪著漢使前往龍庭,經過此地,還差點被須卜水骨都侯殺了!”

“那是為什麼?”欒提南道。

“這也是須卜水骨都侯派我二人來此,想重新歸附龍庭的原因。”

“究竟是為什麼,快講!”

“大漢與北匈奴修好,顯然就會對南匈奴不利。反過來,就是隻有讓大漢與北匈奴連年交戰,南匈奴才能顯示出價值。若想讓漢匈繼續仇殺,只有挑起矛盾,而殺掉匈奴來使,則漢匈必然反目,這就是須卜水骨都侯的謀略。”丘林遊道。

“他這明明是在幫助南匈奴謀劃,但為什麼突然之間又想來投奔北匈奴?”

“因為南匈奴單于欒提蘇不但沒有接受他的建議,反而釋放了我哥哥。”

“那你應當感謝欒提蘇並且憎恨須卜水才對,須卜水要殺你哥哥,而欒提蘇卻救了他。”欒提南道。

“起初,我也這麼想,但是須卜水骨都侯後來講了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他都講什麼了?”欒提南問道。

“他說一切都是天意,殺我哥哥,對南匈奴有利;不殺我哥哥,則北匈奴受益。現在看,天神在幫北匈奴。因為一旦大漢和北匈奴和睦,南匈奴必然分裂,烏桓、鮮卑、西域都會被北匈奴所威懾。”

“須卜水說的有道理。他是個人才,當年在龍庭時,我們就相識。他還有個弟弟,須卜河,在龍庭。”欒提南道,“我再問你,雲中城中有多少漢軍?”

“漢軍不多,不到三千人!”

“什麼,那麼少?那南匈奴呢,現在有多少人?”

“南匈奴男女老少加起來一共五萬多人,能從軍做戰的壯年兩萬人左右。”

“他們這點人馬,為什麼能抵得住我們那麼多天的強攻?”欒提南道。

“雲中郡守名叫廉範,剛調過來時間不久,沉著頑強,足智多謀,是一位了不起的將才!”

“原來如此!”欒提南此時才知道這些日子的對手是誰,又道:“那須卜水骨都侯打算如何讓我們攻下雲中?”

“想提前約好時間,最好是月黑風高的深夜,他開門獻城。”

“那我如何相信你們?萬一你們是詐降呢?”欒提南道。

“我們之所以來兩個人,就是怕王爺不相信。這位蘭戎,也是須卜水骨都侯的心腹。我留下來做人質,他往返傳遞訊息,具體獻城的時間與方法由王爺和須卜水骨都侯來定!”

不知過了多久,鄭異的神智又飄飄蕩蕩遊了回來,因為有人在不住的推動他的身體,並大聲呼叫著他的名字。

他用盡全力想去睜開眼睛,竟未能睜開,原來上下眼皮上的眉毛都被凍得粘在一起,結成了一個個細小的冰柱。他索性放棄了好奇,但這一清醒過來,冰擊之感瞬間又透遍周身,不住的開始哆嗦,打著寒顫。

“不錯啊!鄭司馬,竟然能在龍庭的極寒之地不吃不喝、不生火取暖,硬是挺過一夜。此前還真沒聽說過有誰能做到!”說話的是欒提北,“你說說,昨天要是爽快的給單于行一個大禮,還能在這比鞮湖睡上一整夜嗎?後悔了吧,現在去給單于行個大禮吧!”

“比鞮湖?原來自己竟是在比鞮湖上熬過了一夜。”鄭異暗道,比鞮湖可是匈奴人心目中的聖湖啊!

但不及多想,欒提北已命令武士將他提走,連同他的使節與佩劍。

龍庭帳內篝火旺盛,溫暖如春,鄭異渾身上下的冰塊不住融化,衣衫緊緊貼在他的身上,很快身下便現出一灘清水,然後又迅速的蒸發而去。

慢慢的,他的神智與四肢也開始有了感覺。

“鄭司馬,快去給單于行大禮吧!”欒提蘇道。

鄭異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毫無回應。他在聽,在看,這是哪裡,周邊都有些什麼人。

這是欒提蒲奴的王帳,他本人在,旁邊他的王子欒提蘇也在,還有須卜河、丘林遊以及一些匈奴武士。

另外,他的使節與佩劍,也放在他的身旁。

無論帳內的人說什麼,他都無暇理會,悄悄活動了下指關節,接著是肘、膝,然後是手臂、腿、脖頸。

漸漸的,神智變得清楚,力量得以恢復。

他突然坐起,一把抓起身旁的佩劍,抽出利刃,架在自己的脖頸之上,笑道:

“我只需輕輕一推,什麼匈奴千軍萬馬,龍庭的徹骨之寒,盡皆不在話下,更別說給欒提蒲奴單于行什麼大禮了。你等就放棄這個念頭吧!我死,大漢知道後,必將再次視匈奴為寇仇,互市、和親,就更不用想了,真是死得其所啊!”說罷,就要推刃。

“且慢!”帳內有兩人見狀,不約而同的一聲吶喊,發出的是漢、匈兩種語言,卻又殊語同義。

說漢語的,是欒提北。

說匈奴語的,卻是欒提蒲奴本人!

此時的欒提蒲奴如同換了個人,乾涸枯槁的面上,竟然也露出了微笑,道:“我們匈奴人,就是欣賞不怕死的真正勇士。”

接著命人端上酒肉,將鄭異攙扶起來,架到自己身旁。

他親自端起一杯酒,遞給鄭異,道:

“凍壞了吧?這裡是人間的冰寒極地,得靠酒保暖!”

丘林遊在一旁,忙不迭的翻譯著他說的話。

“與我同來的人呢?”鄭異此時已恢復了不少元氣,將酒推開。

“他們都是好吃好喝招待著,放心吧!”欒提北道。

“把他們叫來,我要見見他們。”鄭異道。

時辰不大,甘英進入帳內,餘人俱在帳外等候。他見到鄭異一夜之間竟變得這般憔悴,立刻露出驚異之色。

鄭異朝他擺擺手,示意不要說話並坐到自己身側,遂繼續說道:

“這個見面大禮,是絕對行不通的了!接下來,你們怎麼辦,是殺掉我們,然後與大漢拼個你死我活?還是把我們放回去,繼續履行你們的請求,和親、互市?”鄭異辭對無變,直視著欒提蒲奴問道。

“既然派使臣到洛陽,不遠萬里去把你請來,就已經代表了我們的誠意了,和親、互市。”欒提蒲奴道。

甘英連忙跟著翻譯。

“你們的誠意,我已經感受得不能再深了!先說說互市吧,你曾經提出過互市,我們也答允了,一度非常順利,雙方互通有無,都能得利。可是你們無緣無故的挑起戰爭,這個‘市’又如何能‘互’得下去?”

“這個簡單,雙方約定好,以後互不侵犯,世代永遠修好。”欒提蒲奴道。

“這種話,你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我如何再相信你們?”鄭異問道。

“這次是真的,我將派遣我的這個兒子欒提北,去京師闕廷,作為質子。你也看到了,他懂漢語,這足以顯示我們的誠意了吧?除此之外,就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鄭異聽罷,沉吟不語。

“但是,這必須得在雙方和親之後才行,你們也得必須拿出誠意,而且,你們的陛下已經同意了。”欒提蒲奴道,“希望我們能夠像呼延單于那個時候一樣友好。”

“此事,我們一直都有誠意。呼延單于只是娶得漢宮的宮女,而此次,陛下將以親妹關雎公主相許,足見他希望漢匈當世修好還要甚於當年。”

“什麼?”欒提蒲奴、欒提北父子再次異口同聲的驚呼。

“這是真的嗎?丘林游回來曾經說過,我卻始終不相信。”欒提北仍然將信將疑。

“當然是真的!這等事,作為臣子,豈敢妄言?”

“太好了!”欒提蒲奴道,“那我就再次派遣丘林遊作為使臣隨你去洛陽面見大漢陛下,表達感激之情,並確定下來迎娶日期。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這要看單于你願不願意放我回去,或者在無水無火的寒帳內,我還能撐幾天?”鄭異笑道。

“不要再取笑了!明天一早,你們就啟程回洛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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