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當面垂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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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去過信陽府後,已經數日過去,陰就那裡一點訊息都沒有,如同泥牛入海。

起初,先是徐嬈有些沉不住氣,數度催促衛羽前去看看情況如何,衛羽道:“信陽侯矜嚴公正,慮無遺策,可以信賴,不妨再等等。”

但又過數日,仍是杳無音信,衛羽也不免心下狐疑,莫非陰侯或者虞司徒遇到阻力,陛下難道不信?還是需要召見滿朝文武一同聚議?但無論如何,司徒府該給一個回信才是,不應將自己置於如此尷尬境地,進退兩難。

他數次想衝出門去,想徑直再去司徒府催問,或者去信陽侯府問清楚實情,與陰就商量出一個主張,但每次到得門外,還是止住腳步,勸誡自己要冷靜,還是再等等吧!

有一日,他終於下定決心,再去拜見陰就,前腳剛跨出門,卻見街上張燈結綵,鑼鼓喧天,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整個京師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與歡樂祥和之中。

他正欲打聽出了何事,卻覺有人拍打自己後背,回頭一看,卻是徐嬈身著一身男裝,俏生生站在身後。

“快打住吧,就別去信陽侯府了!”她笑道,“今日是關雎公主大婚的日子,舉國同慶!這幾日,只怕陛下都是無暇處理公務了。且好好陪我到街上轉轉,自來京師後,就悶在客棧裡,一直都沒出過門。”

“關雎公主大婚,可知夫婿是誰?”衛羽奇道。

“聽說夫婿是駙馬都尉,叫做檀方!”徐嬈道。

“原來是他?”

“怎麼,你認得這位駙馬都尉?”徐嬈道。

“不錯!說來也巧,第一次見到他時,正是在此間。”說著,衛羽轉身望向東市路口,感慨道:

“真是世事難料。就在此處,東市路口!在這裡發生的事,說來匪夷所思,當時在場之人,既有當今陛下,也有你從兄沂王,還有信陽侯,現在的司徒,司隸校尉、沂國國相、淮國國相,還有大喜之中的這位駙馬都尉,以及我。”

“竟有此事,必定有趣?走,陪我一同上街,路上講給我聽。”徐嬈喜上眉梢,登時笑魘如花。

接下來幾日,徐嬈過得自是心滿意足,與生俱來第一次感到人生如此甜美愜意。只是自嘆時光如梭,好日子轉瞬即逝,還沒怎麼玩過癮,京師就恢復了往日氣氛,回到了一切如常。

而衛羽則勉強笑顏相向,哄她開心,但心中有事,只覺度日如年,急盼著信陽侯府的迴音。

正當他憂心忡忡、焦慮萬分之際,有人前來十五客棧登門拜訪了,出乎他預料的是,這人既是司徒府的人,也可算是信陽侯府的人,同時還是沂國的人。

他,就是老熟人王康!

聽聞王康現在已是闕廷的廷尉,衛羽先是表示恭賀,然後便直言自己的好奇:“王兄何以知曉我在此間客棧?”

“你我先在信陽府中效力,後又同在沂國共事,可謂形影相隨,如今你到了京師,雖然悄無聲息,我又豈能察覺不出?”王康笑道。

“到底是廷尉,耳目真是遍佈京師啊!”衛羽嘆道。

“這你還真說錯了!”王康道,“並非廷尉耳目,而是那份盟單將我引來。”

“王廷尉可以知曉此事?”衛羽驚道。

“如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王康道,“廷尉隸屬闕廷哪個公府,衛兄難道不知?自是從虞司徒那裡得到的訊息。”

“原來信陽侯已把此事轉到虞司徒那裡。但如今已經過去不少時日,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陛下尚且不知此事!”

“陛下居然還不知道此事?如此天大圖謀,虞司徒竟然沒有上達天聽?為何卻先要告訴王廷尉?”衛羽忙問道,面上頓現焦急之色。

“身為三公首府,虞司徒自是有他的難處!”王康嘆道,“虞司徒需要先調查清楚這份盟單的真假,不可莽撞誤事。”

“難道他竟連信陽侯也不相信?”衛羽急道,“即便不願輕易相信此盟單,也可喚衛某前去,當面詢問清楚啊!請兄相信,此事前因後果,我實在清楚不過,絕不會有假。”

“哦,我便是為此而來,此話當真?”王康面色凝重。

“此等天大之事,衛某怎敢戲言?”衛羽道,“不過,那日見到陰侯後,他就命我在此等待,另外遣人將盟單送至司徒府。但自那以後,便杳無訊息,至於虞司徒如何說,衛某當下實是一無所知。”

“實不相瞞,虞司徒已然斷定這份盟單為假。”王康道。

“什麼?他為何如此武斷!”衛羽拍案而起。

“衛兄,且莫激動,你且靜下心來,聽我解釋。”王康道,“虞司徒懷疑此盟單有詐,自有他的道理。”

“如此誤國誤民之舉,還能有什麼道理?”衛羽憤憤道。

“盟單上有一人,乃是他知根知底的摯友。據他所知,此人斷然不會謀叛!”王康道。

“何人?”

“漁陽太守公孫弘!”

“迂腐之極!”衛羽厲聲道,“此盟單就是在公孫弘的漁陽所擬定,乃是衛某親身經歷,焉能有假?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理由?”

“確實有,就是此盟單來自信陽侯府。而盟單上的沂王曾經在十五酒家,說來也巧竟就是此間,當時你我俱都在場,曾親眼目睹他冒犯過小侯爺陰楓,以至引發後來的蠡懿公主案,故此遭到陰侯嫉恨。所以,虞司徒懷疑此盟單不實,乃是由,”說著,他頓了一下,瞧了瞧左右,然後正要接著說下去,卻被衛羽打斷:

“乃是懷疑由陰侯爺私下矯制,對嗎?”衛羽冷笑道,“簡直是糊塗至極!身為司徒,即便有所質疑,也應傳喚人證,當面問個清楚明白,再行處理,才是正道。依我看,心地真正狹隘齷蹉之人,不是別人,恰恰就是他虞延自己!”

“衛兄,可能確定此盟單屬實?”

“確定無疑!”衛羽道,“我這就趕往信陽侯府,面見陰侯,請他立即進宮,將此十萬火急之事,奏明陛下。否則,如果再有片刻耽擱的話,一切便難以挽回了!如王兄信得過我,可一同前去;如果見疑,衛羽也絕不勉強。”

“衛兄且莫著急,你且坐下。此事既然為真,咱們就須仔細權衡,商量出一個妥當的萬全之策!”王康道,“依我看來,此事請陰侯出面,恐怕未見得就是上策。”

“王兄何處此言?”

“衛兄一直都沒有問過我何以能找到此間客棧?事實上,我正是從信陽侯府而來!”王康道,“虞司徒給我說過對盟單的質疑後,起初我也覺得頗有道理,但反覆思慮後,還是認為當須慎重,寧可信其有,不可輕易斷其無。於是,二次找他商討,他才告訴我乃是陰侯差遣府中總管秦安將此盟單送來。你我都熟知秦安此人,奉忠盡節,仁厚端正,斷然不會造假。故此,我就趕往信陽侯府,但陰侯爺還是一如既往閉門謝客,顯然仍然無心世事!我便又向秦安打聽此盟單出處,方才等知衛兄竟然已到了京師。”

“原來如此,可是如果信陽侯不願意過問此事,那就只有請王兄你去親自奏明聖上了。畢竟,當初你曾在太子府中效過力,深得陛下信任與器重。”衛羽道。

“衛兄莫急,我正想與你商討此事。”王康道,“我雖身為廷尉,但畢竟不在三公之列,而且又是剛上任,人微言輕,恐說話份量不足。故此,我想協同司隸校尉邢馥與大鴻臚井然一同上書,奏明此事。”

“為何是他二人?”

“此二人與我原先俱都在太子府中效力,當年經常與陛下議事,配合默契。而且,邢馥此人,那年在十五酒家門前,你也見過,曾是虞司徒下屬,現任司隸校尉,由他上書,最是恰當不過。而那井然,則是鄭異摯友,最為正直坦蕩。只要你確定此盟單為真,我出面說服他二人便毫無問題,然後我三人一同上書,陛下必然會高度關注。”

衛羽大喜,道:“王兄此策甚妙!”

王康忽又嘆了口氣,道:“王某才疏學淺,擔任沂國國相如此之久,竟未能覺察沂王的絲毫不臣之舉,實在是愧對陛下啊!不知此舉,能否亡羊補牢,將功補過?”

次日,王康二次趕到十五客棧,親自接上衛羽,一同趕往司隸校尉府中,進入大堂時,邢馥與井然已然在座等候。

第三日,王康三次來到十五客棧,接上衛羽,直奔南宮,入得大內,徑直進入雲臺殿,邢馥與井然也已在內等候。

明帝道:“衛羽,朕曾經見過你,現是在東市路口,身手不凡,印象深刻;後又攜沂王上書進京,來討要須昌、取慮二縣,沉穩厚重,言簡意賅。”

衛羽道:“當初在東市路口之時,臣還在信陽侯府效力,可惜當時不知陛下在場,未能早日目睹陛下風采。”

明帝道:“那時,朕、沂王、虞司徒、邢校尉都在為闕廷秉公執法,懲惡揚善,而你與王廷尉也都在為信陽侯府效力;可此刻,卻在商討沂王謀叛、虞司徒瀆職之事。真是世事難料,造化弄人啊!”

邢馥道:“衛羽,你所舉報之事,陛下與我等無不震驚錯愕。今日,陛下親自詔你覲見,就是想查清楚此案原委,既不願冤枉任何一個無辜,也不可錯過任何一個心懷叵測之徒!故此,陛下如有任何疑問,你務必如實回答,知之為知之,不知就是不知,且不可有任何模糊不清之處,以免引導陛下錯判。”

“衛羽追隨沂王多年,驚悉他藏有謀逆之心後,也曾當面力諫,但他已是執迷不悟,無奈之下,才冒死前來京師覲見,就是為阻止此逆天之舉,以免來之不易的清平盛世,就此而終。此盟單之來龍去脈,衛羽知之不少,陛下有甚疑問,但問無妨。”衛羽道。

明帝緩緩道:“朕看到這份盟單,真是傷心欲絕!這上面,既有朕的手足兄弟,又有眾多當年追隨先帝建立中興大業的股肱功臣之後,還有朕寄予厚望的封疆大吏,他們竟暗地勾連,歃血為盟,密謀叛逆!直至此時,朕都難以置信。衛羽,這份盟單從何而來,如何確定不會是小人陰謀偽造?”

衛羽道:“臣以性命擔保,此份盟單為真!因為當初眾人訂立盟約之時,臣就在現場。”

邢馥道:“你竟就在現場?現場在何處?又為何早不舉報?”

衛羽道:“他們會盟之地在漁陽!此刻,臣千方百計,取得盟單前來面聖,陛下與諸位尚且半信半疑,而此前盟單未在臣手中,無憑無據,即便前來京師,試問又有何人能夠相信臣之所言?”

“漁陽,那豈不是太守公孫弘之轄地?”明帝驚道。

“是啊,他們會盟,何以偏偏選在漁陽?”邢馥道。

“當時沂王通知臣時,起初只是命令臣前往漁陽選購一批塞外雄駿,稱蘇儀先生與太守公孫弘相熟,可一同前去相助。臣隨即問道‘既如此,為何不讓蘇先生獨自前去?’沂王道‘還有許多其他屬國也派員前去選購,大家順便可以當面商討如何共同勸說闕廷改變當下對匈奴國策,向陛下請纓出塞討伐外虜!’由此,臣才前往漁陽。”衛羽道。

“蘇儀,便是沂王所倚重的那位海內奇士?”明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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