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異軍突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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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山烏桓的武士們也都已望見黑暗舉著火炬鋪天蓋地而來的漢軍。他們奮戰了整整一天,滴水未進,本待一鼓作氣,消滅眼前被圍漢軍,然後好好美餐歇息。

殊不料,卻又有漢軍生力軍前來馳援,他們已經領教了漢軍的頑強與戰力,士氣頓時一落千丈,很多人已無心再戰。

遠處黑暗中,忽傳來烏桓語的高呼之聲:“漢軍來了,漢軍來了!赫泰敗了,赫甲敗了!”

赫甲的赤山武士們聞言,登時軍心更加大亂,而來苗與祭肜此刻也聽到了這些叫聲,立刻精神大振,翻身上馬,道:

“漢軍將士們,咱們的援軍到了,一鼓作氣,殺退敵軍!”

祭彤接著用烏桓語大呼:“抓住赫甲,不要跑了赫甲!”

周圍漢軍中會烏桓語的軍兵們齊聲跟著高聲叫道:“抓住赫甲,不要跑了赫甲!”

這邊漢軍一陣反撲,將本就陣腳大亂的烏桓鐵騎衝的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赫甲身邊的眾軍見狀終於支撐不住,轉身便跟著一起逃跑。

赫甲還欲勒軍再戰,端木石立刻命令手下鮮卑兵將他強行扶上馬,向著東北赤山方向,隨著敗軍一齊拼命狂奔,氣勢洶洶而來的赤山烏桓大軍瞬間瓦解崩潰。

來苗率領漢軍乘機掩殺過去,不多時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見了蹤影。

整整廝殺一日,殺聲震天的戰場逐漸變得寂靜了下來,祭彤身邊只剩下了東倒西歪的傷兵,他咬牙掙扎著站了起來,粗略點了一下,大概有七八百人,很多人身上還插著烏桓的長箭,不住低聲呻吟著。很快,這些呻吟聲就被由遠至近的清脆響亮的馬蹄聲所蓋住。

一群馬隊到得近前後駐住了足,馬上之人紛紛跳了下來,在火炬映照下,祭彤一眼就認出了為首之人,正是鄭異。

他快步上前,一見祭彤渾身是血,登時一驚,趕緊伸出雙手攙扶住,當即察看傷勢,皺起眉頭,道:

“鄭異來遲,竟讓祭太守身負如此重傷,實在慚愧!”

祭彤笑道:“些許小傷無足掛齒!我帶兵作戰這麼多年,第一次做誘餌,不出點血,怎麼說的過去?畢竟赫甲與他的烏桓鐵騎不是浪得虛名!好在赫甲本以為會大獲全勝,沒想到竟會一敗塗地,所以走的匆忙。你瞧,他那些營帳還都完好無損,篝火也沒來得及熄滅,讓你的人把這些傷兵抬到營帳裡救治一下,然後再把戰場清理徹底,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不管是漢軍還是烏桓兵,都趕緊救下來。”

鄭異當即傳令,全軍下馬,救治傷員,清掃戰場。

接著,指著身後那位烏桓小姑娘,介紹道:“這位是白山烏桓赫赫大王的女兒,赫賽兒!”

然後轉身道:“賽兒,快過來見過祭太守!”

赫賽兒連忙上前,道:“祭太守威名遠播,草原上無人不知!今日一見,真似天神下凡一般。”

祭彤大笑,道:“不愧是白山大王的女兒,精氣神十足。慚愧啊,第一次打敗仗,我這天神的狼狽相,就讓你這小姑娘瞧見了!”

赫賽兒道:“如何是敗仗?太守不是好好站在原地,數十倍的敵軍不都望風而逃了?”

祭彤道:“是不由自主的站在原地,因為受了傷走不動啊!今日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只怕我這一世英名,從此就作古了!”

鄭異道:“祭太守,咱們且去赫甲給咱們留下的營帳中詳談如何?”

祭彤笑道:“把主人趕走了,咱們卻佔了人家的營帳,真是無禮了。”說罷,單手一按,龐大的身軀躍到馬上。

鄭異暗自喝彩,果是神力驚人,難怪能威懾遼東這麼多年。

到得帳內,祭彤道:“我觀你人馬也不多,你如何就能先退了攻打白山之敵,後又解了來苗和我之圍?快說說看!”

鄭異謙虛幾句,就簡要說了一下戰況。

祭彤聽罷,讚道:“以巧破千軍,真是足智多謀。而且,被你說準了,赫甲必是刺殺來歙、岑彭兩位將軍的真兇。瞧,我也差點步他倆後塵,成了被他暗算的第三員漢將!這角端弓果然厲害,竟一箭就穿透了我肩膀,難怪當年馬援的小腿也被它射穿,端的是無堅不摧!”

鄭異尚未答言,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探馬入帳稟告道:“來校尉命人傳話,他率軍去追趕赫甲,發誓要斬殺此人方歸!”

“知道了!”祭彤道,“來苗這次鐵了心,要報殺父之仇!應該可以如願,赫甲此刻還不知鮮卑大都護偏何正在赤山等著他呢!”

鄭異道:“來苗軍與偏何軍前後夾擊,赫甲必定無路可逃。”

祭彤道:“下面有什麼打算?你把關雎公主藏到哪裡了?”

鄭異道:“我向來苗校尉要了二十名漢軍,讓他們先送公主去漁陽了。明日我想先去幽州,面見蕭著太守,然後再去漁陽,護送公主回京師!”

祭彤眉頭一皺,道:“陛下給你的使命可是護送公主出塞啊,如今即便和親未成,也當寸步不離才是啊!”

“鄭異?”公孫弘驚道。

“不錯!剛才沒聽杜元與王平提到麼?鄭異與田慮一同出巡,而鄭異又與公主一同出塞。必是田慮救上谷漢軍時,提起鄭異,然後見到公主後也提及鄭異,所以公主才深信不疑,隨他一同逃走。現在那二十名上谷軍士又全部被捉住,回頭一問便知。”蘇儀道。

“這次田慮的漁陽之行實在耐人尋味,甚至不可思議。他出示的倒是越騎軍的公函,一直住在傳舍!”公孫弘道。

“真是奇了!難道鄭異竟能未卜先知,提前就把他派到漁陽等著?”蘇儀道,“更何況,即便樓下這些二代君侯中,都沒有幾人清楚此番會盟的真實意圖,更不知曉烏桓大軍奇襲白山與幽州之事!”

“這赤山大軍什麼情況,為何到現在都沒有訊息?莫非遇到什麼意外?”公孫弘道。

“應該不會,大哥赫甲沉穩剛毅,深謀遠慮,對付白山、幽州這些人馬,自是不在話下。唯一令我擔心的,就是鄭異的意外出現!不過,他手中只有三千人馬,諒也興不起多大風浪。而且,公孫太守這不是也做已好了最壞情況下的兩手準備了麼?令人假扮你率軍出城,故意大張旗鼓,讓所經過的北門守軍看見,不就是為防止意外發生,以便脫身事外,掩藏住身世的秘密?還有,就是不在這些二代君侯面前公開赤山大軍的事,而是要等到奔襲成功之後,再告訴他們麼?”

“先生真是嚴謹周密,濟王、沂王,甚至淮王,將來無論最終誰坐了大位,不都是咱們手中的傀儡麼?”公孫弘笑道。

樓下仍在唇槍舌劍的激辯,王平道:“我說的也是事實,沂王自幼深得賊王照顧,對其感恩戴德,誰人不知?”

衛羽道:“沂王忠義仁厚,天下更是人人皆知。前來竊取機要然後報給闕廷,這等出賣各位君侯的不義之事,你王平或許能做出來,但沂王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馬檀、馬伯濟、杜元齊聲道:“衛令所言不錯!”

王平道:“就算沂王做不來,那你衛羽就可靠麼?先是在信陽侯府,然後莫名其妙投奔沂王,此刻又貿然帶著此二人來到廣漢樓參加如此機密之事!”

衛羽冷笑道:“不錯,我不僅在信陽侯府,還在伏波軍效過力,或許你還不知道吧!”

眾人一聽伏波軍,頓時又開始議論紛紛,對衛羽的敵意重新又起。

“掩飾不住了,自己主動說出來了吧!”王平得意笑道,心中卻不知他自己主動提起伏波軍,究竟何意。

“要說先前給闕廷效過力,就有嫌疑!請問在座各位,有哪位沒在京師漢軍中效過力?而效過力的,都請證實自己不是闕廷派來的奸細。王令,你曾經任過越騎校尉,那就從你開始吧,請!”衛羽道。

王平頓時語塞,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那就請衛令說清楚,田慮到漁陽究竟所為何事吧!又是何以不請自來,出現在廣漢樓參與會盟吧?”王禹冷冷的道。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立刻集中到了田慮身上。

“這?”衛羽也是難以回答,只能望向田慮。

“快說!”王平喝道。

田慮低頭不語,腦子急速的飛轉著:己方三人中,衛羽尚安然無事,而自己已是萬分危險,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助公主脫險。但若應對不當,別說公主,就是衛羽也會受到連累,難以逃出生天。

既然他們口口聲聲是為郭家找回公道,那不如索性說出實情,或能為她博得一線生機。

劉子產也向關雎喝道:“你究竟如何認識的田慮?”

“我到此處,乃是奉鄭異之命,迎接大漢公主回京!”田慮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又是石破天驚!

整個大堂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眾人俱都目瞪口呆,最吃驚之人,還是樓上的蘇儀。他萬沒想到田慮不打自招,竟然主動把此事說出來。

半晌,王平突然哈哈大笑,指著關雎,問田慮道:“難道這位竟是大漢公主?”

衛羽等三人本就坐在不太引人注目之處,而關雎始終將頭垂下,故此眾人對她都一直沒怎麼在意,適才聽得尖叫一聲,方知大堂之內竟似有女子,正待追查,卻又被王平、衛羽的論辯把注意力引走,此時忽又想起此事,俱都定睛望去,見關雎不僅頭戴一頂大號漢軍頭盔,遮住面容,而且還穿著一身鮮卑的黑色皮甲,竟然被說成是大漢公主,登時引得一陣鬨堂大笑。

笑得關雎無地自容,低頭不語。

王禹道:“你扯得如此彌天大謊,當我等都是傻子麼?”

馬檀怒道:“看來不教訓教訓你,難得實話!”說著上前劈手抓向田慮,衛羽再次伸手擋住,馬伯濟見他要與兄弟動手,更是一聲怒吼,拔出佩刀,衝了上來,王平也趁機猱身而上。

衛羽把田慮與關雎向身後一拉,亦拔出佩刀,擋在前面,喝道:“想以多取勝麼?”

田慮見形勢危急,知道寡不敵眾,又一步衝到衛羽身前,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話說!你們可識得此物,我就是為它而來!”

說罷,手中多了兩個物件,如同牛角一般,烏黑髮亮,質地如鐵。

“角端弓!”劉子產驚叫一聲。

樓上的蘇儀也看的清楚,說聲“此事麻煩了!”不等公孫弘回應,就連忙從視窗跳了下去,落到田慮身旁,一把將角端弓從他手中奪了過去。

鄭異見祭肜提及保護關雎公主,嘆道:“我又何嘗不想恪盡職守,但那郭奎實在可疑,更何況賽兒還想繼續留在蕭著太守身邊,不親自會會此人,還有那個郭奎,我也著實放心不下啊!畢竟,蕭太守的身上此刻仍有疑點啊!”

祭彤道:“既然如此,明日我與你一道去幽州。我與他相熟,很多事情會便利的多。”

鄭異望了望赫賽兒,又看了看祭彤,道:“我有一策,瞬間便能辨清蕭著是否暗通赫甲,只是要委屈一下賽兒。不知你可以答應?”

赫賽兒道:“何事?但說無妨!”

祭彤詫異的目光也一同望向鄭異。

鄭異道:“賽兒可帶著白山族人,到得幽州城下,就說赫甲已率大軍前來,你奉命先來聯絡。若蕭著與赫甲暗中有約,自會開城迎接;若他沒有串通,自當閉門拒絕放進。只是,就怕如此一來,會傷及你們父女之情!”

赫賽兒聞言,頓時躊躇起來,面現難色。

祭彤嘆道:“這計策雖好,但確實難為這女娃兒了!”

鄭異道:“賽兒,此事貌似對蕭太守不尊,但實則是為了他好啊!”

赫賽兒道:“此話怎講?若當真為他好,我當照辦!”

鄭異道:“從今日之戰看,赫甲兵分兩路,很明顯意在狙擊幽州漢軍,說明他與蕭著並無瓜葛。否則,他完全可以親率大軍拿下白山,再揮師堂而皇之的進入幽州。我之所以還要試探蕭著,主要原因還在於那個郭奎。若明日照此計而行,則可為蕭著洗清疑點!”

祭彤道:“明天,若蕭著怪罪,就說是我的主意。我親自出面調解,諒他蕭著不會不給我面子。更何況,他也不是氣量狹窄、小肚雞腸之人!”

赫賽兒沉思良久,終於抬起頭,望著鄭異與祭彤道:“我相信蕭太守光明磊落,絕不是心懷叵測、首鼠兩端之人,就照鄭大哥之策行事,以打消你們的疑慮!”

當下眾人在赫甲留下的營帳中分別歇息。

次日太陽昇起,鄭異覆命人再清理一遍戰場,將兩軍戰沒的屍體就地掩埋,然後將繳獲的營帳、牛馬糧草等物資盡數裝車。

鄭異從中挑選出兩件大號的烏桓毛毳後,自己先披上一件,然後策馬來到已在隊首等候的祭彤與赫賽兒面前,道:

“請太守屈就,披上這件毛毳,既可保暖又能暫時遮住蕭太守的眼目。”

祭彤伸出右手接過,欲就勢披在身上,眉頭卻忽的略微一皺,笑道:“角端弓不僅力道強,它留下的傷口也真有勁,火辣辣的不住咬人!”說完還是咬牙披在身上。

鄭異知他身經百戰,受傷乃是家常便飯,難得放在嘴邊一次,此刻既然說出來,可想而知其傷口痛到何等程度,遂道:

“適才檢查太守傷勢時,見皆為鮮紅之血,箭簇上沒有浸毒,實乃幸事!”

祭彤笑道:“赫甲是何等自負之人,既有了不同尋常的角端弓與白山之箭,若再在箭簇上荼毒,豈不是對自己的射術太沒有信心麼?”

當下啟程,眾人一路邊走邊談,祭彤也是十分喜愛陽光明媚的赫賽兒,在瞭解完她的身世後,道:

“我也是隻有兒子,沒有女兒,你的品性正合我胃口,不能只便宜了那蕭著一人!以後,遼東就是你的家,每年都要過來住一段時間陪我,好不好?”

赫賽兒心中倍感溫暖,當即答應,祭彤大喜,頓覺傷痛減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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