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廣漢樓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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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肜這裡的鼓聲剛剛停息,而遠處,就在烏桓鐵騎的背後,卻又響起了“咚咚”戰鼓。

祭肜聽見後,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神力,又“騰”的站起,奔到高坡之上,但見東面的烏桓軍已是亂做一團,後面無數絳色漢旗鋪天蓋地而來。

“不對啊!這是哪裡來的軍馬?鄭異不是搬請來苗的救兵,先去白山嗎?”他喃喃自語。

但確實是漢軍,而且越來越近,衝在最前的那員漢將勇猛異常,烏桓鐵騎再次被殺得連連後退。

來人正是來苗。

祭彤高聲叫道:“漢軍將士們,護烏桓校尉的大軍到了,咱們一起向東面殺。”

說罷,勉力支撐上馬,命人將大戟抬過來,然後單手接過。

漢軍見他竟能再次上馬,士氣頓時大振,很快就把烏桓鐵騎猛攻的勢頭壓了下去。

來苗早已遠遠望見祭彤大旗,率部全力殺過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下祭彤。

兩軍裡應外合很快殺出一條通路,匯合在一處。

來苗見祭彤已然重傷,不及多說,只道:“祭太守,且在此安心觀陣,下面看我殺敵!我被這赫甲騙苦了,要不是太守果敢睿智,此刻只怕幽州早已落入敵手了!”

祭彤笑道:“彼此都不要客氣。不過,我是有點殺不動了,但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鼓鼓勁!”

“何事?”

“我身上所傷,便是被角端弓所射。此事果如越騎司馬鄭異所料,你父確是被此物所傷,而且兇手便是這赫甲。還不去為父報仇,等待何時!我在這裡看著你斬殺赫甲,莫令我失望,更不能給漢軍丟臉!”祭彤吼道。

來苗又驚又喜又怒,更不多言,復又翻身上馬,喝令手下衛隊圍在祭彤周圍,不得擅離半步,然後率軍直奔前面山坡而去。

他早已望見那山坡之上立著數騎,周圍有重兵守護,且不住吹起牛角號,調動大軍,顯然是敵酋所在。

山坡之上,赫甲與端木石見漢軍援軍已到,卻不知從何而來,又是滿腹狐疑,但經過適才使者的稟報,已確定不是來苗的軍馬,倒也並不擔心,命人吹號,把餘下作後備的軍馬盡數調來,投入大戰。

“若把全部人馬都投進去,如再有漢軍來襲,我等可就一籌莫展了!”端木石道。

“不用擔心。赫泰率領一萬精兵,收拾白山剩下的那點殘兵敗將,自是不費吹灰之力,此刻應當已經在前來馳援的路上了。咱們且先把眼前這些增援的漢軍給消滅掉。再說此間漢軍,唯有遼東與來苗所部實力最強,既然已經知道他們都來不了,咱們還怕誰?即便來得是連同突騎在內的幽州漢軍主力,若等下赫泰的人一到,也足以將他們擊潰了。幽州遲早還是我們的!”赫甲叫道。

此時,下面大戰態勢又有所變化,赫甲將餘下的生力軍投入戰局後,又把主動權奪了回來,來苗的上谷漢軍漸漸被逼成了守勢。

漁陽廣漢樓上。

衛羽見田慮竟然也不知道同來這位身穿鮮卑盔甲之人的身份,越來越覺糊塗,正想繼續盤問,卻見漁陽太守府都尉劉子產大步上得樓來,走到大堂正中,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施一禮,然後朗聲道:

“各位貴客,暫請安靜下來!眼下匈奴來犯,陛下誤國,天下蟻動,社稷顛隕,正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馳馬之秋!今我等海內有志有識之士,雲集漁陽,共商振興聖漢之國事!如果此次會盟,得以達成共識,則趁熱打鐵,變此共識為文字,各人署名明志於上,這便是志士交結的盟書,方不虛此行!從此,我等並心同力,完成盟書所約定之大事,以不枉我堂堂熱血男兒轟轟烈烈一生!”

“說得好!”眾人掌聲如雷,許久之後方才平靜下來。

忽有人突然斷喝:“公孫太守何在?”

衛羽側身一看,原來是阜成侯王禹。

“公孫太守接有急報,領軍出城去了!”劉子產道。

“公孫太守力克匈奴左賢王大軍,令我等好生敬仰!接得他的會盟請帖,俱都深感榮幸。如今,我們應約前來,苦等數日,方得今日聚會,但他自己卻抽身而去,這是何意?”昌成侯劉建叫道。

“他並非有意缺席,而是身不由己。今晨接到偵騎快報,說城外又出現匈奴軍蹤跡,似奔漁陽而來。由於事發突然,情況緊急,故不得不親自率軍前去探明軍情。”劉子產道,“公孫太守臨走前曾道:‘大家均是氣度豪放之人,且都曾在軍中效力多年,自會諒解。而抵禦外虜,當為邊軍第一要務,餘事盡皆無出其右!’”

“說得好!”參鄉侯杜元道,“若是其他原因,公孫太守不在,則屬失禮,我等須要當面質問。如今既是匈奴進犯,那來得正是時候!我等索性拿起兵器,出塞去相助公孫太守,與外虜一戰,殺他個痛快!各位以為如何?”

“杜兄此言有理!匈奴來的正是時候,我等來的又何嘗不是適逢其時?”隧鄉侯耿建道。

“匈奴鐵騎之血,正好拿來為我等會盟祭旗!”曲成侯劉建道,“可惜此次郎陵侯未能親臨。如今我等肩並肩與外虜殺個天翻地覆,一雪父輩與匈奴百戰不勝之辱,實乃人生一大快事,不虛此行!”。

“是啊!也給當今陛下看看,欲讓天下長治久安,究竟是應該讓我等漢將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拼來,還是靠公主和親屈膝卑尊求來!”漢澤侯鄧鯉道。

滿堂立時群情激奮,皆是高聲叫好,震耳欲聾!

“漢澤侯說的好!可嘆我等空有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甚至同外虜一戰高下的機會都沒有。當前,匈奴正在內亂,可陛下卻不趁此千載難逢的良機派軍出塞進取,反而傾注舉國之力去疏浚汴渠,白白錯失戰機!可嘆,當年驃騎將軍霍公去病若有此等時機之萬一,匈奴亦早已被滅除多時了。”

田慮聽著說話之人聲音耳熟,轉頭一看,竟是濟國衛士令王平。恰逢王平說完話,轉過頭來,正好也一眼望見田慮,登時大驚,剛想質問,忽聽身旁的兄長阜成侯王禹又冷冷的道:

“看來,外患未能拔出,不是賊虜匈奴強大,而是我漢室家有賊王啊!”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半晌無人答言,王平見狀,顧不得田慮,料他在自己眼皮底下也跑不掉,遂把注意力收了回來,道:

“適才還口口聲聲要出塞與匈奴決一死戰,如今把事說到實處了,各位卻又為何默然無語了?”

安平侯蓋扶道:“阜成侯出於滿懷赤誠報國之心,方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其語雖直,卻是至理,本侯贊同!”

謝灩驚道:“竟敢稱呼陛下為賊王,你等莫不是要謀逆不成?公孫太守可知此事?”

衛羽也是暗自心驚,沒想到這些功侯之子們竟如此明目張膽,口無遮攔,似是已有默契,當下繼續不語,靜觀其變。

劉子產道:“此事與公孫太守無關!這天子大位,本來就應當是郭家太子劉強的。廢黜賊王,奪將回來,還給失主,天經地義,我等只不過是主持公道而已,如何能叫做謀反?真正謀反的,應當是此刻正坐在雲臺殿之上的賊王!他處心積慮,巧辭飾說,哄得先帝一時糊塗,才謀得太子之位,竊得大漢江山,以至於前太子,他的親大哥劉強,鬱郁早逝,此事天下誰人不知?那北宮太子,無辜被廢,實在是冤枉啊!”

阜成侯王禹道:“為爭奪大位,兄弟之間不惜反目之事,古已有之,並不算罕見。但若連自己的親妹都如此絕情,那可就天理難容了!那蠡懿公主,乃是先帝掌上明珠,嫁到信陽侯府不久竟被陰楓刺殺身亡,可賊王卻毫不在意,坐視不理,案情至今不明不白。若說死因與他有關,無有證據,或許有冤枉他之嫌,而對另一親妹關雎公主,他的泯滅天良,卻是天下人有目共睹!匈奴來犯,群情激憤,求戰之聲響徹天地,可唯他一人充耳不聞,竟反而強逼關雎出塞和親,不惜斷送親妹之一生以求苟安!天下人俱都百思不得其解。在本侯看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兩位公主都是郭太后所出。若她們的母后是陰太后,或者現在大位之上是前太子等同氣之親的兄長,就斷然不會有此人間悲慘之事了!”

參鄉侯杜元道:“實不相瞞,此事我有同感!”

馬檀與兄弟馬伯濟齊聲道:“我二人亦有同感!”

安平侯蓋扶道:“我早就憋著一肚子氣了!”

謝灩啞口無言。

關雎目中早已溼潤,雖極力剋制,但忍不住淚珠滾落。她垂下頭去,偷偷擦拭,而這一隱秘的舉動,卻未能逃過兩雙眼睛,一雙是她身旁田慮的,另一雙則在三樓的一間雅室之中,卻是蘇儀的,也正因為他在,追捕她與田慮的漁陽漢軍才沒有闖進來。

王平見群情開始踴躍,繼續道:

“我在濟王身邊,常聽他言道,自汴渠開鑿以來,清出無數新增良田,闕廷卻盡數無償交給那些貧民與流民,而不與各屬國侯門、豪右分毫,這樣公平嗎?此外,這些貧民、流民獲得良田後,就不再來租種原先各豪右大戶的田莊,反而讓功臣們的食邑虧蝕慘重,真是數祖忘典!”

揚虛侯馬檀道:“濟王所言不虛,自從闕廷疏浚汴渠以來,本侯的田莊無論收成、收入還是佃戶數量,都嚴重減少,而且還在不斷下降。照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年,本侯也就淪為佃戶了!”

東武陽侯劉述道:“在你成佃戶前,只怕本侯早就成了流民,已在你的田莊裡種上地了!”

眾人聞言,鬨堂大笑。只有劉子產低聲哀嘆,這劉述乃是他的親叔叔。

王平道:“既然大家都已贊同廢去賊王,那此議就算一致透過,寫入盟約。把大位從陰家手中奪回還給原來的主人郭家,這也應當沒有異議。而在郭家諸王中,前太子劉強已經過世,大位當非濟王莫屬,想必各位對此也沒有異議吧?”

關雎此時已低頭將面埋入手中。她百感交集,時隔多年,想不到這些功侯之子們對郭家竟然還是如此忠心耿耿,不惜千里迢迢,來為郭家討個公道,真是俠肝義膽,公正良直!

當然,在場的這些功侯之子們也萬萬想不到,他們口中數次所提及的那位關雎公主此時就坐在他們之中。

然而,令關雎感到困惑的是,自記事以來,從沒見到過現在的陰家陛下皇兄對自己或者其他的郭家兄妹有過任何歧視或迫害啊?

蠡懿公主確實是死於陰太后之侄陰楓之手,但他們的婚約卻是由先帝生前就欽定的,而且事情發生後明帝也沒有絲毫偏心袒護,不是當即就詔令陰楓自殺了嗎?

自己去塞外和親,也不是他強行逼迫的呀,而是自己不忍心見他備受煎熬,並履行諾言,才自願去的,這些人為何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逼無奈才去的?

他們說的如此義憤填膺,感人至深,以至於連自己這個當事者也有點懷疑是不是當初真是被威逼利誘去的了。難道這位皇兄陛下真如這些人所說的那樣陰險狡詐和冷血無情嗎?

還有,他們反覆說鄭異是奸臣,出謀劃策讓公主出塞和親,此事已經傳遍海內,無人不痛恨咒罵,而他似乎卻絲毫不放在心上,從未流露過任何委屈與抱怨,難道他竟然真的矇蔽了皇兄陛下?

事實上,從內心深處,她總是能感到皇兄陛下對自己真摯的溫情厚愛與無微不至的體貼關懷,所以一直都把他作為最親近的兄長,也慶幸他繼承了大位,若說是他狠心斷送自己幸福,出塞和親,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啊!

可眼下,這些人說了那麼多關於他的不是,貶稱他為賊王,並要推舉與自己血脈更近的同父同母皇兄取而代之,但為什麼自己竟一點愉悅之感都沒有,反而惴惴不安起來了呢?

“且慢!”揚虛侯馬檀的一聲斷喝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聽他繼續道:“若前太子劉強在世,則大位應歸還給他,此事毫無爭議!但是,此刻他已過世,繼承大位的最佳人選,只怕並不是濟王!”

王平一愣,道:“除了濟王還有誰能繼承大位?”

“沂王!”揚虛侯馬檀道。

王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發出一陣大笑,道:

“沂王?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就憑他也敢惦記這大位?”

“如何不能!”馬檀怒道。

“濟王是兄,他是弟,這就說不通!而且,那濟王之母乃是郭太后,而沂王之母則是一區區宮女徐氏,二者地位貴賤有著天壤之別。更何況,濟王之後,還有淮王,也是郭後所出,又是沂王之兄!無論如何,這大位之主,都輪不到他沂王啊!”

“此言有理!不過,既然揚虛侯提出異議,倒也不可不加以考慮。我有一個妙策,可解你二人之爭!”謝灩緩緩站起,不緊不慢的說道。

“什麼妙策?”馬檀與王平異口同聲的問道。

“實際上,此策適才你已提及,”謝灩道,“你選濟王,揚虛侯不贊成;他選沂王,你又不同意。但你後來又提出一折中之策,選立淮王,這我倒可以代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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