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孤立一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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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赫賽兒在赤山烏桓大軍的重圍中與鄭異、關雎道別後,帶著歆間等倖存的白山烏桓人馬調轉馬頭,朝著白山方向殺了回去。

前面到處都是赤山鐵騎,白山人馬被分割成數段,盡皆陷入突圍苦戰,而且即便暫時衝出來,卻也找不到大王赫赫所在位置,不知究竟是該繼續行進,還是撤回白山?猶豫不決中,很快又重新被圍了起來,此後就再也無法出來。

就這樣,赫赫帶下山的族人,大部分又都被她一同帶往了另外一個世界。

赫賽兒與歆間等一行人一路馬不停蹄,高速賓士,見到敵軍上前攔阻亦不減速,奮力將對方陣形衝得七零八落,在夜幕掩護下終於衝出了重圍,沿途不斷有零星僥倖逃脫的白山散兵遊勇跟了上來。

此役,白山烏桓精英盡出,到了此刻,僅剩下千餘騎,其餘或死或俘或傷,俱都陷入敵陣之中。

赫賽兒心中悲痛,但知道此時自己一旦失聲大哭,軍心立刻大亂,留下的這點火種也必然瞬間散去。

她強行穩住情緒,運用起在幽州漢軍營中習得的兵法,當下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遣派遊騎,探聽虛實,然後命眾人下馬歇息,自己則四處巡查,探視傷員完畢,方才坐在歆間之旁。

歆間道:“今日突圍有些古怪,不知賽兒可曾發現?”

赫賽兒道:“歆長老是指他們沒有開弓放箭?”

歆間道:“正是!如果他們萬箭齊發,咱們可能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衝出來。莫非是手下留情?”

赫賽兒道:“赫甲連她親妹妹都不放過,豈能又會對咱們手下留情?顯然是故意留下一條活路,放咱們回白山。”

她恨極了殘忍無情的赫甲,索性直呼其名,以示恩斷情絕。

“赫甲為何要放給咱們一條生路,不怕日後遭到報復?”

赫賽兒道:“他豈肯有意放咱們一條生路?只不過是要利用白山做誘餌,再釣一條大魚。而且經此一戰,白山烏桓人馬基本都被消滅殆盡,只留下突圍出來的這點人,對他再也形不成威脅了。待吃盡那條大魚後,再上白山斬草除根,也為時不晚。說穿了,也只不過放咱們多活幾天而已!”

“什麼大魚?”歆間道。

“我老師蕭著的幽州漢軍。”

“什麼?他能有那麼大野心,敢同大漢為敵?”歆間驚道。

“他來進攻咱們白山,大漢若是知道,必然不會同意。他若果真敢這麼做,就必然瞞著大漢。而且,他既然這麼做了,就必定對大漢的追懲已經做好了準備!”赫賽兒道,“實際上,他的野心大著呢!幽州也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他想幹什麼?難道要完成匈奴上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滅亡大漢?令人難以置信!”歆間滿面不可思議的神情。

“是不是這樣,過幾日就見分曉了。”赫賽兒道。

二人正在說著,遠處白山方向,忽然出現了一隊人馬,赫賽兒眼神好,當即道:

“歆盛來了,他們一直被安排斷後。不過,瞧著似乎也已經歷過一番苦戰。”

歆間循聲望去,果然是派往白山方向的遊騎帶著歆盛和他的隊伍,其中還有不少傷者。

“你們如何這麼模樣?”歆間問道,“同誰開戰了?”

歆盛道:“我們一直遠遠跟在你們的後面,忽然遇到一陣狂風,就迷路辨不清方向了。正在搜尋著,迎面突然冒出一隊人馬,聽口音也是烏桓人。問我們是不是從白山來的,我說是的。他們二話不說,衝上來就大砍大殺。我們當即拼命反擊,他們雖然人多,但似乎準備不足,好多人還沒來及拔出兵器,就被砍下馬了,其他人立刻落荒而逃。我們追著追著,就遇到了你們的遊騎。”

歆間道:“赫甲太熟悉你母親了!以為這次與以往一樣,必是傾巢而出,白山是空城一座,只需派些人前來上山接管即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次咱們的安排有了變化,也幸虧這樣,白山此刻才能還在咱們的手中。”

赫賽兒道:“那就抓緊集合隊伍,趕緊上山。估計前面幾天,赫甲在等大魚,不會對咱們下重手,但再過幾天,就不好說了。先回山上,提前做好防備。”

正如赫賽兒所料,他們前腳剛回到山上,赫甲派來的赤山鐵騎後腳就已追到,但攻勢倒是不強,見到險要之處有白山人馬阻攔,便立刻退回。

第二天,也是如此。

赫賽兒道:“他們是在等赫甲那邊伏擊幽州漢軍的訊息,若他那裡直接得勝,順利佔領幽州,則白山這邊即可不戰而勝;若那邊不勝,或幽州漢軍不上當,赫甲就立刻將大軍移至白山這裡。那時候才會發起真正的進攻,再次引誘幽州漢軍前來救援。”

歆間道:“他為何只盯著幽州,而不是其他的漁陽、上谷、遼東等各郡?”

赫賽兒道:“攻下幽州,大漢關內的腹地便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況且蕭太守與我就如同親父女一般,這種親情正好被赫甲這種只有野心沒有良心的無情之人所利用,使得他們以為有機可乘!”

第三天,山下赤山鐵騎的攻勢明顯增強,山上白山人馬傷亡迅速增大。歆間不禁泛起愁來,道:

“當初下山時,留下歆強率領一千人守山。回來時,咱們勉強帶回來一千人,歆盛那裡有八百多人,還包括許多傷者。這在山上才守了三天,就已死傷六百多人。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赫賽兒道:“我與前往幽州求援的鄭司馬,相約十日。如他不到,必是已先亡於赫甲陣中,到時候我再以死相謝。然後,你等可以從後山那條小路,自行突圍逃生。但是,我相信所託之人,不會令人失望,所以,請你也相信我,務必守到十日!”

歆間道:“賽兒,請不要誤會!我等既然唯你號令是從,哪怕如同漢家齊國田橫的五百守島壯士那樣,寧願全部戰死,也不會有違誓言!我的意思是咱們得想想有什麼良策,既要守住白山,又要減少減緩傷亡,這樣才能撐到第十日。”

赫賽兒道:“當前上山之路,有兩條。一條是前山正路,一條是後山小路。前山正路寬敞曲折,盤旋而上,一側還是懸崖峭壁。但鑑於咱們兵力不足,每日可以適當主動退後一段距離,挑選易守難攻之處,據之抵禦,這樣既可收縮兵力,又能頂住攻勢,還可減少傷亡。而後山小路則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令人嚴密盯防既可,眼下前來進攻的赤山烏桓人馬似乎尚未發覺此條路徑。”

歆間依計而行,但即便如此,仍是一天比一天難熬,因為赤山烏桓的進攻愈發強烈,已經不分白天黑夜,白山烏桓的守軍傷亡越來越大,到第七日時,僅剩下六百餘人,而且幾乎快退到山中雪蓋之上,歆強、歆盛也俱都身負重傷。

赫賽兒見已實在守不住,當即勸歆間他們順後山小路先行撤走,可歆家父子寧可抗命也不同意。

赫賽兒無奈,只得將看守後山小路的二百人調到前山來,與正面之敵做最後殊死一搏。

她不顧歆間的阻攔,衝到前面的崖石旁向下俯視,但見溝壑萬丈,寒風陣陣,幽深莫測,站在山上觀望都不寒而慄,更何況還要在狹隘的盤旋坡道上殊死拼殺。

此時兩方正在激烈互射,矢箭如雨,不時有人應聲慘叫著栽進無底深淵。

赤山烏桓的弓弩漸漸已可射至赫賽兒藏身之處,撞到岩石之上“叮噹”作響,火花四濺,這也是白山烏桓的最後一道防線,退無可退。

而下面赤山烏桓的攻山人馬還在源源不斷向上湧來,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赫賽兒知道已等不到鄭異,望著幽州方向,嘆了一口氣,道:

“此山失守,此約即破。不是賽兒我不守約,而是已傾盡我之全力,以命相守了!”

劉都尉一刀刺出,卻覺鋒刃似從她的肢體滑過,低頭一看,果然不見一滴鮮血,方想起她身上所穿竟是角端牛皮寶甲,心中一怔,欲再上前補上一刀,卻為時已晚,身後大門早被撞開,外面的衛士聞聲衝了進來,他迅速插刀入鞘,假意上前俯身察看關雎身體情況。

“出了何事?”兩名衛士異口同聲的問道。

“我徑直入內,她猝不及防,受到了驚嚇。”劉都尉道,“不礙事,將她抬到榻上,歇息一會兒便好。”說罷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兩名衛士此時才知道這位鮮卑人竟是一位美貌女子,朝著劉都尉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接著將關雎輕輕抬到榻上,見她並無大礙,遂關上門,躬身退了出去。

劉都尉快步衝到院外,策馬直奔太守府,恰好上谷來的那位丁牧都尉剛剛離開。

“適才,我讓丁牧又把前後經過講述一遍,與你所說完全相同,沒問出什麼新的情況。”公孫弘道,“你回來這麼快,莫非從鮮卑人那裡發現什麼意外之事?”

“不錯!”劉都尉道,“今日早晨方才看清楚,這鮮卑人原來是一個女子,而且我曾在白山之上見過,竟然是白山大王赫赫之女赫賽兒的侍女。當時去引誘赫赫的白山人馬進入赫甲大軍的陷阱時,她就在赫賽兒身後。此女必定知道我冒充幽州都尉郭奎之事。”

“竟有這等怪事?適才,你可曾將她當場滅口?”公孫弘一驚,連忙問道。

“我本欲如此,可更詭異的是,此女身上竟然穿著角端牛皮寶甲,故未能一擊得手。但正想再次動手時,門外上谷衛士已經闖入,我只能尋一個理由,抽身回來。這就召集人馬,去把此女連同上谷來的一干軍士全部殺掉。”

“角端牛皮寶甲?且慢,他們逃不出漁陽,休要莽撞。待我思慮清楚,再去動手不遲!”公孫弘道,“照你所說,這個女子此刻應當身陷赫甲大軍的重圍之中才是,如何又會出現在來苗的護烏桓校尉營中?”

不等劉都尉回答,他又繼續沉吟道:“如此看來,來苗與那位鄭司馬將此女送漁陽來,似乎沒有惡意。要麼就是還不知道這次會盟之事;要麼就是已經知曉,故意把她交給咱們處置。或許,我等應當投桃報李,來苗不是聲稱也要親自來漁陽麼,那就等他來後再行處置!”

“可那女子來歷實在可疑,若此時不斷,只怕留下後患。”劉都尉道,“更何況,她身上還穿有角端牛皮寶甲,不知從何處得到的?”

“以你的力道,竟然都刺不透,那她穿的可不是普通的角端牛寶甲,必是極品寶甲!所以更不能輕舉妄動,說不定她還有可能是端門中人,否則如何能從赫甲的大軍中安然走脫?她去來苗軍中,或許負有赫甲的秘密使命也未可知。”公孫弘道。

“端門中人?”劉都尉又是一驚,“卻又為何出現在白山之上,扮作赫賽兒的侍女?事後還把來苗捲了進來?”

公孫弘道,“此女身份複雜,必有來歷,且等端木石或那位賢士到來之後,再酌情處置。但是,在此之前,必須把她置於我們的絕對監控之下,先將丁牧等護烏桓校尉營的漢軍撤走,周圍全部換成咱們漁陽的精銳。”

“諾!”劉都尉領命。

“稟報太守,蘇儀先生到!”一名甲士進堂稟道。

“終於盼來了!還不快請他進來?不,我等親自相迎!”公孫弘當即起身,與劉都尉疾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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