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尋幽探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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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漢樓內。

眾人猝不及防,見田慮身邊忽然多出一個人,均是大吃一驚,定睛一看,有人失聲叫:“言中先生!”,也有人叫道:“蘇儀先生!”

叫“言中先生”的,是劉述、耿阜等人,而叫“蘇儀先生”的,則是衛羽、杜元、王禹、王平等人。

但見蘇儀手執角端弓在火光下觀望良久,回頭問田慮:“此物從何而來?”

田慮叫道:“還給我!”

“還給你?”蘇儀道,“這角端弓害得蘇某好慘。我本好端端在北宮一心為東海王效力,不料卻遭人精心誣陷,說我用此弓殺了式侯,梁松率軍滿京城抓我,差點送了性命。快說,此物從何而來?”

在場眾人,第一次見到他情緒如此激動,顯是遭受極大冤屈所致。蓋扶熱血上湧,向田慮喝道:“快回蘇儀先生的話!”

田慮道:“刺殺式侯案,至今未破,懸疑難解。鄭司馬出塞前,讓我拿著此物到邊塞尋訪兇手。”

耿建咬牙切齒道:“朔平門之變,南、北宮那麼多弟兄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皆因那刺客,我等恨不得將此人生吞活剝。你來此許久,可曾查到兇手的蛛絲馬跡?”

田慮道:“不錯!兇手就在此間,而且必定會矢口否認,所以現在還不能說,以防有人做賊心虛,殺我滅口!”

“哦!你不妨說出來,讓我等聽聽。若果真有人想傷你,那豈不是不打自招,自認兇手麼?”蘇儀笑吟吟道,“況且有我等在,兇手也不敢傷害於你吧?蘇某深受其害,無時無刻不想早日抓到真兇!”

“有先生這番話,我就踏實了,那可就實話實說了。”田慮道。

“放心說吧!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蘇儀道。

眾人也都急切的望著田慮。

“那我先請教一下。”田慮道,“您究竟是言中先生,還是蘇儀先生,或者其他什麼人?”

蘇儀見他竟把眾人的胃口吊起來後,突然向自己發難,知道此人不易對付,暗自已起殺念,面上卻笑容如故,道:

“我既是言中先生,又是蘇儀先生。起先為先帝與當今陛下效力時,叫言中;後來,被人嫁禍後,不得不隱姓埋名,就改叫蘇儀。”

“那您後來去了哪裡?為何又到此處?”田慮繼續問道。

“現在是問你到漁陽查訪兇手的情況,而不是問我!”蘇儀道。

“這與兇手有關,問清楚了,我就能說完整了,否則斷斷續續的,大家聽不懂。”田慮道。

眾人又俱都把頭轉向了蘇儀。

蘇儀暗悔自己小瞧了這小個子,早知道就不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他囉嗦這麼多了,道:

“之後,為了謀生,我去了沂國,改名蘇儀!用塞外貨殖幫助沂國興旺起來。”

“什麼貨殖?”

“這也與兇手有關?”

“有!”

“牛、馬、羊以及皮貨,這與兇手有何關聯?兇手是這些牲畜還是皮貨?”

“兇手是牲畜!”田慮道。

“什麼?你在消遣我等!”蘇儀怒道。

“我是說,兇手還不如牲畜!蘇先生試想,兇手處心積慮嫁禍於你,一路從式侯府到北宮,不惜激起朔平門之變,然後遍搜北宮諸王府邸,迫得各位君侯退出漢軍。對了,你當時究竟是如何從北宮逃脫的?”田慮道。

在場眾人中,有許多人當時就在北宮現場,對言中如何突然消失,一直都甚為好奇,今日見田慮此問,也都跟著道:

“是啊!那晚梁松率領南宮軍把北宮圍得風雨不透,言先生究竟是如何逃脫出來的?”

“此事簡單,雕蟲小技而已,擊昏一個漢軍,換上他的衣甲矇混出宮。”他故意說得輕鬆自如,顯得遊刃有餘,不屑一提。

“那蘇先生如何會在此地?”田慮不容他停頓,繼續追問。

“放肆!我等正在問你何以在此地,如何反倒問起我來了?”

“蘇先生適才提起從北地販賣牛馬貨殖,才幫助沂國興旺起來。想必對北境塞外很熟悉吧?所以有此一問。”田慮道。

“此事與兇手有何關係?”蘇儀道。

“兇手用的角端弓,出自角端牛,而這角端牛就是北境塞外鮮卑特產。”田慮道,“而鮮卑與漢境並不接壤,中間隔著一個烏桓,那烏桓又與鮮卑習俗相近,所以,兇手不是鮮卑人就是烏桓人,或者,兩者皆是。”

蘇儀一震,道:“如此說來,你可查到什麼憑據?”

“當然有憑據,所以才要請蘇先生回答這些問題。據我所知,這兇手麼,”他故意頓了頓。

蘇儀與眾人皆凝神貫注,側耳傾聽他的下文。

田慮忽然又指了指關雎,又看了看蘇儀,笑而不語。

“你究竟何意?”王平怒道,“適才,你不是說她是大漢公主嗎?此刻,如何又說她是兇手?”

“誰說她是兇手了?我是說兇手與她身上的這件甲衣有關!”田慮此話一出,蘇儀、劉子產以及藏身樓上的公孫弘俱皆大驚失色。

劉子產道:“那你究竟為何說這女子是關雎公主?”

田慮淡淡的道:“她是不是關雎公主,日後你等自知。”

他話音剛落,忽然從樓梯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名甲士匆匆忙忙衝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到劉子產,目中露出喜悅之色,頓時低頭呼呼直喘,一時之間竟說不上話來。

“你不是北門的歐陽門侯嗎?怎麼竟敢擅離職守,來此何事?”劉子產厲聲問道。

那歐陽門侯使勁喘了口氣,道:“公孫太守出城前,不是把漁陽軍務都託付給劉都尉了嗎?屬下現有天大急事稟報,先去了太守府,後來才知您在這裡!”

“究竟出了何事?”劉子產不耐煩的問道。

“北門外,南匈奴左賢王欒提信率軍已到城下,正在叫門,說是與越騎司馬鄭異一同護送關雎公主迴歸大漢,請公孫太守率領漁陽百官出城迎接!”

當鄭異、祭肜、檀賽兒等人一同到達幽州城下時,夜幕降下,城門早已關閉。

鄭異之意是先在城外暫時安頓一宿,待得天明後再入城,祭彤卻道:“到了幽州蕭著的地盤,豈能露宿野外?蕭著事後得知,大家豈不一同顏面盡失?不如徑直叩城,今天的事今天辦,辦完了也就踏實了!”

鄭異無奈,只得策馬與他一同跟著赫賽兒來到幽州城下。此時夜深人靜,赫賽兒的聲音顯得更加清脆響亮,道:

“城上漢軍將士聽著,我是蕭著太守的徒兒赫賽兒,請通稟太守,說有急事想要見他。”

城門上漢軍都尉聞聲,從城垛上向下觀望,見下面停著三騎,後面跟著許多車乘與人馬,俱都舉著火炬,而這三騎中為首之人,火光下瞧的分明,正是太守府中經常見到的赫賽兒,忙道:

“請赫賽兒稍等,我即刻派人稟告太守!”說完,就安排人前去通報蕭著。

祭彤笑道:“赫賽兒是烏桓名,以後漢名就叫祭賽兒吧?”

鄭異笑道:“只怕蕭太守得知,不肯答應,必定讓她叫做‘蕭賽兒’!”

赫賽兒道:“若隨漢俗,我當叫檀賽兒,以後就叫這個名字吧!”

鄭異與祭彤均知她是想擺脫過往痛苦的回憶,當即一同稱善,自此就叫她檀賽兒!

“下面是賽兒嗎?”城頭上響起了蕭著那緩慢、鏗鏘卻又不失親和的聲音,對檀賽兒來說,則是充滿了慈愛。

“是我!老師,您老人家一向可好?”檀賽兒叫道。

“我很好!你為何此時前來?事先也不通知一聲,身後那些人都是誰啊?”城垛中的火光下,露出了蕭著的花白頭髮與他那張清雋的面龐。

“舅父赫甲與母親赫赫率軍就在後面,讓我率白山烏桓的勇士們,先行入城等候。”

“什麼?你舅父與母親率領烏桓大軍?為何來此?莫非想竊取幽州,圖謀入侵大漢?”蕭著厲聲問道,聲音中充滿警覺,那種嚴峻的表情,亦是檀賽兒第一次所見。

不過,此刻他越是嚴厲與驚怒,她心中越是坦然與喜悅。

“怎麼老師竟然一無所知?數日前不是派郭奎都尉前來白山商議妥當的嗎?”檀賽兒問道。

“什麼?郭奎?他一直在幽州,我沒有差遣他前往白山啊!”蕭著奇道,“你確定所見之人是郭奎?”

“那人自稱郭奎,說是幽州都尉。”

“郭奎,過來!”蕭著不等檀賽兒說完,就衝著身後站立的那群都尉喝道。

“太守,郭奎在此!”一名漢軍將領從人群中走出來,大步上前,叉手施禮。

“賽兒,你看清楚了,可是此人?”蕭著叫道,然後命軍士舉過火炬,照亮周圍。

鄭異、祭彤、檀賽兒一同向城上觀望,但見他人瘦長身形,方面闊口。

檀賽兒與鄭異對視一眼後,仰頭叫道:“老師,你屬下都尉之中,還有其他名叫郭奎的人嗎?”

“只此一人,突騎營都尉郭奎,別無重名。”蕭著道。

聽到“突騎營”三個字,鄭異心中一動。

“哈哈,玩笑開夠了。”檀賽兒左側身穿烏桓毛毳的魁梧馬上客忽然朗聲笑道,接著把皮帽一掀,將頭抬起,叫道:

“蕭著兄,且看我是何人?”

蕭著順著聲音向下觀望,頓時大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莫非是祭彤兄?為何突然深夜到此?卻又如何相識賽兒?”

祭彤道:“說來話長,且先讓我等入城,到你的太守府後,咱們再詳聊。”

蕭著思慮片刻,正色道:“祭兄見諒!鑑於你擅離職守,深夜越境到此,本已有違漢律;而賽兒適才又說有烏桓大軍在後,蕭著身為漢將,守土有責,寧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無!且你二人如何相識,也甚為蹊蹺。我意是,祭兄且率領其他人退後,屈尊在城外暫住一夜,我可以命人送些飲食、營帳被褥。此刻,讓賽兒一人先行入城,把詳情經過告知於我,再酌情行事。望祭兄諒解!”

鄭異暗自點頭,有此等邊帥,難怪這些年幽州很少被外族侵擾。

“好吧,就依蕭兄!我等即刻退後,讓賽兒入城。至於帳篷、飲食,就不用了,我們還給蕭兄帶來了一大批,本想用作為見面禮呢!”祭彤笑道,接著轉向鄭異道:

“早知不如聽你之計,若直接在城外安營,就不會吃到如此偌大的一個閉門羹了。”

“提前一晚,試出蕭太守虛實,就提前心安一晚,倒也值得。”鄭異笑道。

“說得也是!”祭彤道,當下吩咐,全軍退後十里,安營造飯,又令檀賽兒徑直入城。

“賽兒,多加小心。”鄭異望著檀賽兒的背影即將消失在幽州城門之後時,囑託了一句。

檀賽兒聞言向他揮了揮手,轉身撥馬入城。

廣漢樓內,聽得歐陽門侯的這一稟報,滿座之人無不大驚,整個大堂立時如凝固了一般。

樓上的公孫弘卻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不知所措,此刻出去迎接吧,則眾人瞧見自己使詐,尷尬事小,信義丟失事大,會盟之事立馬煙消雲散!不出去吧,自己不在,劉子產必定鎮不住城內百官,豈能跟著他出門相迎?而且公主突如其來,會盟之事必受影響,而此事已是箭在弦上,決不能再有任何耽擱。

樓下的關雎更是納悶兒,何人在冒充自己與南匈奴左賢王一道前來漁陽?而且鄭異也在其間?

這個鄭異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明知自己已在漁陽,又何必另找人假冒?若是假,又是何人假冒,為何假冒?

田慮也是不解,難道自己判斷錯了,眼前之人竟不是關雎公主?那鄭異為何又派人護送她前來漁陽?

不過,聽得來人中有鄭異,他還是眼前一亮,如果此言屬實,那鄭異來得恰是時候,正好能堵住這個蘇儀,當面會會此人!說不定,京師那些大案,一朝便在此得以破解,但目前身在險境,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解開眼前危機,無論如何都要見到鄭異本人。

蘇儀亦有些疑惑,難道自己推測錯了,公主另有其人?那眼前這個女子又是誰呢?莫非真是鮮卑端家之人?這南匈奴左賢王欒提信也是,為何不提前派人來通個訊息?此刻突然帶著公主來訪,豈不是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會盟之事,重如泰山,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看來,這次與鄭異的狹路相逢,難以避免了,終於要正面交鋒了!只是,公主怎麼會出現在漁陽北門?又如何會與欒提信在一起?下面該當如何應對,這些都需要此刻必須想出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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