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涉歷險阻(1 / 1)
忽聞身後有人沉聲說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冒我之名!”
他循聲觀望,看到來人,頓時喜出望外,說話者正是衛羽,身後還跟著數名隨從。
衛羽瞬間就認出田慮,走上前來,訓斥道:
“自從離開沂王宮,你二人可有一天不犯我軍紀?特別是到了漁陽後,動輒私自外出,屢教不改,今日又是如此,待回到沂國後,我必定稟明沂王,請他嚴加懲處!”
說完,眼睛一瞪,斥道:“愣著做甚,還不趕緊入列!”
田慮拉著關雎迅速閃入衛羽隨從隊內,伸頭向後觀望,但見適才的追兵此刻已經趕到,正在分開人群向前擠來,嚇得連忙把脖子一縮,不再出聲。
衛羽朗聲對那功曹說道:“慚愧,衛某治軍不嚴,讓漁陽的弟兄們見笑了!”
他聲音洪亮,體健貌短,氣度不凡,言談舉止之間,無不透出一股威嚴,令人不可抗拒。
那功曹見他如此氣概,忙笑道:
“這二人一看就是新人,難免散漫,待管束操練一段時間,必能嚴守軍紀!”
衛羽看了看門前執矛的漢軍甲士,嘆道:
“漁陽公孫太守,果然治軍有方。無論什麼樣的軍隊,到他手中,皆成為了精銳,勝我沂軍甚多。難怪能將左賢王欒提東的匈奴鐵騎殺得望風而逃,不愧為大漢北境屏障!”
言罷,提筆在絹帛之上寫下自己名姓,準備抬步入內,不料那功曹又道:
“請衛令見諒,因為此番聚會甚為機要,且樓上空間有限,故此,所有隨從須盡皆留在樓外等候!”
衛羽這才明白為何樓下會聚集這麼多人,當即回頭喝道:
“你等留下,你二人隨我入內!”說著,指了指田慮與關雎。
“衛令,只能簽名者本人入內,此二人也須留下!”那功曹道。
衛羽轉身瞧了瞧他,道:
“你可知此二人是什麼人?何以他們敢屢屢犯我軍紀,而我只能稟告沂王來加以管教?此乃沂王的從弟。”
那功曹思忖片刻,道:“無論是什麼人,也不能入內!”
“那好,衛某平生最恨之事,就是強人所難,告辭!”衛羽轉身吩咐道,“回傳舍,連夜趕回沂國!”
那功曹當場嚇得面色如土,他深知沂王在各屬國國主中的地位,乃是這次會盟的重中之重,無人可以替代,更是不可或缺,立刻上前阻住,陪笑道:
“衛令,莫急!萬事皆有變通的辦法,此二人若果是沂王近親,也可在錦帛上留下姓名,儘管入內便是,日後我也好給太守交待,咱們兩不為難。你看如何?”
衛羽冷冷的望了望他,“哼”的一聲,一言不發,徑直邁開闊步走入廣漢樓,田慮與關雎連忙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那功曹望著他們的背影,只能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手一揮,示意甲士不必再加阻攔。
赫甲立刻將手鬆開,角端弓當真霸道,遠非尋常弓弩可比,那支長長的白箭,瞬間化成一點寒光,呼嘯著直取祭肜咽喉。
饒是祭肜勇健過人,戰陣經驗豐富,加上前番鄭異剛提及過角端弓與白竹之箭,故此心中已有提防,一見到赫甲張弓搭箭,便已本能躲閃,但終究距離太近,那白竹之箭搭上角端弓又是力量奇大無比,迅捷異常,電光火石間,就穿越他身上重甲,透肩而過,左膀頓時現一黑洞,不住汩汩冒血。
祭彤左手頓時無力再舉大戟,勃然大怒,遂交至右手,不顧甲衣散落,直奔赫甲撲來,吼道:
“暗箭傷人,算什麼英雄,你莫不是赤山的赫甲吧?”
赫甲見他中了角端弓發出之箭,竟還如此勇猛,如天神一般,本已心膽俱裂,又聽他直呼自己名字,聲若洪鐘,震耳欲聾,更是魂飛魄散,當即撥馬調頭,轉身就逃。
祭彤豈肯輕易將他放過?咬緊牙關,隨後拼命緊追。
赫甲在自己赤山烏桓的萬馬軍中,卻被一員負傷漢將肆意追趕,而素以兇猛彪悍見長的烏桓武士,竟無人能阻擋得住。
他嚇得魂不附體,伏在馬鞍之上,不敢回顧,耳邊風聲大作,都不知道兜了多少個圈子,始終覺得祭彤的吼聲在耳邊環繞不停。
端木石見狀連忙勒令手下的鮮卑武士們衝向身陷烏桓大軍之中的祭肜。
此時的祭肜已現獨立難支之像,左臂鮮血不住噴出,只能用右臂掄著大戟虎吼衝殺,雖然逼得周圍的烏桓鐵騎們不住後退,但他的力道明顯在迅速減弱,大戟變得越來越沉重。
端木石知他已到了強弩之末,對身邊的鮮卑武士道:
“就是此人,當年將我們鮮卑打得一蹶不振,大都護偏何竟嚇破了膽,就此投降了大漢,我等才落魄至今。今天,報仇的時候到了,各位勇士們,務必要一鼓作氣,將此人碎屍萬段,一雪前恥!”
眾鮮卑武士聞言,齊聲怒喝,爭先恐後,一同衝向祭肜。
眼看就要臨近之際,前方祭肜身後的烏桓軍忽然一陣大亂,迎面又殺出一支軍馬,竟然穿著與端木石等人一模一樣的黑色衣甲!
就在端木石的鮮卑武士與烏桓鐵騎困惑不解的剎那之間,這支人馬的身後又突然現出數名漢軍,迅速將搖搖欲墜的祭肜救走。
端木石頓時恍若大悟,高聲何道:
“這是偏何的部屬,是敵人,一起斬殺,絕不能放走了祭肜!”當下率部催馬急追,但對面這支鮮卑軍立刻上前攔住了去路,兩方當即混戰起來。
周圍的烏桓兵見他們衣甲相同、語言相同,一時之間竟分不出敵友,變得無所適從。
端木石又叫道:“端家的武士們,把頭盔摘掉,以示區別!”
但為時已晚,他手下本就為數不多的鮮卑武士此刻竟皆都喪身在對手的快刀之下。而對面那支鮮卑生力軍兀自興猶未盡,又繼續向他殺來。
端木石急忙用烏桓語叫道:“快放箭,他們是漢人的軍隊,格殺勿論!”
烏桓鐵騎們此刻方才如夢初醒,當即圍上前去,歷經一陣血戰,終於平息了這場戰鬥,而祭肜早已回到了漢軍陣中。
此刻,魂不附體的赫甲還在瘋狂的揚鞭策馬,不停的狂奔,直到天色暗淡下來,坐下的戰馬已經筋疲力盡,癱軟在地。左右有人上前呼喚,“大王,大王,不要再抽打了,此處安全了!”
他定神一看,端木石帶著隨從們正關切的注視著自己,心中方踏實不少,道:“那祭彤呢,此時是否已被我射殺?”
“他一直瘋了似的在後面追你,但畢竟身負重傷,時間一長,就支撐不住了。我們正想取他性命之時,半途突然又殺出了一支偏何的鮮卑軍,趁我等困惑之時,漢軍又把他救了回去,而我們也擔心大人有失,就一路尋找過來。”端木石道。
“快,不能讓祭彤和他的漢軍跑了,繼續圍攻!”赫甲道。
“大王放心,包圍圈一直都沒松,他們仍被困在裡面。”
“那還不趕快加緊進攻,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務必要把祭肜殺掉,此人太過勇猛,實在是心腹大患!”赫甲道。
端木石當即轉身,讓傳令兵吹起號角,再次催動千軍萬馬,掀起滾滾濃煙,夕陽斜射之下,更如翻江倒海,不時激起層層巨瀾。
卻聽得漢軍陣中,也是戰鼓隆隆,顯是鬥志不減。
“這祭彤,究竟是人還是神?”赫甲道。
“鮮卑人,都把他敬為天神。剛才又有許多鮮卑人為他豁出了性命!”端木石道。
“他就是真的天神,今日遇到我赫甲,也要把他打入地獄!”赫甲惡狠狠道,“此人不除,滅漢無望!”
說罷,站起來,翻身上馬,率領眾人,又重返戰陣。
烏桓鐵騎見他安然歸來,立時士氣大振,展臂歡呼,聲震四野,而被圍的漢軍也是鼓譟喧譁,再次擂鳴戰鼓,驚天動地。
赫甲大怒,道:“我數萬烏桓勇士,被這三千漢軍竟糾纏了整整一日。到了此時,他們還如此囂張,真是欺人太甚,繼續猛攻!”
其實,就在他說話間,烏桓鐵騎的強攻一刻都從未停止過,雙方不斷有人倒下,漢軍已被圍成一撮圓圈。
祭彤乾脆卸掉全身盔甲,用撕碎的戰袍將左膀傷口捆包住,但仍不時有鮮血滲透出來。
他的右腿也中了兩箭,與周圍的重傷漢軍坐在一起,望著那些正在進攻的烏桓鐵騎,談笑風生,間或高聲吶喊,給還有戰鬥力的漢軍助威。
眼見著烏桓鐵騎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箭枝已不住射在身側,祭彤掙扎著站起來,叫道:
“漢軍將士們,我再最後給你們擂一次戰鼓,大家準備一起痛痛快快上路!”
說完,咬起牙關,一陣猛捶,漢軍聞聽,亦是齊聲鼓譟,祭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完最後一下,坐到了地上。
廣漢樓,外觀巍峨,氣勢恢宏;內里豪闊,金碧輝煌,將室內燈火映得滿樓通明,上下共分三層。
一樓矗立許多漢軍甲士,橫眉豎目,嚴陣以待,肅穆而立,戒備森嚴。
二樓大堂則佈滿條案與坐席,虛位以待。
三樓設有雅座隔間,透過戶牖,向外能將漁陽全城盡收眼底,對內則可遍覽整個樓下大堂,應是平日飲酒觀景賞月之用。
衛羽待二人穿過一樓甲兵陣列,直奔樓梯而去,上得二樓,已到了不少賓客,人聲鼎沸。
三人選擇了靠近邊角的一處不引入矚目的席位,相繼入座。
衛羽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得身後不遠處有人說話:
“衛令,今日為什麼比我這個國相來得還要晚啊!”
衛羽側身望去,一人褒衣博帶,儀容清秀,笑意盈盈,卻是昔日的同僚,前沂國國相、現淮國國相,謝灩!
衛羽連忙起身見禮,亦笑道:“這尚有許多賓客未到,非是我來晚了,而是國相來早了。”
“衛令的話鋒真是犀利,絲毫不遜你的劍法!”謝灩道,“身後二位何人?為何本國相與其他同僚的隨從盡皆禁止入內,而允許衛令把隨從帶進來?莫非在這公孫太守眼中,沂國竟比其他郡國高出兩分?而衛士令的官階比國相還高出八分?”
“你二人還不見過淮國國相謝灩?”衛羽對田慮、關雎二人道。
“原來此人就是謝灩!”田慮心中暗自汗顏,以往只是聽說過其名,未見其人,如今一見,更覺適才不該冒他之名,當下與關雎起身給他見禮。
田慮貌不驚人也就罷了,那謝灩一見關雎,雖穿得不倫不類,但天生丰容卻難以遮掩,驀然愣住,他素來自負姿容天下無雙,卻不想今日在這北境風沙彌漫之地,竟遇到如此人物,俊美風流,更勝於己。
“謝國相,且坐下詳聊如何?”衛羽道。
謝灩這時才覺察到失態,剛剛衛羽見禮時,自己還是大喇喇的坐著,但一見到關雎卻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當下給自己圓場脫窘,道:
“本國相已坐了許久,此刻卻要站著活動一下經脈。”
衛羽等三人已經坐下,而他還繼續站著,卻絲毫不以為意,道:“衛令,可否給介紹一下這位?”說著,伸手指向關雎。
衛羽也是一怔,因為他只認識田慮,而且還未能說得隻言片語,對其為何在此出現,一無所知,更別提一同而來的那位俊俏後生了!
他略微思索一下,轉身對著田慮,沉聲道:
“沒有聽見國相吩咐嗎?還不趕緊給他介紹一下?”
田慮也未來得及與關雎攀談,根本不知她的來歷以及與鄭異的關係,當下也只能順水推舟,轉向關雎,道:
“沒有聽見衛令吩咐麼?還不趕快自我介紹一下?”
關雎則更是不知所措,但心中抱定鄭異的教誨,對任何人都不能洩露自己的身份,既然言多必失,索性就垂頭不語。
田慮何等機智敏捷,見關雎以沉默應萬變,只能由自己隨機應變,道:“她天生又聾又啞,不能與人交談!”
關雎心中暗惱,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什麼人交什麼友!這又聾又啞,看來是鄭異一夥兒人的獨門秘訣,遇難即用,百試不爽。
謝灩面露失望之色,忽又問道:“那他二人如何得以進來?”
衛羽又轉身對田慮道:“還不速給國相回話?”
田慮眼珠一轉,道:“我奉命照顧他,整日不得離開左右,故此不得不一同進來。”
“敢問你是哪裡人士?師從何人?”謝灩見他口音獨特,晦澀難懂,頓時坐了下來,忍不住又問道。
就在此時,又進來數位賓客正好坐在了謝灩與衛羽等三人之間的空座上,將他遮在身後。
但他談鋒絲毫不減,順著賓客們肩膀之間的縫隙,又探出頭來,繼續催問道:“敢問你是哪裡人士?師從何人??”
田慮正在琢磨,忽聽關雎低頭悄悄道:“謝滴珠!”
“什麼?”田慮問道,“謝滴珠?此人是誰?”
“對他說出這個名字即可!”關雎道。
田慮連忙探出頭去,道:“謝滴珠!”
謝灩聞言,更是滿臉迷惘,頓時低下頭去,苦思冥想,果真不再繼續發問。
衛羽在旁聽得清楚,見關雎竟知道謝滴珠,深感驚詫,知道此女必有來歷,悄悄問田慮道:“這女子究竟是何人?”
田慮低聲道:“詳情我也不清楚,她來此與鄭異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