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生入死(1 / 1)
“不錯!來校尉點齊三千人馬後,交給一位鄭司馬,並令我等一切聽從他的指揮。然後,鄭司馬就帶領我們從大營出發,一路向西急奔,行至半途,他忽然叫停隊伍,將我等二十人叫出來,吩咐務必保護這位鮮卑朋友安全到達漁陽,在傳舍等候來校尉。”
“三千人?一路向西,還是疾奔?”劉都尉低頭思索著,忽道:“那來校尉呢?”
“他還在大營裡,一如既往的穩如泰山。”
“他在大營中按兵不動?”劉都尉問道,“難道一點出兵跡象都沒有?”
“不錯,沒有戰事,他出兵做甚?”
“那我這就去見見這位鮮卑朋友,免得公孫太守一旦問起,一無所知,令他不快。”劉都尉道。
“劉都尉,我臨來之時,鄭司馬囑託勿要令人私自靠近這位鮮卑朋友,雖不知何故,但我不敢違令,請多擔待。”丁牧抱歉道。
“那你我一同前去如何?”劉都尉道。
“只怕也不妥當!請劉都尉千萬不要為難我,大家都是軍中當差之人,應當互相理解彼此苦衷。”丁牧道。
“那好,我不為難你,暫且告退。”劉都尉言罷,轉身出舍。
丁牧一路送到院門之外,不住道歉。
劉都尉擺擺手,翻身上馬,揮鞭而去,一路不停,徑直回到太守府,將馬韁交給門前衛士,自己則闊步進入正堂。
與幽州太守蕭著相仿,漁陽太守公孫弘也是一員儒將,麵皮白淨,周覽古今,雅有心思,與前太子劉強以及司徒虞延等闕廷重臣私交甚好。前番率軍擊退欒提東的匈奴鐵騎後,更是一戰成名,在海內的威望如日中天。
聽完劉都尉稟告經過,他放下手中公案,沉吟半晌,道:
“這來校尉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自己按兵不動,派一個什麼新來的‘鄭司馬’率三千人離營西去,中途還給我送來一位鮮卑客人,沒有公函,隨護都尉一問三不知,卻又不允許接近此人。”
“此事確實蹊蹺。”劉都尉道。
“凡事總有破綻!不留出入口,建宅院又有何用?此事的入口,就在這位神秘的鮮卑人身上,越不允許接近,就越得想辦法接近。”公孫弘道。
“我已想盡一切辦法試過,但上谷派來的丁牧都尉為人極其固執,就是拒不讓見!”
“此事不難。一個調虎離山,此人就無暇兼顧了。明日上午,我另派人持我名牌,將他傳至太守府,
你再去他的傳舍,不就想見誰就見誰了?還不傷彼此的和氣。”漁陽太守公孫弘道。
“太守高明!”劉都尉道。
“這些都是不足為慮的小事。”公孫弘道,“倒是突然冒出來的那位鄭司馬,有些令人難以琢磨。來校尉是何等機警之人,竟臨時撥出三千人馬,任由他率領西去,且先不說此去何意,就憑能獲來苗如此信任,只此一點,就足見其絕不是普通之人,必有來歷。”
“是啊!丁牧在護烏桓校尉營中服役已經不少年了,之前從未見過這位鄭司馬。可見此人的上谷之行,應是初來乍到。”劉都尉道。
“他是從哪裡來的?卻又領兵西去,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能說服來苗,又是一位司馬,難道竟是鄭異不成?”公孫弘目中突然精光大盛,道:
“要真是他,那可就委實令人匪夷所思了!”
“難道太守竟認為這位鄭司馬就是那個送公主出塞和親遭到‘千人唾,萬人罵’越騎司馬鄭異?屬下以為不太可能。”劉都尉道。
“哦?卻是為何,且說說你的道理?”公孫弘道。
“這鄭異已是名聲掃地,凡是漢將無不恨之入骨,來校尉也不例外。無論如何,也不會在一日之內,就被他說服,而且還帶走護烏桓校尉營中三千人馬。”劉都尉道。
“是啊!我也不想相信。但除了他又會是誰呢?尤其是當下正值非常時期,本來那個‘斗笠’的來歷就非常蹊蹺,如今又突然多出來一個鮮卑人與一位鄭司馬,就更令人疑惑不解?”公孫弘道。
“那個‘斗笠’行蹤神秘,經常一出傳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有時候以為他出城回京師了,卻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劉都尉道。
“此事難就難在他平素獨來獨往,無法得知他的底細,更不便輕舉妄動。現在且先看看他與那個鮮卑人之間是否有什麼瓜葛。若有,那就必定是衝著這次會盟而來。只是,會盟之事也是不久之前方才定下,而他則早就來到傳舍住下不走,不知是純屬巧合還是提前得到了什麼風聲後的有備而來?”
“太守勿慮!此次會盟,各屬國群情踴躍,一呼百應。此刻漁陽城內,以販馬為名而來的各國來使相望於道。若不是大人預留了幾處院落,傳舍也早已人滿為患。特別是還有些屬國君侯,不懼逾越法度,親自秘密前來會盟,令人倍感振奮!”
“是啊!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傳舍中預留數間院落的原因,以免走露訊息,被闕廷聞知後惹出事端。”公孫弘道。
“但屬下有一事不明,請太守指教!”
“何事,但講無妨。”
“既然傳舍院落本就不足,又何以要讓那鮮卑人住進去,而不留給其他屬國君侯?”劉都尉道。
“濟王、沂王、淮王都不會來了,所以院落就不缺了。”
“什麼?這三王不來,豈不挫傷與會眾人計程車氣?”劉都尉急道。
“這倒不至於。濟王、沂王雖然不至,卻來了一位更勝過他們親臨的賢士。”公孫弘道。
“哪位賢士?”劉都尉問道。
“此人到時,你自然就會知曉。”
“何方賢士,竟能勝過濟王、沂王親臨,那此番會盟必然萬事無憂矣!”劉都尉喜道。
“至於那淮王,雖然口口聲聲說不參與此事,但不還是把他的相國謝灩也派來了?當然了,名曰是前來買馬,而且這位相國也確實是位相馬高手,然而其觀望之心,又何人不曉?”公孫弘道。
“原來如此。”劉都尉長出一口氣。
“至於為什麼要讓那鮮卑人與來苗的軍士們入住庭院嘛!”公孫弘頓了頓,道:
“如果他們身負來苗的特殊使命,那麼將其放到外面大開大合的衝要之處,則我等所有舉動豈不都被他們瞧在眼裡?與其這樣,還不如將他們放在僻靜之地,置於那廣漢樓俯視監控之下,其一舉一動又如何能瞞得過我等?”
“不過,會盟之所不就安排在那廣漢樓之上嗎?難道不怕被上谷來人望見?”劉都尉不解。
“距離會盟之日還有幾天時間,在此之前赤山烏桓大軍即可取下幽州與白山,我等立刻把訊息傳出去,與會眾人必定士氣大振,淮王這類首鼠兩端者也就不會再繼續觀望下去。一旦訂下盟約,各屬國必定群起響應,則大事可成!”公孫弘道。
“太守,請恕我愚鈍,還是不能完全理解把那鮮卑人安置在會盟高樓之下的院落中有何益處?”劉都尉道。
“這鮮卑人來路不明,是敵是友,眼下尚難清楚。若查明是敵非友,會盟之前,就須將其除掉;若萬一是友非敵,住在那裡又有何妨?豈不反而更加便利?”公孫弘道。
“此人還有是友非敵的可能?”
“不錯!來苗也好,那位鄭司馬也罷,絕不會平白無故派二十位漢軍送來一位鮮卑客人,足見這個鮮卑人絕不是等閒之輩。但若在族內地位顯赫,本應直接送至遼東祭彤那裡,交給大都護偏何。眼下卻送到漁陽,其中顯然透著古怪,我懷疑或許是端家的人。如果是,那可就是給前來參加會盟的那位當世高人送上的一份大禮,他又有文章做了。”公孫弘道。
劉都尉雖然未完全聽明白,此刻見太守明白,顯然要比自己明白重要的多,當下倍覺欣喜,繼續問道:
“那位鄭司馬率領三千人西行,不知去往何處?”
公孫弘道:“極有可能是白山。三千人這個數字,既然有助於判斷其去向,卻也正是令人迷惑不解之處。若去幽州、漁陽這類大漢邊郡,根本沒有必要帶三千人,三百人都嫌多,所以顯然不是回關內。但若是塞外,只有白山、赤山這兩處可去,既然是西行,那就只有可能前往白山。然而,若說是聞知赤山烏桓伏擊白山烏桓前去解圍吧,三千人豈非飛蛾投火?而且來苗自己又按兵不動,所以斷然無此可能。若說去白山為其他事吧,三千人豈不又顯得興師動眾?”
“莫不是西行出去狩獵?”劉都尉問道。
“即便是狩獵,為何要急行軍去那麼遠?上谷護烏桓校尉營周圍,皆是曠野,各種鳥獸出沒其間,何處不是上等獵場?就連上林苑都比不上。”公孫弘道,“不過,區區三千人,改變不了大局,且待我再仔細思之。會盟可以照常進行!”
次日,丁牧剛用過早膳,太守府就來人相請,說公孫太守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召見上谷來的都尉。
丁牧不敢怠慢,連忙跟著太守府的人出去了,路上還不住感嘆劉都尉言出必行,值得深交。
豈不料他前腳剛出傳舍,劉都尉後腳就已趕到。
丁牧安排在院門前值守的軍士見他身居都尉之職,且又是昨日親自帶著丁牧等一行人前來傳舍,故此就沒有多言,任其入內。
劉都尉來到關雎所在的北舍,剛要舉足入內,卻見門前的兩名上谷衛士上前阻攔,當即眉頭一皺,厲聲道:
“放肆,難道不認識我是誰嗎?退下!”
言罷,冷冷注視著兩名衛士,片刻之後,方才昂首闊步,走進舍內,裡面正中是一座寬敞客堂,左右各有耳室。
關雎本在右側耳室內,因為外有門衛,就不防備有人竟會直接闖進,聞聲下意識衝出來喝斥,卻忘記戴上皮帽,與來人正撞個對面,被看得清清楚楚。
“昨日第一面,就覺得眼熟,原來竟是你!”劉都尉此刻見到她的本來面容,瞬間回憶起來,登時大吃一驚,迅速轉身將門關上,拔出佩刀,望著關雎,眼都不眨,道:
“你不是赫賽兒的侍女麼?如何會到了上谷,又為什麼來到這裡?那位鄭司馬究竟是誰?快說!”
關雎猛然見到來人竟是將白山人馬引下山的那位漢軍都尉“郭奎”,早已驚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更不知如何是好,被嚇得體如篩糠,說不出話來。
劉都尉以為她聽不懂漢語,於是又用烏桓語說了一遍,但見關雎依舊默然不語,只道她拒不開口,立刻動了殺機,畢竟眼前這個女子在白山上見過自己真容,也知道自己當初謊稱是幽州都尉郭奎,而她卻又是護烏桓校尉來苗專程派人護送而來,身份撲朔迷離,無論如何不能留下活口,於是當機立斷,手腕一翻,將利刃用力向前捅出。
關雎慘叫一聲,當即倒在地下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