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運籌出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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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護送公主來的上谷都尉丁牧一早見過公孫太守後,就打馬徑直回到傳舍所居院內,絲毫不敢怠慢,見到一切如故方才踏實下來。

他抬腳進入自己的西舍,就有一名親兵尾隨進來稟道:

“丁都尉回來了,適才,漁陽太守府的劉都尉來過,又匆匆忙忙走了,透著些古怪!”

“他來過?我說在太守府內為何沒有見到他,原來是到這裡來了。可知他來做甚?”丁牧問道。

“他來到後,徑直闖入那位鮮卑人的瓦舍,門前衛士未能攔阻得住,但他剛進去沒多大會兒,那鮮卑人房中便傳出一聲女子的慘叫,當我等聞聲衝進去時,才知道那鮮卑人原來竟是一個女子,卻已昏倒在地,卻未見絲毫傷痕與血跡。而劉都尉見我等進去後,就迅速轉身離去了。”

“什麼?何不早說?”丁牧連忙起身,奔往北舍,向門前衛兵問道:

“裡面那鮮卑女子怎麼樣?”

衛兵道:“我等已經將她抬到內舍榻上,此刻正在靜臥。”

丁牧聞言,心才放了下來,道:“你二人且隨我一同進來。”

說罷,推門入內,卻聽見內堂中有人問道:“誰?”

“我,丁牧!”丁牧道。

“我沒事,需要安靜歇息一會兒,你等且先退下。”

“諾!”丁牧答允一聲,見她已無事,方才回到舍內,冷靜下來一思量,方才明白公孫太守一早召見他與劉都尉的到來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已有預謀。

他不禁也對這鮮卑女子的來歷產生了好奇。她究竟是什麼來歷,要讓自己帶兵一路護送到漁陽,還要片刻不離的守護,而且到這裡後竟還驚動了漁陽太守?

正想著,外面突然一陣大亂,他立刻衝到門前,但見外面已闖進來許多漁陽府的漢軍,將自己手下那些正在院內習練拳腳的將士圍了起來。

“丁都尉,奉公孫太守之命,我等要接管這裡,另外給你們上谷的弟兄安排了一處地方!”劉都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朗聲道。

“劉都尉,我所奉之令此前已經告知於你,此舉實屬強人所難,請恕難以從命。”

“丁都尉,給你下令之人是一位不知來歷的司馬,而給我下令之人則是闕廷的漁陽太守。更何況這裡是漁陽,究竟須當執行誰的命令,就不必我再明言了吧?”

“這?”丁牧頓時語塞,凝神苦思對策。

那劉都尉豈能容他多想,喝道:“還不請上谷的弟兄們換個好地方住?”

漁陽眾軍一擁而上,仗著人多勢眾,頃刻之間便將丁牧與他帶來的上谷軍士,連同北舍門前的站崗衛兵一同摁倒在地,捆住雙手,接著便押往院外。

另外有人衝入舍內拿起他們的衣物與兵器,緊隨其後。

丁牧被押到院外,不斷高聲斥責,質問道:

“劉都尉,此舉何意,讓我回去如何給鄭司馬與來校尉交差?”

劉子產不答,但又恐驚動周邊路人,當即下令將他嘴巴封上。

丁牧拼命掙扎,眾人再次將他按倒在地,往他口中塞入布團,正在手忙腳亂之際,迎面而來一人,從旁飄然而過,卻不為所動,似乎沒有看見一般,正是那位“斗笠”。

劉都尉望了他一眼,自是也不願多事,遂率領一行人繼續前行,徑直走到道路盡頭,轉到一處獨院,下令將丁牧等人押進去,把上谷軍士們的兵器留在外面,並派人圍住此院,以防有人逃脫。

一切皆已安排妥當後,他便回太守府覆命去了。

丁牧等人被關押的這座庭院,確實比先前的那座要好上許多,果如劉子產所稱“換了個好地方”,幽靜雅緻,院內院外都有枝長幹粗的老槐樹,枝杈隔著瓦舍之頂,在空中纏繞相連。

丁牧心中憤怒至極,次日整整一天都不吃不喝,以示不滿。

他實在想不通,劉都尉為什麼如此翻臉無情,同為漢軍,卻不明不白的繳了自己人的械?

不知道此時所保護的那位鮮卑女子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日後如何向鄭司馬交令?

更不清楚漁陽漢軍下一步如何處置自己與同來的兄弟們?

正在惆悵鬱悶,忽聞頭頂上方似乎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動,他連忙抬起頭來,一切卻又靜了下來。

半晌過後,屋頂的瓦片上又傳來輕微連續的響動,而且似乎移到了屋簷。

這次,他聽得異常清楚,立即斷定房上有人,連忙把目光投向院內。時辰不大,果然順著槐樹溜下一人,身材瘦小靈活,儘管外面天色已然昏暗,但那人仍然戴著一頂斗笠。

“斗笠!”丁牧暗自驚道,“這究竟是什麼人,莫非是專為救我等而來?可與他素不相識,何以如此?”

但見“斗笠”迅速從院內篝火之旁閃入暗處,瞬間又沒了動靜。

丁牧等了半天,不禁有些失望,剛把目光收回,卻見舍門動了一下,並且越閃越大,接著竄進來一道黑影,身材幹枯,藉著牆上火炬的亮光,看得清楚,正是“斗笠”!

但見“斗笠”轉身關上舍門,摘下斗笠,露出黑瘦面容,兩隻眼睛黑白分明,在暗淡的燈光之下,目光更是顯得明亮犀利。

“不要怕,我也是漢軍!你們要是想出去,就須回答我的問題。先讓我弄清楚,你們究竟為什麼被抓,值不值得解救?”那“斗笠”輕聲道,說話口音甚為奇怪,丁牧在北方生活了二十年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麼?”丁牧道。劉子產對他還挺講情面,不僅換了好地方,而且還早已鬆開了他的嘴巴。

“你們是哪裡的漢軍,到這裡來做什麼?”“斗笠”問道。

“我們是護烏桓校尉營府的漢軍。我叫丁牧,是帶隊的都尉,護送一位鮮卑女子到這裡。”

“上谷曼柏的漢軍護送一位鮮卑女子來漁陽,然後被漁陽漢軍關押起來?”“斗笠”奇道,“那鮮卑女子什麼來歷,竟讓你們大老遠護送而來?來此何事?現在何處?”

“她什麼身份不清楚。現在應該還在今日我等所住院內,就在那座高樓之下。但她什麼來歷與來此何事,卻又是不知?”

“我再問你,那日在路上,你說到的鄭司馬叫什麼,可知是哪裡的司馬?”

“這就不知道了,而且還是第一次見,來校尉親自命令我等隨他出行。”

“這個鄭司馬可是美姿顏,貌若女子?”“斗笠”道。

“不錯!看起來弱不禁風,卻行動如風,而且目光敏銳,攝人心魄。”丁牧說道。

“太好了!正是我要找的人!”那“斗笠”道,“我叫田慮,從京師來,現在越騎軍中。聽著,等下我把你們都放了,咱們一同出去,救下那鮮卑女子。她身份特殊,必須要保證她的安全。”

“那求之不得,保護她的安全本就是我等此行的職守,只是我等被困在這裡,外面衛兵想必不少,如何出去?”

“不礙事!”田慮道,“今晚廣漢樓有大聚會,這裡的漢軍到現在都沒開飯,一旦開飯,我就有辦法了。”

說完,他伸手解開了丁牧身上的繩索,然後餘下二十位漢軍的也被解開。

田慮讓他們保持原樣,靜止勿動,自己則順著來路,又了溜出去。

不多時,外面傳來一陣膳食的飄香,接著院子大門被推開,一個黑影在院內向這邊招手,正是田慮。

丁牧立刻帶著眾軍士急忙向他奔去,剛出院門,便見院外漢軍躺到一地,足有五十多人,俱都一動不動,支起來的幾口大鍋兀自蒸霧騰騰冒著熱氣。

丁牧大驚,道:“他們怎麼了,你把他們都毒倒了?”

田慮笑道:“不是毒倒,是麻倒。快,讓你的人把大鍋架起來抬走,再把地上瓦罐也撿起來,一同前往那鮮卑女子處,路上一準兒通行無阻。”

丁牧哪知道這田慮來自嶺南瘴毒聚集之地,家傳醫術,身上隨時帶著藥葫蘆,既能救人,也可麻人。

果然如他所說,路上漁陽漢軍往來絡繹不絕。

此刻正值用膳之時,見到這群人扛著數口大鍋,太是正常,均不加以懷疑,而田慮則自是早已把他的斗笠丟在適才的槐樹之上,換成了頭盔,還穿上了一身漢軍行頭。

丁牧在前帶路,田慮緊跟其後,鍋中白氣漸漸稀薄,眼見散盡之際,終於到得一處小院,門向東開,南、北、西側各有瓦舍,呈品字形,而院後則有兩座高樓,俱都燈火通明,中間有複道凌空相連,上面人流不斷,端得熱鬧非凡。

田慮讓眾人止步,自己則搶先到得門前,見院門已閉,遂伸手啪啪叩門,道:“快開門!”

功夫不大,裡面有人開門,探出頭來,道:“你等好糊塗,不是都已經用過膳了麼?怎麼又來了?”

田慮道:“劉都尉吩咐,今日大喜日子,給眾位加些膳食。快,趁熱吃,別涼了!我等個個都累得渾身大汗,先讓大家進來歇息,吃完還要把鍋送回去,不耽誤明早用。”

丁牧聽罷,暗笑他一口氣囉嗦半天,倒還句句似真的一樣,而且這口音拿捏得還挺純正,原來這越騎軍竟如此擅長唬人。

院內之人果然深信不疑,個個喜出望外,甚至都沒注意到他那多少還有些古怪的口音,便徑直開啟院門,將舍內的漢軍喚出來加膳。田慮點了一下,正好也是二十名漢軍,心中暗喜。

不多時,這些漢軍吃了鍋內之物,也俱都以地為榻,齊刷刷酣然入眠。

田慮命人關上大門,守在院內,讓丁牧帶自己去見關雎。

自蘇儀來過後,關雎這裡便無人再來騷擾,總算安靜下來,但腦中又不斷閃現著蘇儀的那番話,此人雖然動機不善,但所言卻是十分在理,正在思量,忽聽得門外又有動靜,登時嚇得縮成一團,緊緊盯著舍門,一眨不眨。

但見門被推開,進來二人,前者瘦得驚人,像個猴子,關雎一驚,卻見後者和善含笑,正是這兩日未見的丁牧,頓時寬慰許多。

丁牧上前道:“莫怕,這位是越騎軍中的田慮。”

“越騎軍”三個字,讓關雎心中大熱,鄭異不就是越騎司馬嗎?

果然,只聽田慮道:“你可知鄭異司馬何在?”

他是何等機靈之人,一見關雎面容氣質,立即明白了八九分,但適才與丁牧一番話,似乎他並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開口就直接問鄭異下落,以令她安心。

關雎搖了搖頭,道:“他帶領三千漢軍去了白山。”

“什麼?”田慮一驚,道:“白山,可是當年伏波軍千里奔襲的那座白山?”

“正是!”關雎道。

“那烏桓軍何等兇悍,他帶漢軍上白山做甚?”田慮奇道,旁邊的丁牧也是大吃一驚,自己只是奉命接受鄭異的指揮,但他自己所去何地,所欲何為,卻是此刻方知。

關雎尚未答言,院外忽然人聲鼎沸,有人七手八腳開始砸門,她登時面色變得慘白,不知是否又到了下一輪的鬼門關前。

外面衝進來一名上谷漢軍,道:“啟稟丁都尉,院外來了好多漁陽軍,都舉著火把,帶著兵器,馬上就要闖進來了。”

丁牧聞言不答,望向田慮。

卻見田慮站起身來,到內堂轉了一圈,道:“內堂倒是有個窗戶,出去不遠便是廣漢樓,且先到那裡再說,看看有沒有機會逃出去。留在此處,必定被抓無疑。”

丁牧對那名兵士道:“你等速把門堵住,能撐多久就撐多久!”

“諾!”那名兵士領命,剛衝到院內,院門卻早已被砸開,湧進來無數漁陽軍,瞬間便捉住了院內的那些上谷軍士。

丁牧見狀,立刻關上堂門,將頭盔摘下遞給田慮,道:

“你帶著這位鮮卑姑娘先走,將頭盔給她戴上,或能躲避視線,我在這裡擋住他們!”

言罷,轉身用後背頂住“咚咚”響聲大作的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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