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郎陵軍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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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濟王謀反被漢軍兵不血刃的平定後,從濟國境內前來沂國的吏員與商賈,較之從前,明顯少了許多,申屠杭的義舍正處在沂、濟兩國國境的交界處,也就相應冷清了不少。

可近來,卻突然從濟國那邊過來一些血氣方剛的漢子,他們壯實強健,行如風,坐如松,申屠杭敏銳的覺察到這些人必定曾在軍中服過役,頓時起了警覺。

但很快,他就千方百計的打聽清楚了原因。

原來這些人都是被遣散的郎陵國的軍人。他們賦閒在家已經多日,正在為生計發愁,聞聽沂國重金禮聘賢士,且有昔日營中的兄弟過去後已被召入沂國軍中,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眾人爭先恐後的趕了過來。

這可樂壞了申屠杭,他們不就是沂王與荊採教主要招募的人嗎?與那些還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操練的田間勞力相比,眼前這些壯漢訓練有素,其中很多人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實戰過,只要發給他們兵器就是一支強悍的雄武之師啊!

起初,每天進入義舍用膳的只有數十人,他逐一攀談,並親自到場觀看他們的身手,接著就命人四處張貼求賢告示,不久每天就增加到了數十人。

他喜出望外,騰挪出田間空地,改成練武場,讓他們捉對比武,從中選拔出精英推薦至教內與沂國軍中。

他們中藏龍臥虎,有的武藝精湛,有的博通群藝,一些人之優秀竟超出了申屠杭的想象。

其中,有一位叫賈鳴的,給他留下的印象最為深刻。

此人外表倒是貌不驚人,起初還懶懶散散,混雜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在列隊時,仍不引人注目,直到對練刺殺時,方才顯山露水。

申屠杭朗聲道:“看得出來,各位此前都在軍中歷練過,此次來投奔沂國,就是找對門路了!當下,無論是本教還是沂王,都求賢若渴,好賢愛士。本舍這裡只是初選,合格者還將接受二次篩選,再過關者將來不是留在教內供教主差遣,就是編入沂軍,為沂國效力!現在,武藝過人者,或自以為有其他方面的一技之長者,皆可主動上前,接受本理頭測試。”

接著,他指向左側空地,道:“欲以武進階者,站到此間!”霎時間,數百人都趨步過去,只剩下一位看上去質樸憨直的漢子,獨自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申屠杭道:“壯士,你莫非有什麼其它的一技之長?”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來此做甚?”申屠杭奇道。

“想找條門路,混一碗飯吃。”

“本舍只招身負技藝之人,並非閒人混飯之所,請另尋別路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貴舍需要的技藝,申屠理頭又如何能夠知道?如果知道,那就請告訴我;若不知道,又憑什麼驅趕於我?”

申屠杭猝不及防,被他這幾話說得,一時之間卻又無辭可辯。此刻在大庭廣眾之下,不便與他糾纏,只得說道:

“那你且退在一旁觀看,待我選拔完他們,再做計較。”

隨後,他命令左側數百人,兩人一組,散開對打,分出勝負後,勝者一隊、敗者一隊再繼續拆練。

他邊看邊點頭,這些人既然敢遠道而來應聘,果然是身手不凡,將來擇其優者,加入本教;次者,則編入沂軍,俱都綽綽有餘。

經過一輪輪對抗,當篩選出從未嘗過敗績的最後四人時,他喝令停止比試,道:

“我也曾在軍中多年,今看到你等操練,身手都還不錯,不禁技癢難耐。你們四人既是佼佼者,就與我比比吧!且分別報上名來。”

四人個個精神抖擻,聲音洪亮,分別叫道:

“歐陽達!”

“魯淞!”

“楊仁!”

“範羌!”

申屠杭點了點頭,道:

“大家既然都在軍中效過力,就應當知曉軍中比武的規矩,須視同戰場一樣,竭盡全力爭勝,出腳不讓步,下手不留情。”

說完,叫道:“歐陽達,看刀!”

“倏”的一刀劈去,迅捷無比,果然是不留半分情面。

歐陽達連忙格開,反手便回敬一刀,也是異常凌厲。

“來得好!”申屠杭側身閃開,他多年未曾遇到如此強勁的對手,登時精神大振,出手越來越快。

那歐陽達也甚是了得,竟然防得風雨不透,絲毫不落下風。

申屠杭見強攻不成,便轉向智取,將舞得如疾風勁雨般的大刀突然在空中一停,歐陽達一愣,卻不防申屠杭的大刀早已變向,用刀背將他手中的兵器打落。

歐陽達面紅耳赤,自知落敗,躬身退下。

申屠杭興致大發,道:“魯淞,出刀!”

魯淞上前,緩緩走了幾步,突然橫刀劈來,申屠杭退後一步躲過。魯淞見刀走空,飛起一腳踹向申屠杭的支撐腿,申屠杭蹦起閃過,手中之刀凌空劈落,魯淞舉刀遮住,不料申屠杭竟是虛晃一招,腳下也是沒有閒著,落地後一個掃堂腿,將魯淞掃翻在地。

他越戰越勇,接著叫道:“楊仁,拔刀!”

這楊仁魁梧健壯,腿、臂俱長,手中之刀勢大力沉,身法卻還迅捷靈活,與人對陣之時,無形之中便佔得幾分上風。

申屠杭也不例外,還不及他力大,只得儘量躲著他那厚實的大刀,就這樣兀自還碰撞幾下,當即震得胸口發悶,兩眼發黑。

不多時,申屠杭便籠罩在楊仁明閃閃的刀圈之下,眼見堪堪不敵之時,可楊仁的大刀突然停了下來,申屠杭頓覺如釋重負,道:

“楊壯士武藝高強,令我佩服!既已輸掉,自當退下,範羌,迎戰楊仁。”

“諾!”

範羌粗壯墩實,在力量上絲毫不懼楊仁,雙方路數都屬硬朗霸道,直來直去,大刀掛著風聲,不停相撞,震得圍觀眾人不住後退,寒毛直聳。

申屠杭暗道,這郎陵侯臧信真是名不虛傳,手下竟然有這等厲害角色,足見他本人更不知要勇猛到何等地步,若真正沙場相遇,尋常之人,如何能是他的對手?難怪沂王、教主要招賢納士,原來竟能化敵為友,為我所用。

他知二人旗鼓相當,一時半刻難見高下,如此打法,一旦分出勝負,敗者不是當場殞命便是致命重傷,當下愛才之意頓生,於是上前喝止,道:

“二位都是不可多得的勇猛之士,我自嘆不如!理當力薦至本教中土使周栩處,然後透過他酌情引薦給荊教主,再委以重任。”

說完,見楊、範二人都面現困惑,忙道:

“本教教主座下,按照東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等五行方位設有五個傳教使者,各自負責一方事務。其中,中土使名叫周栩,選拔、聚合四方賢士加入本教,擇其中佼佼者,徑直推薦給教主。”

“多謝申屠理頭抬舉。”楊仁、範羌二人躬身謝道。

“我現在知道有什麼一技之長了!”旁側站立許久的那莊稼漢子忽然開口說道。

“你有何一技之長?”申屠杭問道。

“我自幼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最熟悉土。今天若是打架,不輸給他們二人,申屠理頭是不是也讓我面見這個什麼‘土’?”

“中土使!壯士,此二人武藝高強,力大無窮,你若與他們直接交手,恐有危險。可先與我比比,若是能夠取勝,自當推薦給中土使。”

“不用勞動申屠理頭大駕。我就與那個大個子比比,輸了自己回郎陵,就不去王城了。”

“那你叫什麼名字,可曾在軍中效過力?”

“我叫賈鳴!剛進入郎陵侯軍中沒兩天,郎陵軍便解散了。”

“那好,賈鳴,刀劍無眼,你且與楊仁比試一下拳腳吧!”

“還是比試刀法吧,拳腳贏了楊仁,我怕他不服。”賈鳴道。

“你還是先用拳頭贏了我再說。”楊仁喝道,說著掄起左手鐵拳便砸向比他矮一頭的賈鳴。

那賈鳴不躲不閃,徑直伸出臂膀擋住。兩人身形俱都晃了一晃,彼此知道遇到勁敵,均凝神定氣,不敢怠慢。

楊仁二次出手砸了過來,賈鳴躲開的同時借勢伸腳掃向他下盤。楊仁迅速閃開,他明明身手靈活,但賈鳴卻恍若不見,接二連三用腿法攻擊他的下三路,一腳比一腳凌厲,絲毫不給楊仁喘息之機,更是無法反擊,只能不住後退,氣得暴跳如雷。

賈鳴忽然收住腳,抽出大刀,對著楊仁說道:

“不服,是吧!再來比比刀法。”

楊仁伸出左手從地上抄起大刀,更不多言,當胸便是一刀,賈鳴不躲不閃,又是掄起大刀直接來磕,一聲巨響,二人身形又都是一震,均覺氣血翻湧。

申屠杭這才看出來,賈鳴的力量竟不輸於楊仁。

楊仁快速遊走,尋找賈鳴破綻,而賈鳴也是滿場飛奔,引誘楊仁露出破綻。

半晌,二人才二次出手,這一番格鬥與適才楊仁對陣範羌又有所不同,更加激烈肅殺,稍不留神便血濺當場。

饒是申屠杭閱歷豐富,起初倒是看得從如醉如痴,慢慢竟感到心驚膽戰,手腳發涼,半晌方才緩過神來,道:

“二位住手!你三人均是本教急需之人,明日我就帶你等去面見中土使。”

善道教中土使周栩聽聞申屠杭的推薦,心中暗自稱奇,自是不敢怠慢,命令身旁的副使親自過去與三人比試,竟三戰盡墨,亦是大驚失色,當即把申屠杭拉入內堂,問道:

“此三人底細,你可曾仔細瞭解過?”

申屠杭說道:“時間倉促,如何打聽?此等身手,還愁在諸多屬國中找不到賞識之主?若另投他處,豈不可惜?”

周栩道:“他們若都是臧信的部屬,這郎陵軍戰力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楊仁和範羌的舉動、氣質,顯然是在軍中日久方能養成,而那賈鳴,卻不像是軍旅中人。”

申屠杭道:“中土使好眼力,賈鳴自稱是郎陵鄉村的莊稼漢。”

周栩道:“可莊稼漢,又從哪裡得來的如此身手?”

申屠杭道:“此事我也好奇,曾問過賈鳴。他自稱武藝習自家傳,當年王莽篡政時祖父、父親曾聚眾於羽山,抗拒盜寇與亂軍,後歸附於漢中王劉嘉麾下。”

周栩道:“莫非他與膠東侯賈復有什麼瓜葛?”

申屠杭道:“此人性格深沉厚重,話語不多,且恃才倨傲,不卑不亢。故此,有些事情尚需慢慢探聽,以免錯失賢良。”

周栩道:“當下教中雖急需用人,但不能因此失去謹慎,不如先將此人交給沂王軍中,然後再慢慢觀察?”

申屠杭急道:“萬萬不可!若被沂王看中,召至衛羽麾下的王宮衛隊,如何還能要的回來?日後若被教主知道錯失此等人才,你我面上須都不好看。”

周栩不語,沉吟良久,方道:“那就徑直將三人都推薦給教主,請他決斷。”

申屠杭笑道:“這就對了!眼下,教主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蛟龍出海。”

周栩面色一變,當即將他打住,道:“這等教內至高機密之事,最為敏感,怎可輕易說出?知道越少越好!我尚且只是知道一鱗半爪,你又從何處聞聽此事?”

申屠杭道:“只是道聽途說而已,究竟何為蛟龍出海,實在一無所知,徒有好奇而已。”

“此事不可再提!時機成熟之日,教主自會告知我等!但在此日到來之前,一字都不可提得,否則便會惹來殺身之禍。”周栩道。

二人正在說著,忽有教眾來報,“荊教主到!”

周栩與申屠杭正欲出去相迎,那荊採卻早已大步跨入門檻,見到申屠杭,略感意外,道:

“申屠理頭何以在此?大堂之內所站立的三人個個器宇不凡,都是何人?”

申屠杭道:“教主真是好眼力!我即是為此三人而來。這三人乃是自義舍招賢以來,我所見到的最為出色的頂尖人物。”

“哦?他們都是什麼人?有這等出色?”荊採問道。

“郎陵軍被遣散。這些日子不斷有這些前郎陵軍人來投,這三人便在其中。個個武藝高強,我自愧不如。而且,中土使這裡的高手也無人能與之匹敵。”申屠杭笑道。

“是麼?這郎陵軍中還有這等人物?”

“此前,我等或許小看了郎陵軍的戰力。”申屠杭道。

周栩眉頭一皺,道:“此三人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時間太緊,我等尚未能查清他們的底細。”

“這個不急,可以邊用邊查,先確定是不是身懷絕技之人。若是,則千方百計,使其為我所用;如果懷有異心,則當機立斷,斬草除根,絕不能為敵所用。”荊採道,“走,先去看看他們究竟有何本領?”

周栩道:“若另有所圖,難道不查清他們有何圖謀,受何人所遣?”

荊採道:“不必!時間緊迫,無暇顧及。濟王事敗,我等已不容有任何閃失。”話未說完,他已重新進入大堂,周栩連忙跟上前去。

做過引薦之後,範羌等人拱手見禮,齊聲道:“見過教主!”

荊採還過禮後,道:“沂王與本教招賢納良多時,四方壯士紛紛來效,但適才聽得中土使言稱,竟無出三位之右者。倘若不虛,必定委以重用。”

接著,望向楊仁,道:“楊壯士,哪裡人士,何處得來這一身過人的武藝?”

楊仁道:“在下河東人氏,父楊茂,與郎陵侯臧宮交好,曾一同追隨先帝征伐,被拜為威寇將軍,封烏傷新陽鄉侯,後有罪國除,家道衰落。承蒙臧信提攜,在其麾下效力。”

荊採道:“你父因為何罪被罰?”

楊仁垂頭道:“度田不實。”

荊採又問範羌,道:“範壯士哪裡人士?又是何人所授技藝?”

範羌道:“在下是北海劇縣人,武藝也是家傳,父親隨參鄉侯杜茂與匈奴作戰時陣亡於沙場。”

“俱都是將門之後。”荊採點了點頭,道:“賈壯士與膠東侯可有何關係?”

“同族。”賈鳴道。

荊採見他不欲多說,也就不再追問,道:“難怪各位都是這次請賢中前所未見的高手,原來家世也是與眾不同,竟然都湊到一天聚齊了,這是夠巧。你等此前可曾相互認識?”

楊仁與範羌異口同聲:“相熟。”

賈鳴道:“我剛到郎陵侯軍中不久,與他二人不熟。”

荊採微微一怔,隨即道:“那就請各位亮幾手武功,讓我開開眼界如何?”

“諾!”三人齊聲道。

申屠杭對著賈鳴與範羌道:“你二人未曾交過手,今日在教主面前,就切磋一下吧!”

二人答應一聲,站到大堂中央,相互施禮後,起先緩慢試探幾招後,便逐漸展開全力,激鬥起來。兩人你來我往,均是動若狡兔,以快制快,而且力道強勁。

荊採看著,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微笑,不待他倆分出高下,便喝道:“住手!”側首對周栩道:“這幾位確實武藝不凡,將來必是棟樑之才!務必禮數盡到,至於在教中職位,待我思量一下。”

轉過頭來,對三人道:“歡迎加入我善道教!至於本教來歷、教義、教規等教中事務,這幾日就有勞中土使,先與各位講解清楚。請申屠理頭且帶三位下去休息。”

望著眾人離開後,荊採道:“此三人的本領,實在出乎我的預料!用起來,必當慎之又慎。”

“那賈鳴有些陰陽怪氣,令人捉摸不透。”周栩道。

“此人雖然古怪,卻也誠實,自己坦承與其他二人不熟,他的刀法與性格倒是相符,樸實無華,卻綿裡藏針。”荊採道。

“能得教主賞識,造詣必定著實不凡。”

“若不下出一番苦功習練,實難做到人、刀合一。以此三人之才,各任一方傳教使都綽綽有餘,只是來歷尚不能摸清,不能操之過急。且讓他們現在你這裡歷練一段時間,繼續仔細觀察他們舉止,看看有何可疑之處,然後我再安排他們做幾件大事,若能順利完成,則可徹底消除疑慮,我另有重任相托。”荊採道。

“他們初來乍到,就派出去做大事,教主能放心得下麼?”周栩問道。

“那就要看做什麼事了?”荊採道,“衛羽始終不與本教同心,還屢屢發難,早已成為我等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掉此人,早晚必誤我等大事。只是礙於沂王,我才遲遲沒有動手。今日觀此三人武藝,我已瞭然於胸,若合他們之力,去做此事,應是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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