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杯弓蛇影(1 / 1)
“正是!”
“莫非是公孫弘在主導並串通諸侯謀反?”明帝問道。
“臣著實不知!因為在會盟時,公孫弘始終未曾露面,至於是否參加謀逆,此刻臣也不敢妄言。”衛羽道。
“既然約定要共同商討勸諫闕廷,那為何後來卻又變成了圖謀廢黜陛下的謀逆會盟?”邢馥問道。
“在會盟時,起初只是商討如何勸諫闕廷,正在集思廣益之際,卻有人站出來說,對匈奴貌似漢、匈兩國的外事,實際上則是陰、郭兩家的內事。因為關雎公主不是陰太后所生,故此陛下方才毫不吝嗇的將正值妙齡的她獻給行將朽木的外虜,以息事寧人,故此,勸諫純是徒勞之舉。如真想建立前朝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功業,就應當先廢黜軟弱無能的當今陛下,換由英明神武的濟王或沂王即位,如此才能主持朝政,扭轉漢匈時局,一展胸中所藏的大志!”衛羽道。
眾臣聞言,無比面色倏變。
邢馥沉聲道:“衛羽,此等大事不可有半句虛言呀!”
“衛羽豈敢信口雌黃?”
“那日在場者,除了你之外,可還另有他人,能證實你適才所說?”邢馥道。
“這?”衛羽想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道:“關雎公主本人就在現場!此外,還有當初隨同越騎司馬鄭異一起護送公主出塞的吏員田慮也可作證。”
“關雎公主竟在現場?”井然脫口而出,滿臉迷惘,餘人也都面現不可思議之情。
“是啊,公主如何會在現場?”邢馥問道。
明帝卻一言不發,目光緊緊的盯著衛羽。
“當時,臣也是後來得知公主竟然在場。”衛羽道,“臣到達漁陽不久,就被邀請前去廣漢樓中參加會盟。剛至樓下,忽見田慮與另外一黑衣甲士被人追趕,遂將他二人救下,並一同帶上了樓。”
“那黑衣甲士莫非竟是公主所扮?”井然問道。
“正是!故此,他二人經歷了整個會盟過程。當時,樓下已是佈滿追兵。”衛羽道。
“哪裡來的追兵,你等又是如何逃脫?”井然問道。
“那些追兵乃是此前軟禁公主的漁陽漢軍,後田慮救出公主,一路逃奔至廣漢樓前,眼見走投無路、束手就擒之時,恰巧遇到臣。”衛羽道,“會盟結束後,臣當場與漁陽漢軍交涉,方被允許帶此二人前往傳舍,由臣看管。之後,漁陽城外又到來了一位假公主,然後臣與田慮一同設法幫助真假調換,才令公主轉危為安。”
眾臣俱都聽得滿頭霧水,不知所云。
明帝卻道:“此事朕已知曉,漁陽會盟情形,自會詔令公主前來對證。現在朕想知道的是,那日在會盟時,究竟是誰人在鼓動諸侯謀逆?”
“臣認為主要有兩人,第一位是公孫太守的部屬劉子產!”
“劉子產?”邢馥道,“此為何人?”
“此人是漁陽突騎營都尉,據聞現已被太守公孫弘所殺。”
“公孫弘為何殺他?”王康問道。
“具體詳情,就不知曉了。”衛羽道,“或許越騎司馬鄭異能清楚其中緣由!”
“鄭異?”井然道。
“正是!當初,我等剛啟程回沂國,他就趕到了漁陽。”衛羽道。
“另一位鼓動諸侯謀逆的人是誰?”明帝問道。
“另一位便是沂王的謀士,蘇儀!”
“蘇儀?就是那位令沂國改天換地、富甲一方、深為沂王所推崇的高士?”邢馥問道。
“正是,而且據臣所知,這位蘇儀,便是昔日的言中。”衛羽道。
“你說什麼?此前為何未聽你提及此事?”王康驚道,“他便是言中?這怎麼可能?可有何證據?”
“無憑無據,不敢在王廷尉面前多加妄言。只是適才邢校尉問及,臣才不得不說!至於這眼下的蘇儀究竟是不是當年的言中,闕廷可遣得力之人,核實之後便知。”衛羽道。
“他如何會去了沂國?當年在北宮時,沂王是見過言中的呀?明知此人身犯重案,沂王如何還敢瞞著闕廷私自收留他?”邢馥道。
“言中為躲避闕廷追捕,化名蘇儀!沂國早先貧窮狹小,水旱不節,稼穡不成,人無宿儲,下生愁墊,百姓不得不出外逃亡求生!沂王初到時,舉步維艱,絕望之際,言中突然來投,獻出許多良策,恰如雪中送炭,妙手令沂國回春,度過難關。”衛羽道。
明帝道:“朕當初也聽聞沂國之事,知道這位蘇儀才高於世,本想詔他前來京師為國效力,但沂王堅決不允,並找出諸般理由推脫,所以朕就不再勉強。直至今日,才明白沂王為何不讓他入闕廷的真正原因,原來竟早已同言中私下沆瀣一氣。”
井然問道:“蘇儀縱然是當世奇士,但他偏居沂國,如何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全國鼓動起那麼多的諸侯一同響應?”
衛羽道:“昔日,沂王早年在京師時,曾行俠仗義,交友廣泛,與公侯諸子經常來往,頗具威信!臣亦親眼目睹過此盟單之上有許多人當初曾表露唯其馬首是瞻之決心。而蘇儀透過貿易塞外雄駿、牛羊、毛皮等地產,周遊列國。他博聞洽物,才識卓著,自是很快贏得以濟王為首的諸位王、侯的敬重!後來,闕廷遣關雎公主出塞和親,眾屬國的王、侯群情激憤,蘇儀乘機煽風點火,進而策劃會盟,推動舉事,遂得群起響應。”
王康道:“難怪前番數次去沂王宮中,就一直未曾見到蘇儀。但他如此行事,動機何在?莫非是奉沂王之命?”
“陛下素來關愛沂王,可謂無微不至!沂王究竟為何要恩將仇報?”邢馥問道。
衛羽道:“至於沂王謀反動機,我至今也未能完全洞悉。只是覺得他的性情今非昔比,與當年初到沂國時,前後反差極大,已判若兩人。蘇儀在改變沂國的同時,也改變了沂王。”
“臣在沂國如此許久,竟未察覺沂王謀逆的蛛絲馬跡,實在失職。”王康道。
“王廷尉,切勿自責!那濟王直至起兵,國相何敞向闕廷的上書中又何嘗提及一字?此番能助衛令將此盟單及時奏明陛下,也算亡羊補牢,為時不晚。”邢馥道,“衛令,但不知可有何沂王謀逆鐵證?”
“這盟單之上,沂王的簽名,就是鐵證!”明帝嘆道,“朕已仔細閱過,確是他親筆所書無疑。”
“如此說來,沂王的不善之舉,已是不容置疑。但不知那漁陽太守公孫弘可否捲入其中?王廷尉、衛令,公孫弘與沂王此前交往可深?”邢馥問道。
“不曾見他二人有什麼過深往來。”王康道。
“想必還是蘇儀在中間傳話與串謀。”衛羽道。
“公孫弘在漁陽這麼多年,郡縣平安,百姓愛戴,可謂政有異績,虞司徒還推薦他出任太僕,陛下亦已詔準!倘若果真捲入沂王謀逆之案,此事可就棘手了。”邢馥道。
“衛羽,朕聽聞你到京師已有時日?”
“正是!臣到得京師後,先去信陽侯府,稟告此事,本想請他將此盟單呈交陛下。”
“哦!你竟去了信陽侯府?雖然同在京師,朕竟已許久未曾與他相見。他近況如何?”
“信陽侯精神依舊矍鑠,還是一如既往的睿智、謹慎。他聽聞臣之來由後,當即言明此事正常渠道,應是先呈交司徒虞延,再由虞司徒奏明陛下為妥。”衛羽道。
“可虞司徒竟將此事留置數日,直至此時,竟然都不曾打算奏報於朕。既然他不想讓朕知道此事,那朕也就不得不揹著他來處置。故此,朕才詔令眾卿前來聚議。”明帝道。
“此間或許存有誤會,畢竟這份盟單牽連顯貴過多,難免令人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虞司徒猶豫不決,也實屬情理之中。”邢馥道。
“恐怕不僅僅是一個難以置信,就能說得過去!朕以為還是被私心迷住了雙眼,以至於瀆職枉法吧?”明帝道。
“陛下,虞司徒留置盟單之舉,確實不當,但若說他藏有私心,並膽大妄為到徇私枉法的地步,臣卻著實不敢相信。”井然道。
“他極力推薦公孫弘,朕亦准奏!殊不料竟天降此逆天大事,他豈能不膽戰心驚?手足無措之下,只能相信與公孫弘之私交以及對其品行之瞭解,全當此事為假,故此既不上奏,也不調查。朕說他徇私枉法,還有何冤枉委屈之處?”
“據臣所知,虞司徒不相信此盟單屬實,以至擱置不理,還有一處苦衷。”王康道。
“他還另有苦衷?且當著眾卿之面,給朕道來!”
“這是因為此盟單是由信陽侯府遣人送來。”王康道。
“那又如何?”
“信陽侯已是多年不問政事,如今突然遣人奉上如此重大機要之事,他不得不有所質疑。”王康道。
“他質疑什麼?”
“信陽侯足不出戶,何以得知此等重大之事?而且,信陽侯與虞司徒素有嫌隙,也不得不防啊!”王康道。
“什麼嫌隙?莫非還是當年賓客馬成之事?”明帝一拍龍案,道:“看他身長八尺,腰帶十圍,殊不知心胸竟如此狹窄!身為朕的首輔公卿,當國事滿懷,可他卻還記著這多年前的芝麻小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照他所想,東市路口之事,朕、邢卿、王卿,還有你,衛卿,均曾參與,一個不少,都該加入信陽侯嫉恨之列,早就當遭到其報復了!可虞延沒有想到的是,如若這次因為他的隱瞞不報而鑄成大錯,朕、眾卿以及無辜大漢子民所遭到的報復,並非出自信陽侯,而是出於他虞司徒的狹隘所致。”
眾人見他越說越怒,俱都噤如寒蟬。
明帝見狀,強壓住怒氣,稍微緩了一下,道:
“王卿,如適才邢卿所言,沂王圖謀,此前你身為沂國國相,未能及時覺察,確實難辭其咎;但此刻挺身而出,及時幫助衛羽將沂王逆謀告知於朕,幸不為遲。索性就前過不究,後功不獎吧!”
“謝,陛下!”王康言畢,又向衛羽道:
“衛令,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卻又不便相詢。如今當著陛下與眾位同僚之面,還是忍不住想問個清楚!”
“王廷尉但問無妨,只要衛羽所知,無所不答。”
“此盟單如此機要,沂王必定置於妥善之所,並嚴加防範,你是如何盜得手中?”
“我原本並不知曉此盟單已到沂王手中。此是因為鄭異遣派二人前來王城向我當面講述後,方才如夢初醒。”衛羽道。
“鄭異?”王康道,“他遣派何人前去找你?”
“一人名叫甘英,那是隨他出塞和親的通譯,另一人乃是一位女子,名叫徐嬈!”
“徐嬈,可是沂王的從妹?”明帝詫道。
“正是!沂王遣她到濟王宮中習練歌舞琴藝,而此盟單早先曾出現在濟王宮中,故此她親眼見過。所以,鄭異派他二人找我,希圖得到相助,以便從沂王手中盜取盟單。”衛羽見此事實在複雜,且關係到徐嬈名節,便未提及她與鄭異相識細節,以及此刻已身在京師之事。
“那她竟如此輕易就盜取了盟單?”井然問道。
“沂王確實有所疏忽,被她輕鬆盜取,但是蘇儀卻及時發覺,竟命人追至我府上強搶。臣與之奮力搏殺,畢竟寡不敵眾,最後身負重傷,奄奄一息之際,幸好又被鄭異的屬下所救!”衛羽道,“不過,令臣震驚的是,所中之箭,竟是前所未見,勁力霸道無比,以至被穿胸而過。所以,臣懷疑很有可能出自那屢屢傷我大漢名將的角端弓!”
“角端弓?”邢馥驚道。