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推心置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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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四件呢?”

“這第四件,便是蠡懿公主遇害案。”

“此時,我早已不在京師,遠在沂國,如何算在我的名下?”蘇儀問道。

“此事,起初我也沒有想到先生。但事後所造成的結果看,不得不重新把目光投向先生,至少先生沒有置身事外,有沒有直接出謀劃策,尚不得而知,但先生必然是知曉整個過程的!”鄭異道。

“何以見得?”

“此事牽連陰家、郭家、竇家三個豪門顯貴,甚至與沂王多少也有些干係,此等良機,先生豈會錯失?”鄭異道。

“僅以此推斷是我所為,實在難以令人信服!”蘇儀道。

“那好,此事暫且一放。”

“慢,且說說鄭司馬關於此案的想法,反正左右閒來無事,不妨讓我聽聽,或許能有助於推斷案情。”蘇儀道。

“此案根源,在於先帝。”鄭異道。

“在於先帝?”

“不錯!先帝欽定蠡懿與陰楓婚配,是自知陰、郭兩家誤解過深,卻見陰家與郭家之間又出新怨,實在出於不得而已而為之。因為陰楓強搶民女,被洛陽府與沂王中途制止,而沂王之所以身在其中,是由於奉太子之命,然後卻又把兩位國舅陰就、郭況相繼捲入,故此他急於調和兩家矛盾,才將郭太后所生的蠡懿公主許配給陰楓,以試圖讓陰家、郭家盡棄前嫌,結為百年之好。可那蠡懿公主與陰就,自幼都是嬌生慣養,縱容溺愛,一個狷急,一個蠻橫,若強行居於一家,豈不無異於把水火同存一器?”鄭異道。

“確實如此,事與願違。”蘇儀嘆道。

“是啊,先帝本是好意,但最終卻適得其反,弄巧成拙。只不過,起初,這只是隱患,還不足以激化陰、郭兩家矛盾。故此,就有人處心積慮,因勢利導,終讓隱患變成災禍。”鄭異道。

“何人處心積慮?又怎樣因勢利導?”

“目前尚無真憑實據,就暫且不指名道姓,此刻不妨僅推斷一下經過。供蘇先生參考。”

“鄭司馬請講!”

“從結果看,是陰楓刺殺了公主,而刺殺地點卻是在竇家。陰楓如何到得竇家,乃是竇勳與竇宣相邀;蠡懿公主之所以去竇家,實是被人強行捆綁過去,此人還是竇勳兄弟,故此可見,整個事情就是竇家兄弟在幕後所為。”

“哦,依鄭司馬之意,這竇勳、竇宣兄弟就是蠡懿公主案的幕後元兇?”蘇儀問道。

“非也!這竇家兄弟背後,還另有暗中主使之人,只不過此人究竟是誰,竇氏兄弟自己都不知曉,而鄭異更不敢妄加猜測。”

“既然都不知道是誰,鄭司馬何以斷言在竇家兄弟幕後,還另有主謀?”

“竇家兄弟,顯然是被人利用。因為蠡懿公主被他們綁架之地,說來也巧,就是陰楓先前所搶的那位民女的府上。”鄭異道。

“蠡懿公主如何在她的府上?竇家兄弟又何以會去她的府上強搶公主?”

“竇家兄弟欲搶之人,並非蠡懿公主,而是那位民女。”鄭異道,“那位民女姓謝,美貌嬌姿,陰楓早已垂涎三尺。當初,就是因為強搶此女,才引得洛陽府、沂王、太子、陰侯爺、郭侯爺、先帝先後介入,殊不料到頭來弄巧成拙,不但未能把謝家女子搶到手,反而娶回了蠡懿公主。此番,竇家兄弟為了討好陰楓,就帶人前往謝府,意圖將此女搶回竇府,再請陰楓前來,償其心願!沒想到的是,竟又搶來了蠡懿公主,終釀慘劇。”

“那蠡懿公主又何以會在謝府?而到目前為止,此事皆是竇氏兄弟所為,鄭司馬緣何說另有幕後之人?”蘇儀問道。

“鄭某之所以如此推斷,關鍵就在於蠡懿公主何以竟然會出現在謝府?”鄭異道,“據我所知,蠡懿公主是為幽會昔日的意中之人,才到得謝府。”

“竟有此事?”蘇儀面露驚訝之色,顯然有些誇張。

鄭異微微一笑,繼續道:“蠡懿公主在嫁入信陽侯府之前,曾有一意中人,名喚檀方,在宮中任都尉,順便說一句,此人也曾指證先生刺殺式侯,就是他從劉恭胸前的傷口中判斷出兇器是角端弓。蠡懿公主出嫁後,二人偶爾也見過面,但都在南宮。唯獨這次,蠡懿公主忽然收到檀方的飛書,約在謝府相見,她信以為真,當即趕去。不料,檀方卻並未前去,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冒他之名,賺公主前去謝府。然後,這冒名之人又誘使竇家兄弟衝入謝府,將公主抓走。”

“他們在謝府幽會,又在謝府抓人,那謝府中的人以及謝家女子何在?”蘇儀問道。

“那謝府已經敗落,本就沒有剩下幾個家人,而謝家女子為躲避陰楓糾纏,早已另尋他處定居,所以只是空府一座。”鄭異道。

“那鄭司馬是懷疑有人已對謝府瞭如指掌,便假冒檀方筆跡,騙蠡懿公主到謝府;再假借竇家兄弟之手,抓走公主,送至竇府,有意讓她與陰楓相遇,然後令二虎相遇?”

“正是!如此推斷,方能解釋清楚前後經過,只不過這幕後之人心機頗深,須得同時熟悉宮中、信陽侯府乃至謝家,顯然不是一人所能做到,而且也絕非一日之功,必定謀劃已久。”鄭異道,“現在看,其目的已經達到,郭家悲痛憤懣,北宮諸王怒不可遏。陛下被迫處死陰楓,信陽侯老來喪子,心灰意懶,就此閉門謝客,不再過問世事。曾為中興立下汗馬功勞的竇家也慘遭株連,竇穆、竇勳父子死在獄中,竇宣也被捕入獄,至今未出。更重要的是,陰、郭兩家之仇已成死結,從而漁陽會盟、濟王謀叛,自是水到渠成。如此高明之計,世間能有幾人思得?故此,鄭異不得不再次懷疑先生!”

“承蒙鄭司馬高看,但蘇某確實與此事無關。”

“鄭異相信先生之言,先生久離京師,遠在異地,想來也不會對闕廷顯貴之事瞭解到如此細緻纖毫。”

“那第五件呢?”

“那便是赤山烏桓大軍千里奔襲幽州之事。”

“此事與我又何干系?”蘇儀問道。

“若說沒有,未免有些牽強,畢竟赤山烏桓大王赫甲是先生長兄,白山烏桓之主赫赫是先生之妹,而先生本人當時也在漁陽;不過,若一定說有吧,倒也並無十分把握,因為令兄赫甲亦為文韜武略的一代雄主,如此高明之策,若出自他之手,鄭某卻也不感驚異。”

“鄭司馬此次出塞,收穫之豐,反倒令人意外,竟連蘇某的身世,都查得一清二楚,但不知為何把長兄奔襲幽州說成是高明之策?”

“一石二鳥,如果不是途中遭逢意外,此時早已拿下白山,雄踞幽州,折衝千里,覬覦塞內了。或者,濟王的大軍,此時也已兵臨京師城下了!”

“鄭司馬所說的這個意外是指什麼?”

“當時,鄭某正巧就在白山之上,後來也陷入赤山烏桓鐵騎所設下的十面埋伏,慶幸的是突圍方向選擇了幽州,因而得以安然逃脫,並據此看出烏桓鐵騎手下留情,意在將我放出,前往幽州報信,引得幽州太守蕭著前來救援從而幽州由此空虛,進而在途中殲滅蕭著漢軍的同時,趁機襲取幽州!”鄭異道。

“那鄭司馬又是如何破解此計?”

“我於是決定不去幽州,而是前往遼東,向祭彤求援。”

“遼東?路途遙遠,救兵如救火,遠水豈能解得了近渴?為何不去漁陽或者上谷?”

“因為當時在白山之上,見得一位漢軍都尉,就是此人將赫赫的白山烏桓人馬引入赤山烏桓的埋伏!但是,我難以判斷此人究竟來自於北境五郡的哪一郡?故此,只能捨近求遠,前往遼東。”

“不錯!事關重大,謹慎為上。換做我,也會如此行事。後來,果真趕到了遼東?”

“沒有!天佑大漢,半途之中,竟奇蹟般的遇到祭太守。他聞聽赤山大軍異動,前來探聽虛實。故此,他親自領軍前去迎戰赫甲大軍,而我則連夜趕至護烏桓校尉來苗軍中,搬來救兵,與遼東軍兩面夾擊赤山烏桓鐵騎,從而大獲全勝。”

“原來如此!”蘇儀長嘆一聲,道:“人算終究不如天算!縱然人的謀略再高明十倍,卻又如何能預判得到你鄭異竟然誤打誤撞從北匈奴一路逃至白山之上,接著在遠道前往遼東的途中又能歪打正著遇到那勇冠三軍的太守祭彤?”

“其實,原本不必如此弄險!只可惜,我過於謹慎,錯判了蕭著。其實若直接去幽州,或許事情解決得更加直截了當!”鄭異道。

“未必!你若果真到了蕭著,且不說他是否會輕易相信你的身份以及所說之事。即便當場相信,那他將如何決策?若徑直派軍前去救援,那不是正中赤山烏桓軍的下懷麼?若不派遣援軍,那就只能眼睜睜坐視白山落入赤山烏桓之手,雙方就此對峙,鹿死誰手真是尚難預料。蕭著的幽州軍豈能強過祭彤的遼東軍?更何況你也無暇去請來苗的大軍相助?”蘇儀道。

“此言倒也有理!”鄭異道,“況且,赤山烏桓也並非僅是孤軍奮戰。真若那樣,幽州反而危矣!”

“鄭司馬此言何意?”蘇儀問道。

“那日在白山之上所見的那名漢軍,冒名是蕭太守幽州軍中的都尉,真實身份是漁陽太守公孫弘的部屬。”鄭異道。

“鄭司馬莫非懷疑漁陽太守公孫弘?”蘇儀道。

鄭異笑道:“蕭著曾言,他與先生乃是多年的至交。所以,我起初懷疑的是他,因為最初是他把先生推薦給北宮的前太子,也可以說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蕭太守才華橫溢,我素來欽佩,能與他為友,並承蒙青睞賞識,蘇某榮幸之至!”

“事實上,先生比他想象的,還要高明得多。蕭太守一心為國,又愛惜先生之才,故未曾察覺先生另有所圖。此外,先生還處心積慮,刻意將白山烏桓赫赫之女赫賽兒送到幽州跟蕭太守修習漢學,讓他更是不加提防。由此,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許多事情,蕭太守竟是從來沒有起疑。”

“哦!不知我都做了哪些事情?”

“將塞外的大量馬匹輸入到東州諸郡國,既能幫助沂國富庶一方,贏得沂王信任,又可裝備諸國馬軍,名為蓄力鷹揚塞外,掃空胡虜,實則是為日後與闕廷一爭高下。”鄭異道。

“雖然瞞過蕭太守多年,可惜終究還是未能瞞得過鄭司馬數日!”蘇儀嘆道。

“其實,在勘察汴渠沿線時,我便已經對如此許多的塞外雄駿感到詫異,見到蕭太守時,只不過印證了我的懷疑而已!但在北境時,我也出現過不止一次的錯判。”

“還有什麼錯判,可否說出來聽聽?”蘇儀笑道。

“比如事先我曾一直以為你就是赤山烏桓的二皇子赫乙,但見到蕭太守後,才知道你竟然是小王子赫丁。那三王子赫丙如今又在暗藏何處?”鄭異說完,直視著蘇儀,目不轉睛。

“你竟然知道赫乙與赫丙,這究竟是誰人告訴你的?”蘇儀的聲音響亮幾分,並透著些許嚴厲。

“斯人已逝,請恕無可奉告,也無須擔心,此人與你等圖謀毫無關聯!”鄭異道。

“那你對赫丙、赫乙又已知道多少?”

“一無所知,在等蘇先生相告。”

“鄭司馬是坦誠大度、光明磊落之人,我已留意到,你不願意讓我知道的,可以避而不談或者略去漏掉,但絕不會扯謊哄騙;若願意讓我知道的,則徑直侃侃而談卻沒有一點虛妄之處。所以,蘇某相信你此言!然而,至於這兩位兄長,也請原諒,恕無可奉告。”

“既然如此,鄭異就不便強求了。”

“那還有什麼其他的錯判之處?”

“有,這也是蘇先生的第六件大案,漁陽會盟!”鄭異道,“緊急關頭,匆忙中讓關雎公主避難漁陽,此前左躲右閃,小心翼翼,規避兇險,不想那裡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到頭來還是主動令公主墜入萬仞之坑,身陷必死之地!”鄭異也嘆了一口氣。

“當時蘇某正在漁陽,也覺得意外,雖然鄭司馬隱藏了公主身份,並讓她穿著一身鮮卑的怪異裝束,卻是未能逃得蘇某的這雙眼睛。”

“此刻回憶起來,仍有些後怕,我絲毫沒有察覺或者預判到蘇先生當時已在漁陽。蘇先生見過關雎公主?”

“莫非公主竟沒有對你提起此事?蘇某當場說破她的身份,雖然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承認,但我隨後又說出了一些道理,她淚流滿面、悲傷悽楚的神情將公主身份表露無疑。”

“蘇先生對她都說了些什麼,可否告知一二?”鄭異道。

“請恕無可奉告!”

“蘇先生只見過公主一次,何以就如此輕而易舉的將她放過?以先生之才,豈能看不到其中大有文章可做?”鄭異道。

“是啊!現在想來,錯失這次機會,實在可惜。”蘇儀道,“當時,突然又有一位公主從塞外歸來,一時擾亂了我的心智。”

“那蘇先生此刻是否已經知曉漁陽城中所見與塞外歸來的公主,孰真孰假?”

“現在自是知曉,可惜為時已晚。當時確實有些困惑,塞外公主歸來之時,正值夜間,蘇某就在近前注視,雖未見到公主本人,但卻見到那位自稱是‘鄭司馬’的護從。護從既是假冒,那公主又如何能夠為真?”蘇儀道,“可令人吃驚的是,次日,郭駿、郭嵩兩位侯爺進入公主所居的廣漢樓中辨識,竟然都聲稱所見到的就是關雎公主本人,千真萬確。事後,蘇某思索良久,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此前那位鮮卑服飾的公主必定又潛入了廣漢樓中,弄假成真。特別是昨日在沂王宮中,鄭司馬提及命侍女假扮公主分別突出北匈奴鐵騎的包圍圈之事,則更是證實了我的這個判斷。”

“說到冒名頂替,我忽然想起幽州突騎營都尉郭奎與漁陽突騎營都尉劉子產兩位,不知蘇先生可曾認識?”鄭異突然問道。

“鄭司馬何以問起此事?”

“確實讓蘇先生為難了!若說認識吧,此二人與諸多疑點都有牽連,而且都直接指向蘇先生;若說不認識吧,鄭某豈會相信,反而顯得做賊心虛,所以方才發出此問吧!”鄭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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