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將計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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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賽兒已經長大,去年蕭著讓她回白山探母。此番赫赫中了埋伏身亡後,白山烏桓頓時群龍無首,便推舉赫賽兒為首!當下,赫賽兒率領白山烏桓餘部正在死守白山,而赤山人馬一部圍住白山不打,只待我等把信傳至幽州,引得蕭著前來救援,另一部則在途中設伏圍殲,繼而趁機襲佔幽州。”鄭異道。

“又是一個圍城打援!以你估算,此番赤山來了多少人馬?”

“由於是夜晚,看不清楚,所以無法目測。但可以推算,幽州漢軍三萬,預設下埋伏將其一口吃掉,至少需五萬烏桓精兵,再留下一部圍堵白山烏桓殘部,也得需要一萬之眾。總數至少不應低於六萬吧!”鄭異道。

“真是精準!”祭彤讚道,“應該就是這個數,赤山烏桓人馬能作戰之兵,總計八萬,此次帶出了六萬,留下兩萬守老營,正是赤山烏桓的習慣部署。”

言罷起身,負手踱了數步,沉吟道:

“當前,敵,赤山烏桓,六萬之眾,部署在白山,及白山至幽州一線;我,共計三千,其中漢軍二千,鮮卑一千;從此處去白山,約兩天路程;你已與赫賽兒立下十日之約,現在還剩下八天,也就是說,八天之內,趕到白山,以三千漢、鮮卑聯軍襲破六萬烏桓精兵。這一戰,怎麼打,你有何高見?咱們須得先提前定下一個計較。”

“祭太守如此坦然,必是已有良策在胸,故設此問前來試探。”鄭異道,“我且試言之,不當之處,多請指教!當下,若僅以區區三千之眾攻擊六萬烏桓精銳,都無異於飛蛾撲火,更何況還要在八天之內擊潰對手,更是難於登天!故此,必須此消彼長,出奇制勝,壯大我方力量的同時,還要削弱敵方,出乎敵之預料。”

“那如何削弱敵方?”祭肜道。

“分化其精兵,分解其精力,分散其精神!”鄭異道。

“此話怎講?”

“兵不厭詐。令敵不知虛實,想辦法讓其主動把精兵分成數股以分化力量,讓其不知應該攻還是守或者撤以分散心神,讓其恐慌忙亂並無心戀戰從而分解鬥志。”鄭異道。

“那欲達此目的,又當如何去做?”祭彤微笑道。

“既然太守軍中有鮮卑軍,且僅有一千人,雙方力量如此懸殊,留下並無大用,不如讓他們回去集結本部人馬,直接去突襲赤山老營,然後趕往白山,途中必然將遇到赤山烏桓的敗軍,再給予毀滅性打擊。”鄭異道。

“此乃圍魏救趙之計,確是上策。只是何以知曉赤山烏桓鐵騎必會敗於白山之下?”祭彤道。

“因為他們此番遇到的對手並不是幽州蕭太守,而是半路殺出的遼東祭太守,敵所猝不及防之處,恰為我軍出奇制勝之處。”

“願聞其詳!”

“欲分散敵軍,必須要多開闢幾個戰場,令敵不知虛實!眼下,白山已為其一,白山至幽州之間可選一處。然後,援軍或可背後突襲,或可另闢戰場。”

“白山,可由白山烏桓迎戰赤山烏桓;白山至幽州的戰場,本太守可以親自率領漢軍奔赴。只是這援軍,卻又從何而來?”祭彤道。

“此時,我並無確定把握,但也不妨言之。當下雖有八日,但實際開戰最快也得三日之後,也就是說五日之內,要整頓兵馬趕至白山或幽州附近。縱觀域內五郡,除了幽州,便是上谷,其餘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既然幽州情況不明,就只有上谷之兵可調。此地之軍乃是當年耿況、耿弇父子助先帝中興的漢軍火種,忠誠可信!”

“而且,平定烏桓之亂,本就應是護烏桓校尉的職責所在,我等實際都在越俎代庖。”祭彤笑道,“但你可知現在的護烏桓校尉是哪位?”

“聽說是來苗!”

“正是來苗!”

鄭異道:“果真是他,當年在征討成都公孫策時遇刺的大將軍來歙之子?”

“不錯,正是此人!”祭彤道,“他在朔平門之變時,身負重傷,痊癒之後被陛下拜為護烏桓校尉。”

鄭異道:“不知太守與此人是否熟悉?此番大戰的勝負,就取決於他是否願意出兵了。”

祭彤道:“雖然你初來乍到,但適才所述與本太守不謀而合。我思來想去,來苗所統漢軍有三萬之眾,若能前來馳援,此戰方有獲勝之機。我與此人倒是有多年之交,可修書一封,星夜派人前往上谷呈送到他手中。只是,”他躊躇了一下,繼續道:“他是護烏桓校尉,赤山烏桓素來拼命交好於他,而且大漢與烏桓的互市又正值繁榮興旺。在不明真相之下,倉促之間能否說服他興兵攻擊烏桓,著實困難。此事再容我三思,且先起鮮卑之軍,儘快拔下赤山。”

“來人!”他衝著門外叫道。

“在!”帳外進來一名甲士。

“速去把偏何將軍請來!”祭彤道。

“諾!”那名甲士轉身疾步出帳。

“這偏何乃是鮮卑大都護,深得各部信服,甚至東邊的高句麗也願聽其調遣!此人曾與我對壘數陣,悉數落敗,遂率部歸化,親附大漢壓制匈奴、烏桓!故此,遼東方得清靜。”祭彤道。

正說著,帳外進來一人,亦是魁偉壯實,相貌堂堂,身著黑色皮甲,髡頭長髮,進來便參見祭彤,然後叉手而立,目不斜視,似乎沒有看見鄭異一般。

祭彤道:“今接到急報,赤山烏桓的兵馬異動果有不軌之舉。”

偏何道:“他們好大膽子,竟敢在我等眼皮底下大舉調動兵馬,但不知有何企圖?”說的竟是流利的漢語。

“據分析,應該是襲佔白山,攻取幽州!”

偏何聞言一愣,道:“進襲白山倒也罷了,雖事先未有稟報,好歹那是他們的家事,但攻取幽州,那就是不可赦免的謀反大罪。難道不怕大漢屠滅其族?此事是否確鑿?”

鄭異道:“確鑿!我即為此事而來!”

偏何看他一眼,轉向祭彤道:“這位將軍是誰?”

“大漢越騎司馬鄭異!”鄭異自我介紹道,“我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偏何大都護。”

“何事,請講?”偏何道。

“此番在赤山烏桓陣中,見到一些身穿似大都護這般黑色皮甲的鮮卑人,個個勇猛異常,在他們前面,白山大人赫赫的近衛如同虛設。大都護統帥鮮卑一族,難道屬下部族竟與赫甲還有勾連?”

“竟有此事?鄭司馬確定沒有看錯?”偏何詫道。

“不會有錯,而且還曾褪下一套他們的衣甲,其皮質柔軟,卻質地堅韌,尋常刀劍無法刺入,矢弩亦難以穿破。”

“確實是鮮卑角端牛皮甲,而且材質上乘,本太守亦已見過!”祭彤道。

“可否拿來讓我一觀?”偏何道。

“我即刻取來,煩請太守令人帶我前往公主所在營帳。”鄭異道。

關雎早已呼呼入睡,鄭異見帳中篝火溫暖,被褥厚實,條几上碗碟一空,顯然是睡前美餐過一頓久違的漢食。

他微微一笑,伸手取下懸掛的角端牛皮甲,復又轉身出帳,來到偏何面前,遞了過去。

偏何接過來一看,面色一變,道:“這是端家的衣甲,他們悄無聲息的竟又回來了!”

祭彤見鄭異一怔,忙解釋道:“這鮮卑部落,亦有許多大小家族邑落組成,與烏桓語言、習俗相通。邑落頭領稱為小帥,部落中最勇健能主持決鬥以斷是非者,被推為大都護,無世業相繼。偏家就是一大家族,而端家又是另一大家族,類如烏桓的赫家、檀家。”

看到偏何仍在沉思不語,祭彤又道:“起初,鮮卑與烏桓隨匈奴同大漢為敵,在遼東被我漢軍擊潰,匈奴西竄後勢力衰微,鮮卑內部也出現分化,偏家主張歸附大漢,而端家堅決不允,雙方遂以決鬥定歸屬,最終偏家勝出,率鮮卑部族歸化;而端家孤族出走,不知所蹤,數年來杳無音信,不期今日竟出現在赤山烏桓的大軍之中。”

偏何道:“出現在赤山烏桓軍中,倒是並不意外,因為赫甲也可以算是鮮卑人,但他們緣何突然聚在一起,並如此興師動眾,卻是不得而知了!”

“赫甲竟然是鮮卑人?”鄭異問道?

“此話怎講?本太守居然也是第一次聽說!”祭彤道。

“赫甲、赫乙、赫丙、赫丁四人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赫甲與赫乙之母乃是鮮卑端家之人,而赫丙、赫丁之母才是烏桓檀家之女!”偏何道。

“赫家與檀家聯姻,世所周知,但何時竟與鮮卑端家聯姻,卻是鮮為人知了!”祭彤道。

“此事還須從王莽亂政說起。王莽篡位後,想要攻打匈奴,組建十二路大軍,令烏桓軍屯田代郡!而烏桓部眾不習水土,唯恐長期這樣屯駐下去,永無止境,於是紛紛逃亡。匈奴趁機引誘他們的頭領,許以官職。所以,他們中有人投降了匈奴,有人成了流寇,有人則迴歸赤山。赫甲等兄弟之父赫頓,在逃往赤山途中,遇到鮮卑端家的埋伏,束手被俘。端家見他儀表不凡,頗有才識,不僅沒有殺害,反而招贅為婿,於是有了赫甲、赫乙。但這赫頓素來志向遠大,豈肯久居人下?見端家在鮮卑部族中勢力不及我偏家,難以助他成大事,又聽說烏桓赤山部族重新興起,遂偷偷帶著年幼的赫甲、赫乙不辭而去,回了赤山。”

祭彤道:“原來如此!”

“回到赤山後,當時乃是檀家大王主政,亦是見赫頓相貌堂堂,頭腦靈敏,就將女兒嫁給了他,遂又有了赫丙、赫丁與赫赫。數年後,檀家大王過世,以赫頓的性格如何能放過這個機會?他拼命爭奪,怎奈技不如人,角逐中輸給了檀家長子檀倫,也就是檀馳、檀遠兄弟之父。”

鄭異道:“原來赫家與檀家不止檀遠、赫赫這一層聯姻,上一代已有例在先了!”

“正是!那赫頓天性心高氣傲,豈肯輕易服輸?當即帶著赫甲等弟兄四個離開了赤山,浪跡天涯,尋師學藝。二十年後,突然又回了赤山,父子五人均已今非昔比,俱都閱歷豐富,博聞強識,熟知漢學百家及兵法韜略,見識過人,而且武藝大進,技驚四座。特別是弓弩,其射程之遠,勁力之強,射術之準,令素以騎射聞名天下的烏桓勇士都自愧不如,故此,回來不到一年,便從檀家奪走了大王的位置。”偏何道。

“可知他們父子五人去了什麼地方,學得如此一身本領?”鄭異問道。

“這就不太清楚了!不過,當年赫頓在鮮卑之時,曾學得端家角端弓製作與施射的獨到秘技,還狩得上等角端牛角,精心打造出四把寶弓,交於四子每人一把,意在激勵他們抱成一團,眾志成城,完成生平夙願!”偏何道。

“大都護可知這四兄弟手中的角端弓有何與眾不同之處?”鄭異問道。

“據說平素外觀與普通牛角無異,用時簡裝成弓,牛筋為弦。”偏何道。

“上面可曾什麼標記符號?”鄭異追問道。

“確有符號,而且每把都不相同,據說都是赫頓給各自每個兒子的暗語,以為信物。鄭司馬何以知之?”偏何奇道。

“因為我親眼見過,可惜未能隨時帶來,當下暫存在京師一個朋友之處。”鄭異道。

“這父子五人,均喜射成痴。除了角端弓之外,有人還見過他們經常習練一種秘製弓箭叫做白竹之箭!”偏何道。

“據悉,角端弓上印痕便是為這白竹之箭所刻。”鄭異道。

“不錯!鄭司馬莫非也知曉無堅不摧的白竹之箭?”偏何問道。

“能否射虎,一擊致命,尚不知曉。但昔日伏波將軍馬援曾捕獲的善道教首領李廣,便是來自巴蜀閬中的夷人,且同時身攜角端之弓與白竹之箭。”鄭異道。

祭彤忽道:“如今端家又重新復出,與赫甲勾連在一起。適才我等測算赤山兵力,竟未將其算入在內?”

偏何道:“若他們此刻已然成勢,如此多年我等不會不知。諒他們也不會蓄積多少人馬,否則豈會甘居赫甲之下?”

祭彤道:“眼下,赫甲已盡起精銳前來白山,赤山必然空虛。我此刻命你星夜趕回本部,徵集人馬,務必一日之內攻下赤山,然後率軍緊急馳援白山,與我部形成前後夾擊之勢,一舉剿滅赫甲的赤山烏桓大軍。”

偏何一愣,道:“將軍憑藉手中區區三千人馬,迎戰赫甲的赤山大軍?不怕有輕敵之嫌?”

祭彤道:“不是三千,是兩千!你把鮮卑那一千人馬帶走,拿下赤山後,及時趕到增援,則必定勝券在握。”

偏何道:“既然太守方略已定,我執行就是。不過,有一建議,請太守三思!”

祭彤道:“有何高見,速速講來!”

偏何道:“將我這一千鮮卑軍留給太守,既可增強些軍力,又能在不利之時,讓他們衝入烏桓陣中迷惑敵軍視聽,畢竟赫甲的人馬中有不少端家的鮮卑兵,烏桓軍難以辨別。”

祭彤讚道:“好主意,就這麼定,咱們各自依計而行。偏何,此番與赤山烏桓對陣之時,務必提防赫家兄弟的矢弩。”

“敬請放心,太守也多加小心!”偏何拱手退出。

“真是智勇雙全,難得的將才。”鄭異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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